第240章突襲、英姨

# 第240章突襲、英姨

三天後的下午，陽光依舊明媚。

　　明念處理完礦場的事，看看時間還早，想起上次答應明之的事——這周末去看她。正好今天有空，不如直接去港大，給那丫頭一個驚喜。

　　她讓老陳把車停在港大門口，自己步行進去。女生宿舍那棟小紅樓，她已經認得路了。

　　走到二樓，左邊第三間。

　　門虛掩著。

　　明念剛要敲門，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響——凳子翻倒的聲音，壓抑的驚呼聲，還有什麼東西重重摔在地上的悶響。

　　她的心猛地一緊。

　　來不及多想，她一把推開門。

　　房間裡一片狼藉。

　　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香港警察正按著一個人——是明之的室友，那個梳著兩條辮子的女生。她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地板，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塊布，發不出聲音。

　　另一個警察站在書桌前，正在翻抽屜裡的東西。桌上那幾本進步刊物被扔在地上，還有一些散落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什麼。

　　華明之站在牆角，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看到明念進來，她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明念只愣了一秒。

　　然後她衝了進去。

　　「站住！什麼人？！」

　　一個警察攔在她面前，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

　　明念看都沒看他，直接越過他，走到華明之身邊，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是明念。明家的人。她，是我妹妹。」

　　那警察愣了一下。

　　明家的人？

　　他在香港混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明家」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可上頭有令，今天抓的是「可疑分子」，不管是誰——

　　「明小姐，」他開口，語氣還算客氣，「我們奉命抓人，您妹妹涉嫌參與非法活動，請配合調查——」

　　「她參與什麼了？」明念打斷他，目光直視著他，「她站在這兒，什麼都沒做。你們抓的是那個，關她什麼事？」

　　另一個警察走過來，看了看明念，又看了看她護在身後的華明之，微微皺了皺眉：

　　「明小姐，您妹妹和這個嫌疑人是室友。按規矩，要帶回去問話。」

　　「問話？」明念冷笑一聲，「問話需要這樣？」

　　她指了指牆角的華明之——那孩子抖得快要站不住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睛裡全是恐懼。

　　那警察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明小姐，您別讓我們為難——」

　　「你們為難？」明念的聲音更冷了，「我現在就去找你們局長，問問他，明家的人，能不能隨便抓。」

　　空氣凝固了一瞬。

　　那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怎麼回事？」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嚴，讓人聽了就不敢放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中年女人。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面容嚴肅，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她看起來四十出頭，保養得很好，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人物。

　　那兩個警察看到她，立刻立正：

　　「王處長！」

　　王處長？

　　明念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那女人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在那兩個警察身上，又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女生身上，最後落在明念身上。

　　然後，她的眼睛微微彎了起來。

　　「念念？」

　　明念愣住了。

　　「你是——念念吧？」那女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她，「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你才這麼高——」

　　她伸手比了比，比到自己胸口。

　　明念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小時候，在上海。媽咪和一個穿著警服的女人坐在客廳裡說話，她跑過去，被那個女人抱起來，親了親臉。

　　那個女人說：「念念，叫英姨。」

　　「英姨！」明念脫口而出。

　　王英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寵溺：

　　「還認得英姨？不錯不錯，有良心。」

　　明念看著她，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英姨。媽咪的結拜姐妹，王英。她聽說過，英姨這些年一直在香港，在警察系統裡做事，位置還不低。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英姨，」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許多，「這是怎麼回事？」

　　王英看了一眼那兩個警察，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女生，微微皺了皺眉：

　　「你們抓人，怎麼抓到這兒來了？」

　　那兩個警察連忙解釋：

　　「處長，這個女的是嫌疑分子，涉嫌傳播非法刊物，組織非法集會。我們奉命抓捕，她的室友——就是這位小姐的妹妹——也要帶回去問話。」

　　王英聽著，目光在華明之身上轉了一圈。

　　那孩子還在發抖，整個人縮在明念身後，不敢看任何人。

　　王英收回目光，看向明念：

　　「念念，這是你妹妹？」

　　明念點頭：

　　「嗯。華明之，華家的妹妹。英姨知道的，上海華家。」

　　王英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華家。她當然知道。

　　「行了。」她揮了揮手，「這個孩子我帶走了。她姐姐在這兒，不會有事。你們繼續辦你們的。」

　　那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連忙點頭：

　　「是，處長。」

　　王英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女生，對那兩個警察說：

　　「人帶回去，好好審。該怎麼做怎麼做，別搞出人命。」

　　「是！」

　　那兩個警察把女生架起來，押了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華明之靠在明念身上，腿都軟了，站都站不住。明念扶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

