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初入代號的世界

# 第244章初入代號的世界

灰色的舊樓裡，光線昏暗，走廊狹窄。

　　明念跟在王英身後，一步一步往裡走。腳下的地板是水泥的，走起來咚咚作響。牆壁刷著淡綠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面斑駁的灰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黴味，消毒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可心跳得很快。

　　王英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她頭也不回，只是偶爾說一句：

　　「這邊是行政部。管檔案的，管後勤的，管人事的。不用記，以後慢慢就知道了。」

　　明念點頭，目光卻飛快地掃過那些半開的門。門裡有人在低頭寫字，有人在整理文件，有人在低聲說話。偶爾有人抬起頭，看到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又很快低下頭去。

　　穿過一道鐵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寬敞的大廳，被隔成許多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有人在忙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打字機的噠噠聲不絕於耳。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代號和數字，像是一張複雜的蜘蛛網。

　　王英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念念，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秘書了。」

　　明念愣了一下：

　　「秘書？」

　　「嗯。」王英點頭，「跟著我就行，不用接手什麼業務。就是看看，聽聽，長長見識。」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這裡的人，你不用記。這裡的事，你不用管。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明念認真地看著她。

　　王英的目光變得深邃：

　　「你看到的聽到的，不能往外說。對誰都不能說。明白嗎？」

　　明念點頭：

　　「念念明白。」

　　王英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乖。走吧，帶你去認識幾個人。」

　　她帶著明念穿過大廳，走進一條更深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沒有標牌，只有冰冷的鐵把手。

　　「這些是行動部的辦公室。」王英邊走邊說，「他們的人，你暫時不用見。等以後再說。」

　　明念默默地記著。

　　走到走廊盡頭，王英推開一扇門。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擺著幾張辦公桌。幾個人正在埋頭工作，聽到門響，都抬起頭來。

　　王英走進去，那些人立刻站起來：

　　「處長！」

　　王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指了指身後的明念：

　　「這是明念，我外甥女。這段時間跟著我，當我的秘書。你們認識一下。」

　　那幾個人連忙向明念點頭致意。明念也微微欠身，算是回禮。

　　王英帶著她穿過房間，推開最裡面的一扇門——那是她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布置得簡單實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把皮椅，幾個文件櫃，牆上掛著一張香港地圖。窗戶外能看到一條窄巷，和對面斑駁的樓牆。

　　王英在皮椅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明念乖乖坐下。

　　王英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

　　「怎麼樣？害怕嗎？」

　　明念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

　　「有一點。」

　　王英笑了：

　　「有一點是正常的。一點都不怕，那才不正常。」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明念：

　　「這是咱們這兒的架構。你閒著沒事的時候看看，心裡有個數。」

　　明念接過文件，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組織架構圖——

　　「行政、行動、支援三大部門。」

　　「八大組別，以英文字母A至H命名。」

　　「約四十個小組，以A1、A2、B1、B2類推至H6命名。」

　　下面還有密密麻麻的說明——

　　「A組：行政及人事。負責內部管理、人員調配、財務預算。」

　　「B組：情報分析。負責整理匯總各方情報，形成報告。」

　　「C組：行動策劃。負責制定行動方案，協調各部門。」

　　「D組：特別行動。負責高風險任務，直接向處長匯報。」

　　「E組：技術支援。負責通訊、監聽、密碼破譯等技術工作。」

　　「F組：檔案管理。負責所有檔案的整理、歸檔、保密。」

　　「G組：外勤聯絡。負責與外部機構聯絡，包括港英政府其他部門、英國領事館、以及其他情報機構。」

　　「H組：特別調查。負責對可疑分子的調查、監視、抓捕。」

　　明念一頁頁翻下去，越看越心驚。

　　這哪裡是一個普通的警察部門？

　　這是一個精密的情報機器。

　　每一個組別，每一個小組，都有明確的職責。從情報搜集到分析，從行動策劃到執行，從技術支援到檔案管理——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她抬起頭，看著王英：

　　「英姨，這些東西......念念能看嗎？」

　　王英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能看。我說了，你就是來看看，長長見識。這些東西，在外面看不到。」

　　她頓了頓，語氣放柔了些：

　　「念念，你知道英姨為什麼讓你來嗎？」

　　明念想了想，說：

　　「讓念念見見世面。」

　　王英點頭：

　　「對。讓你見見世面。讓你知道，這世上除了明家的生意，還有別的東西。那些東西，比你想像的大，比你想像的複雜，也比你的——」

　　她頓了頓，看著明念的眼睛：

　　「比你的命，更重要。」

　　明念沉默了。

　　王英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念念，英姨在警察隊幹了二十年。二十年裡，見過太多事。有人進來的時候意氣風發，出去的時候只剩一把骨灰。有人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最後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轉過身，看著明念：

　　「可也有人，在這黑暗裡，一直往前走。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為什麼要做。他們不怕死，不怕苦，不怕——」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不怕沒人記得他們。」

　　明念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湧動。

　　「英姨，」她輕聲問，「你也是那些人之一嗎？」

　　王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猜。」

　　明念沒有猜。

　　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問。

　　王英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

　　「行了，不說這些了。你今天就跟著我，看看我怎麼處理事。不用做別的，就看。」

　　明念點頭。

　　外面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警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處長，H3組剛送來的報告。」

　　王英接過，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知道了。下去吧。」

　　警員敬了個禮，轉身出去。

　　王英拿起那份報告，遞給明念：

　　「看看。」

　　明念接過，翻開。

　　那是一份關於某個「可疑分子」的調查報告。姓名，年齡，籍貫，職業，家庭情況，社會關係，最近的活動軌跡——寫得清清楚楚。最後一頁，還有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普通的長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看起來就像街上隨便一個行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照片下面，用紅筆寫著幾個字：

　　「涉嫌組織非法集會，建議抓捕。」

　　明念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把報告合上，遞還給王英。

　　王英接過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明念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王英：

　　「英姨，這個人......會怎麼樣？」

　　王英看著她，目光深邃：

　　「會怎麼樣，不取決於我，也不取決於他。取決於很多事。」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念念，這就是英姨讓你看的。一張紙，一個人，一條命。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明念沉默了。

　　窗外，陽光透過窄巷，在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

　　明念坐在那裡，看著那道光線，很久很久。

　　她忽然想起深水埗那些躺著的人。

　　想起那個被英國人打死的中年男人。

　　想起明之宿舍裡那幾本被壓著的刊物。

　　想起沈老師帶她走過的那些路。

　　現在，她坐在這裡，手裡拿著一份報告，看著一個人的照片，知道這個人可能很快就會被抓，被審，被——

　　她不敢往下想。

　　「英姨，」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念念想問你一件事。」

　　王英看著她：

　　「問。」

　　明念深吸一口氣：

　　「念念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王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傻孩子，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念看著她，目光認真：

　　「念念不知道。可念念覺得，念念已經開始變了。」

　　王英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手，輕輕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念念，變，不一定是不好。有時候，變，是長大。」

　　明念看著她，沒有說話。

　　王英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行了，別想那麼多。今天先看到這兒，晚上英姨帶你吃飯。」

　　明念點了點頭。

　　可她的心裡，那些問題，還在轉。

　　她不知道答案。

　　可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個只會在姐姐懷裡撒嬌的小姑娘了。

　　她長大了。

　　雖然疼。

　　雖然害怕。

　　可她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