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旁觀

# 第249章旁觀

周六的下午，陽光透過書房的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沈安娜準時出現在明家門口。今天她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旗袍，頭髮依舊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手裡提著那個熟悉的公文包和食盒。

　　明念迎上來，接過東西，臉上帶著笑：

　　「沈老師來了。」

　　可那笑容，有些勉強。

　　沈安娜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兩人上樓進了書房。

　　今天要複習上周學的內容。沈安娜把教材翻開，讓明念先寫幾個複合符號看看。

　　明念拿起筆，低頭寫起來。

　　寫了幾個，沈安娜的眉頭微微蹙起。

　　「二小姐，這個符號不對。上周教過的，b和p的連寫應該是這樣——」

　　她拿起筆，在紙上示範了一遍。

　　明念看著，點了點頭，又寫了一遍。

　　還是不對。

　　沈安娜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

　　「二小姐今天有心事？」

　　明念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沒有沒有，念念就是——有點走神。」

　　沈安娜沉默了一秒，然後從包裡取出那把小小的木尺，放在桌上。

　　「手伸出來。」

　　明念的臉微微僵了一下，卻沒有求饒，乖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啪！」

　　木尺落下，清脆響亮。

　　明念的身體微微一抖，卻沒有縮手。

　　「第一下。」沈安娜的聲音平靜卻嚴厲，「讓你記住，上課不能走神。」

　　「啪！」

　　第二下落在同一個地方。

　　明念咬著唇，忍著疼。

　　「第二下。讓你記住，不會的要問，不能裝懂。」

　　「啪！」

　　第三下。

　　明念的眼眶已經紅了，可她死死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三下打完，沈安娜把木尺放回桌上：

　　「站到牆角去，把剛才錯的那個符號寫二十遍。寫完再回來。」

　　明念乖乖站起來，走到牆角，面壁站好。

　　她不知道，此刻窗外，有一個人正看著她。

　　王英今天本沒打算來。

　　路過明家，想著進來看看念念那丫頭，順便和老姐姐說幾句話。結果一進門，傭人說二小姐在上課，讓她稍等。

　　她本想坐在客廳等，可不知怎的，就上了樓。

　　書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透過那縫隙，她剛好能看到裡面的情形——

　　念念站在牆角，背對著門，肩膀微微有些僵硬。沈安娜坐在書桌前，批改著什麼，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王英沒有出聲，就那樣靜靜地看著。

　　她看到念念寫完二十遍，走回書桌前，把紙遞給沈安娜。沈安娜接過來看了一遍，微微點了點頭，然後——

　　又拿起了那把木尺。

　　「手伸出來。」

　　念念乖乖伸手。

　　「啪！」

　　「啪！」

　　又是兩下。

　　念念的手抖了一下，卻依舊沒有縮回去。

　　王英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看到念念的手心已經紅了，隱約能看到幾道尺痕。那孩子咬著唇，忍著疼，一聲不吭。

　　沈安娜說了什麼，念念點了點頭，又拿起筆，繼續寫。

　　寫著寫著，她偷偷把手放下來，在裙子邊上輕輕搓了搓——

　　那是疼得受不了，偷偷揉一下。

　　「伸好。」

　　沈安娜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念念的手立刻伸了回去，乖乖放回桌上，繼續寫。

　　王英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這孩子，在家裡的時候，挨姐姐打會哭，挨她打會求饒，撒嬌耍賴什麼都來。可在沈安娜面前——

　　乖得不像話。

　　不哭，不鬧，不求饒。讓伸手就伸手，讓寫就寫，一句討饒的話都沒有。

　　她正想著，裡面又開始了。

　　「啪！」

　　又是一下。

　　念念的手明顯抖得更厲害了，可她依舊沒有縮，只是咬著唇，把臉別過去。

　　王英忍不住了。

　　她輕輕敲了敲窗戶。

　　書房裡的兩個人都愣住了。沈安娜抬起頭，看向窗外。念念也轉過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整個人都僵住了——

　　英姨？！

　　王英繞到門口，推門進來。她看了沈安娜一眼，又看了看念念那隻還舉著、紅彤彤的手，淡淡開口：

　　「沈老師，這孩子今天犯什麼錯了？」

　　沈安娜站起身，微微欠身：

　　「處長。二小姐今天上課走神，學過的符號寫錯了。我讓她重寫幾遍，長點記性。」

　　王英點了點頭，走到明念身邊，低頭看了看她那隻手——

　　手心紅通通的，隱約能看到好幾道尺痕，有些地方已經微微腫了起來。

　　她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念念，」她開口，「要不今天先別學了？跟英姨下去，讓廚房給你弄點吃的。」