　　王英走過來，看了看華明之，又看了看明念，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念念，長大了，會護人了。」

　　明念看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英姨，謝謝你......」

　　「謝什麼？」王英擺了擺手，「你媽要是知道我見死不救，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她頓了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行了，人也走了，事兒也了了。走吧，送我回家，順便看看你媽。好久沒見老姐姐了。」

　　明念點頭，扶著華明之，跟著王英下樓。

　　明家客廳裡，明鏡已經等著了。

　　看到王英進來，她站起身，迎上去，兩個人抱了抱。

　　「阿英，好久不見。」

　　「老姐姐，可想死我了。」

　　兩人鬆開，相視而笑。

　　明瑜和佐藤也過來見了禮。王英看著佐藤，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卻什麼都沒問。

　　華明之坐在沙發上，還在發抖。明念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一直沒鬆開。

　　王英看了她一眼，對明鏡說：

　　「這孩子嚇得不輕。讓廚房做點安神的湯，喝了好睡覺。」

　　明鏡點了點頭，吩咐傭人去準備。

　　晚餐很豐盛。王英和明鏡聊著過去的事，聊著上海的老朋友，聊著香港的現在。明瑜偶爾插幾句話，佐藤靜靜地聽著，明念照顧著華明之吃飯。

　　華明之吃得很少，吃幾口就放下筷子，發一會兒呆，再拿起筷子吃幾口。

　　王英看著，也不多說什麼。

　　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王英起身告辭。

　　明念送她到門口。

　　「英姨，」她小聲說，「今天的事......謝謝您。」

　　王英看著她，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念念，英姨問你，那個女孩，是你什麼人？」

　　明念愣了一下，然後說：

　　「妹妹。比親妹妹還親。」

　　王英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護著。有什麼事兒，給英姨打電話。」

　　她遞給明念一張名片，然後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明念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晚上，華明之住在明念房間。

　　兩個姑娘躺在床上，誰都沒睡著。

　　明念側過身，看著她：

　　「明之，今天的事，你跟我說實話。」

　　華明之的身體微微一僵。

　　明念看著她，目光平靜卻認真：

　　「你室友的事，你知道嗎？」

　　華明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知道多少？」

　　「知道她......在看那些書。知道她有時候晚上出去，很晚才回來。知道她認識很多人，那些人來宿舍找她，說話很小聲。」

　　明念聽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下沉。

　　「明之，」她輕聲問，「你參與了嗎？」

　　華明之的眼淚湧了出來。

　　她點頭。

　　明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看著她：

　　「延安，還是重慶？」

　　華明之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我不知道。他們沒說。他們只是讓我幫忙——送過幾次信，傳過幾次話。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明念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看著她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恐懼和迷茫，心裡忽然很疼。

　　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就被人拉進去了。

　　「明之，」她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別做了。」

　　華明之看著她：

　　「念念......」

　　「聽我的。」明念說，「那些人找你，你就說家裡管得嚴，不讓出門。他們要你做什麼，你就推掉。實在推不掉，就告訴我。我來處理。」

　　華明之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

　　「念念，你不怪我嗎？」

　　明念搖了搖頭：

　　「不怪你。你什麼都不知道。」

　　她頓了頓，伸手把華明之抱進懷裡：

　　「以後有事，先告訴我。別自己扛。」

　　華明之靠在她懷裡，用力點頭。

　　窗外，夜色正濃。

　　兩個姑娘抱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可她們知道，從今晚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明念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英姨今天什麼都沒問。

　　可她知道，英姨什麼都知道。

　　這個世道，越來越複雜了。

　　可她不怕。

　　因為她是明念。

　　她會保護好她想保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