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暗夜裡的光
# 第247章暗夜裡的光
傍晚時分,王英的車停在明家門口。
明念從車上下來,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王英。王英搖下車窗,衝她擺了擺手:
「進去吧。明天不用來,在家歇一天。後天再來。」
明念點了點頭:
「謝謝英姨。」
王英笑了笑,搖上車窗,車子緩緩駛離。
明念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推開門。
客廳裡,明瑜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明念進來,她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雙眼睛還微微紅腫著,臉上雖然洗過了,可仔細看,還能看出哭過的痕跡。
明瑜放下書:
「回來了?」
明念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整個人往她身上一靠:
「姐姐......」
那聲音軟軟的,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絲委屈。
明瑜伸手攬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怎麼了?英姨欺負你了?」
明念搖頭,又點頭,最後小聲說:
「英姨打念念了......」
明瑜微微挑眉:
「為什麼打?」
明念把臉埋在她肩上,悶悶地說:
「念念想套英姨的話,被英姨看出來了......」
明瑜聽著,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套話?套什麼話?」
明念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姐姐,念念今天看到一個人。」
明瑜看著她,沒有說話。
明念繼續說:
「英姨抓的人。一個女人。念念之前見過她。」
明瑜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在哪兒見過?」
「醫院。」明念說,「上次念念渾身是血回來那次,就是救的她。她在明家的私人醫院裡躺了幾天,後來不辭而別了。」
明瑜沉默了一秒:
「今天抓的就是她?」
明念點頭。
明瑜看著她,目光深邃:
「她是什麼人?」
明念想了想,說:
「英姨說,她是延安的人。幫那邊送情報,組織活動。」
明瑜沒有說話。
明念靠回她肩上,聲音更小了:
「姐姐,念念今天在審訊室外面看了很久。那裡面好冷,有很強的冷氣,還有一盞特別亮的燈,一直照著那個人。他們一遍一遍問她同樣的問題,她一遍一遍回答。她沒吃沒喝沒睡,嘴唇都裂了,眼睛都紅了,可她——」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抖:
「可她什麼都沒說。」
明瑜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明念繼續說:
「姐姐,念念看著她,心裡特別難受。念念想去救她,可念念不能。念念只能站在那扇玻璃後面,看著她被一遍一遍地審。」
她抬起頭,看著明瑜,那雙眼睛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姐姐,念念是不是很沒用?」
明瑜看著她,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念念,你不是沒用。你是——心太軟。」
明念愣了一下。
明瑜繼續說:
「心軟不是壞事。可在這個世道裡,心軟的人,要學會藏好自己的心。」
明念看著她,有些不解:
「藏?」
「嗯。」明瑜點頭,「就像你乾媽那樣。她心裡有很多事,可她從來不讓人看出來。她該笑的時候笑,該說話的時候說話,該做事的時候做事。沒有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她頓了頓,看著明念的眼睛:
「你也要學會這樣。心裡可以難受,可以想救她,可臉上不能讓人看出來。」
明念聽著,慢慢點了點頭。
「還有,」明瑜說,「你今天套英姨的話,套出什麼了?」
明念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有。英姨太厲害了,念念一說她就看出來了。還打了念念一頓。」
明瑜看著她:
「那你知道英姨是什麼立場嗎?」
明念搖頭:
「不知道。英姨說,她做這份工,拿這份錢,就要做這份事。這是規矩。」
明瑜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
「這話說得很聰明。」
明念看著她:
「聰明?」
「嗯。」明瑜說,「既沒有說謊,也沒有說實話。讓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又不讓你知道她心裡想什麼。這就是英姨的厲害之處。」
明念聽著,心裡忽然有些佩服。
英姨在警察隊幹了二十年,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還活成處長,果然不是一般人。
「姐姐,」她忽然開口,「念念今天還想到一件事。」
明瑜看著她:
「什麼事?」
明念壓低聲音:
「沈老師。」
明瑜的眉頭微微蹙起:
「沈安娜?」
「嗯。」明念點頭,「念念覺得,沈老師可能也是那種人。」
明瑜看著她:
「哪種人?」
明念想了想,說:
「就是——有自己立場的人。她帶念念去深水埗,讓念念看到那些難民。她讓念念來秘書處玩。她——」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她讓念念看到這些,是不是也想拉攏念念?」
明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覺得呢?」
明念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
「念念不知道。可念念覺得,沈老師對念念,是真的好。」
明瑜看著她:
「那種好,和你乾媽對你的好,一樣嗎?」
明念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搖頭:
「不一樣。乾媽對念念好,是因為乾媽是乾媽。沈老師對念念好——」
她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詞:
「沈老師對念念好,是那種想讓念念明白什麼的好。」
明瑜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
明念看著她:
「姐姐,念念該怎麼辦?」
明瑜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該怎麼辦,你自己想。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明念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夜色漸深。
明念靠在姐姐身上,忽然又開口:
「姐姐。」
「嗯?」
「念念今天還想明白一件事。」
明瑜低頭看著她:
「什麼事?」
明念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
「念念以前以為,這個世界就是明家這樣的。有錢,有勢,想護誰就護誰。可今天念念才發現——」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這個世界,還有另一邊。那邊的人,什麼都沒有,可他們什麼都不怕。」
明瑜看著她,沒有說話。
明念繼續說:
「那個被抓的女人,她什麼都扛得住。她不招,不說,不背叛。她有信念。」
她看著明瑜,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念念也想變成那樣的人。」
明瑜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把明念緊緊抱進懷裡:
「念念,你已經是了。」
明念愣住了:
「念念已經是了?」
「嗯。」明瑜點頭,「你能看到那些人,能心疼他們,能想幫他們——你就已經是了。」
明念靠在她懷裡,眼眶又紅了。
可這一次,不是委屈,是——
是說不清的什麼東西。
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
香港的夜,依舊溫柔。
可明念知道,從今天起,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只會撒嬌的小姑娘了。
她心裡,有了新的東西。
那東西,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