　　明念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沈安娜一眼。

　　沈安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明念收回目光，小聲說：

　　「英姨，念念還沒寫完......」

　　王英看著她，又好氣又心疼：

　　「手都腫了，還寫？」

　　明念低下頭，沒有說話。

　　王英轉向沈安娜：

　　「沈老師，今天能不能先到這兒？這孩子手腫成這樣，再打下去——」

　　沈安娜微微一笑：

　　「處長，我打她，不是因為我不喜歡她。是因為她該記住的沒記住。」

　　她頓了頓，看著明念：

　　「二小姐，你覺得呢？」

　　明念咬了咬唇，小聲說：

　　「念念......念念想寫完。」

　　王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行。你寫。英姨在旁邊看著。」

　　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不再說話。

　　明念轉過身，繼續寫。

　　沈安娜也坐下，繼續批改。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王英坐在那裡，看著念念一筆一划地寫著，看著那隻紅彤彤的手握著筆，偶爾疼得輕輕抖一下，卻始終沒有停。

　　她忽然想起這孩子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挨打的時候會哭，會求饒，會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可在沈安娜面前，那些都沒有。

　　只有乖乖的，聽話的，一句也不敢討饒的「好學生」。

　　她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念念。

　　可她知道，無論哪個，都讓她心疼。

　　過了好一會兒，明念終於寫完了。她把那張紙遞給沈安娜，小聲說：

　　「沈老師，念念寫完了。」

　　沈安娜接過來，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完，她點了點頭：

　　「對了。這次記住了？」

　　明念點頭：

　　「記住了。」

　　沈安娜放下紙，伸手握住明念那隻紅彤彤的手，拇指輕輕揉著那紅腫的掌心：

　　「疼嗎？」

　　明念點頭，又搖頭，最後小聲說：

　　「有一點......沈老師揉揉就不疼了。」

　　沈安娜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傻孩子。」

　　她揉了一會兒，把那隻手放下：

　　「今天到這兒吧。下周別走神了。」

　　明念點頭：

　　「念念記住了。」

　　沈安娜收拾好東西，站起身，向王英微微欠身：

　　「處長，我先走了。」

　　王英點了點頭：

　　「沈老師慢走。」

　　沈安娜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明念：

　　「二小姐，今天的點心忘給你了。在食盒裡，一會兒記得吃。」

　　門輕輕關上。

　　書房裡只剩下明念和王英。

　　明念站在那裡，低著頭，不敢看王英。

　　王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走過去，伸手輕輕託起她的臉：

　　「念念，讓英姨看看。」

　　明念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紅紅的，還帶著剛才忍著的淚光。

　　王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心疼又湧了上來。她低頭看了看那隻手——紅腫著，幾道尺痕清晰可見。

　　「疼嗎？」她問。

　　明念點頭，小聲說：

　　「疼......」

　　王英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剛才沈老師在的時候，怎麼不喊疼？」

　　明念低下頭，小聲說：

　　「沈老師在教念念，念念不能喊疼......」

　　王英看著她，又好氣又好笑：

　　「你這孩子，倒是懂事。」

　　她牽著明念的手，在沙發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膏——是她隨身帶著的，處理小傷用的。她擠出一點，輕輕塗在明念的手心上。

　　那藥膏清涼，觸到火辣辣的掌心，舒服極了。明念輕輕抽了一口氣，卻沒躲。

　　塗完藥膏，王英把她的手放下：

　　「還疼不疼？」

　　明念搖頭：

　　「不疼了。英姨的藥膏好。」

　　王英看著她，忽然問：

　　「念念，你跟英姨說實話，你是不是很喜歡沈老師？」

　　明念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嗯。沈老師教得好，對念念也好。」

　　王英看著她，目光深邃：

　　「那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明念的心微微一跳，面上卻努力保持平靜：

　　「沈老師是秘書處的主任啊。」

　　王英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

　　「行了，英姨不問了。」

　　她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明念的肩：

　　「下去吧，吃點心去。英姨找你媽咪說幾句話。」

　　明念點了點頭，跟著她下樓。

　　走到樓梯口，她忽然停下來，看著王英，小聲說：

　　「英姨。」

　　王英回過頭：

　　「嗯？」

　　明念看著她，臉微微有些紅：

　　「剛才讓英姨見笑了......念念在沈老師面前，總是特別笨......」

　　王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傻孩子，那不叫笨。那叫——」

　　她頓了頓，想了想：

　　「那叫，尊重老師。」

　　明念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王英說，「你沈老師雖然打得狠，可她教得認真。你乖乖聽話，好好學習，英姨看著高興。」

　　明念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

　　「謝謝英姨。」

　　王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招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