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兩個女人的初次交鋒
# 第248章兩個女人的初次交鋒
第二天下午，陽光正好。
明念趴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速記教材，看得心不在焉。昨天的事還在腦海裡轉，那個地窖，那盞射燈，那雙還帶著光的眼睛——
門鈴響了。
她坐起來，理了理衣服，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
沈安娜走了進來。今天她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淺灰色的薄呢開衫，頭髮依舊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手裡提著那個熟悉的公文包，還有——那個小小的食盒。
「沈老師。」明念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東西，「今天又帶點心了？」
沈安娜微微一笑：
「嗯。新做的桂花糕，你嘗嘗。」
兩人在書房坐下。明念打開食盒，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
「好吃！沈老師做的點心越來越好吃了。」
沈安娜看著她那副模樣，眼中帶著笑意：
「好吃就多吃幾塊。吃完咱們上課。」
明念點頭，又拿起一塊。
沈安娜打開公文包，取出教材和練習稿，放在桌上。她的目光在明念臉上停了一瞬——那雙眼睛微微有些紅腫，雖然掩飾過，但還是能看出來。
「二小姐昨晚沒睡好？」她問。
明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沒有沒有，睡得很好。可能是早上起早了。」
沈安娜看著她，沒有追問。
兩人開始上課。
今天學的是複合符號的連寫技巧。沈安娜講得很細，明念聽得很認真，偶爾問幾個問題，都在點子上。可沈安娜總覺得，這孩子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不認真，是——心裡有事。
她沒問。
上了半個時辰，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明念的耳朵動了動，那聲音——
是英姨。
沈安娜也聽到了。她放下筆，看向明念：
「有客人？」
明念點了點頭：
「應該是英姨來了。沈老師稍等，念念下去看看。」
她起身下樓。
沈安娜坐在書房裡，聽著樓下的動靜。腳步聲，說話聲，然後——
腳步聲上樓了。
不止一個人。
門被推開，明念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面容嚴肅，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她的目光在沈安娜身上掃過，只一瞬，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忽視的審視。
沈安娜站起身，微微欠身：
「您好。」
那女人點了點頭，走進書房，在沈安娜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動作很隨意，卻有一種天然的掌控感，仿佛這裡是她自己的辦公室。
明念站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介紹道：
「沈老師，這是英姨，念念的——嗯，長輩。英姨，這是沈老師，念念的速記老師。」
王英的目光在沈安娜臉上又停了一瞬，然後微微一笑：
「沈老師？在哪兒高就？」
沈安娜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
「港英政府秘書處。」
「秘書處？」王英微微挑眉，「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進的地方。沈老師能在秘書處做事，本事不小。」
沈安娜微微一笑：
「處長過獎了。秘書處的工作，不過就是寫寫畫畫，沒什麼本事。」
王英的眼中閃過一絲什麼：
「沈老師認識我？」
沈安娜依舊平靜：
「香港警察隊政治部的王處長，誰不認識？您在圈子裡名聲很響。」
王英笑了：
「沈老師倒是消息靈通。」
沈安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頭，算是默認。
明念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你來我往，心裡忽然有些緊張。
英姨看沈老師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沈老師對英姨的態度，和對別人也不一樣。
她們——
「念念，」王英忽然開口，「你這速記學得怎麼樣了？」
明念回過神，連忙說：
「還行。沈老師教得好，念念學得也快。」
王英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好學，學好了以後有用。」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風景，又轉回身：
「沈老師，念念這孩子，從小被家裡慣壞了，有時候不懂事。您多擔待。」
沈安娜也站起身：
「處長客氣了。二小姐很聰明，學什麼都快。而且——」她頓了頓，看了明念一眼，「很懂事。」
王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沈老師，有空來我那邊坐坐。秘書處和政治部，都是給政府辦事的，多走動走動沒壞處。」
沈安娜微微欠身：
「多謝處長。有機會一定去。」
王英點了點頭，看了明念一眼：
「念念，送送英姨。」
明念連忙跟上，送王英下樓。
走到門口，王英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明念：
「念念，你這個老師，什麼時候請的？」
明念愣了一下，說：
「沒多久。念念想學速記，沈老師來應聘，念念覺得她教得好，就請了。」
王英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明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卻努力保持平靜：
「沈老師是秘書處的主任啊。林舟的上司。」
王英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回去吧。後天記得來。」
她轉身上車，車子緩緩駛離。
明念站在門口，望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樓上，沈安娜還坐在書房裡。
她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明念推門進來，看到她這副模樣，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沈老師？」
沈安娜回過神，看著她：
「送走了？」
「嗯。」明念點頭，看著她，「沈老師，你和英姨——」
她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說。
沈安娜微微一笑：
「二小姐想問什麼？」
明念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
「念念覺得，你們兩個好像——認識？」
沈安娜笑了：
「不認識。今天是第一次見。」
明念看著她：
「那你們剛才——」
沈安娜放下茶杯，看著她的眼睛：
「二小姐，有些人，第一次見面，就能看出來對方是什麼人。你英姨是那種人，我也是。」
明念愣住了。
沈安娜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今天就到這兒吧。那些作業，你慢慢練，下次上課檢查。」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明念：
「二小姐，你英姨說，讓我有空去她那邊坐坐。你覺得，我該去嗎？」
明念看著她，心裡千迴百轉。
她想起英姨看沈老師的眼神。
想起沈老師對英姨的態度。
想起剛才那幾句看似平常、卻藏著東西的對話。
她不知道沈老師是什麼人。
可她知道，沈老師對她，是真的好。
「沈老師，」她開口，聲音很輕，「你想去就去。念念不攔你。」
沈安娜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很快，快到明念幾乎捕捉不到。
「好。」沈安娜說，「那我走了。下周見。」
門輕輕關上。
明念站在書房裡，望著那扇門，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今天這場見面意味著什麼。
可她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
香港的天空，藍得像一塊透亮的玉。
可那藍之下，藏著多少看不見的暗流，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真正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