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道路
# 第262章道路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王英的臥室裡灑下幾道細碎的金線。
明念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縮在王英懷裡,臉埋在她胸口,手還抓著她的衣角。她眨了眨眼,意識漸漸回籠——昨晚那些事,陳素雲,那一頓打,還有英姨最後的那句話——
「去吧。英姨帶你去。」
她心裡又酸又暖。
正想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明念豎起耳朵——那聲音,好熟悉。
她猛地坐起來,把王英也吵醒了。
「念念?怎麼了?」
明念顧不上回答,跳下床就往外跑。她光著腳,踩著樓梯噔噔噔跑下去——
客廳裡,站著一個人。
月白色的旗袍,松松綰著的頭髮,那雙永遠溫柔的眼睛。
乾媽!
「乾媽!」明念撲過去,一頭扎進佐藤懷裡,「乾媽!你怎麼來了!」
佐藤伸手接住她,把她緊緊抱住。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還帶著睡意的小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片心疼,差點把她淹沒。
「念念,」她輕聲說,聲音有些沙啞,「乾媽來看看你。」
明念抬起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念念想死乾媽了!」
佐藤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王英下來了。
她穿著一身睡袍,頭髮披散著,站在樓梯口,看著客廳裡這一幕——明念縮在佐藤懷裡,抱著她,親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
心裡那股滋味,又湧了上來。
她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淡淡地開口:
「沈女士這麼早?」
佐藤抬起頭,看著她,微微頷首:
「王處長。叨擾了。」
明念從佐藤懷裡探出腦袋,看了看王英,又看了看佐藤,忽然意識到什麼。
她趕緊從佐藤懷裡出來,跑到王英面前,也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英姨早!」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股酸,被她這副模樣衝淡了一點點。
可還是酸。
「去換衣服吧。」她說,「該上班了。」
明念點頭,跑上樓去了。
客廳裡只剩下王英和佐藤。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明念換好衣服下來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已經恢復正常了。
王英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茶。佐藤坐在對面,也端著一杯茶。兩人之間隔著茶几,卻像是隔著一條河。
明念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說:
「英姨,乾媽,念念去上班了。」
佐藤站起身:「乾媽送你去。」
王英也站起身:「我安排了司機——」
「不用了。」佐藤看著她,微微一笑,「我特意開了車來的。加長版林肯,後面寬敞,念念可以在車上再睡會兒。」
王英看著她,目光微微一沉。
可明念已經跑到佐藤身邊,拉著她的手:
「乾媽送念念!念念想和乾媽一起!」
王英站在那兒,看著那兩個人手牽手走出去,心裡那股滋味,更濃了。
車子是加長版林肯,後座寬敞得像個小房間。
佐藤抱著明念,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隔著裙子,輕輕揉著那片還紅腫著的地方。
「疼嗎?」她問。
明念點頭,又搖頭,最後把臉埋在她懷裡:
「乾媽揉揉就不疼了。」
佐藤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小臉上藏著的疲憊和委屈,心裡那片心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念念,」她輕聲說,「乾媽今天不去紡織廠了。」
明念抬起頭,看著她:
「為什麼?」
佐藤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陪著你。」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真的。」
明念又縮回她懷裡,蹭了蹭,悶悶地說:
「乾媽最好了。」
車子平穩地駛向明氏集團。
一路上,明念窩在佐藤懷裡,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幾天的事——沈老師上課,她去見陳素雲,挨了那十下藤條。
佐藤聽著,手一直輕輕拍著她。
到了公司,佐藤陪著她上樓,進了辦公室。
明念坐在辦公桌後,開始處理文件。佐藤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看著看著,那孩子就會跑過來,往她懷裡一鑽,蹭一蹭,再回去繼續工作。
佐藤由著她。
反正她今天就是來陪她的。
中午,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明念頭也不抬:「進來。」
門被推開,王英走了進來。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沙發上那個人身上。
佐藤正坐在那兒,手裡拿著一本書,明念窩在她懷裡,臉埋在她肩上,睡得正香。
王英的腳步頓了頓。
「念念。」她開口。
明念沒動。
佐藤輕輕拍了拍她的屁股:
「念念,英姨來了。」
明念這才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從佐藤懷裡坐起來。看到王英,她眨了眨眼,然後——
「英姨。」她叫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可她沒有站起來,沒有跑過來,只是坐在那兒,看著她。
王英走過去,把食盒放在茶几上:
「給你送午飯。」
明念點頭:「謝謝英姨。」
然後,她又往佐藤身邊靠了靠。
王英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酸,終於忍不住了。
她伸手,輕輕掐了掐明念的臉頰:
「小沒良心的。」
明念被她掐著,也不躲,只是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英姨?」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無辜的眼睛,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她鬆開手:
「行了,吃吧。我先走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晚上早點回來。」
明念點頭:「嗯!」
王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佐藤一眼,推門出去。
回到車上,王英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周秘書。」
周秘書從副駕駛回過頭:
「處長?」
「幫我查一個人。」
周秘書拿出記事本:
「什麼人?」
王英看著窗外,目光深沉:
「沈雲昭。明念的乾媽。從上海來的,現在在明家的紡織廠做事。我要她所有的底細——從哪裡來,以前是幹什麼的,和什麼人有過往來。」
周秘書點頭:
「明白。」
車子緩緩駛離。
王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那個沈雲昭,看念念的眼神,不對。
那不是乾媽看乾女兒的眼神。
那是——
她睜開眼,眉頭微微蹙起。
那是和她一樣的人。
明氏集團,明念的辦公室。
王英走後,明念又縮回佐藤懷裡。
佐藤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念,乾媽問你件事。」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
「什麼事?」
佐藤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認真:
「壞寶寶,想不想回家?」
明念愣住了:
「回家?」
「嗯。」佐藤點頭,「回半山那邊,回媽咪身邊,回你姐姐身邊。乾媽想你了,想讓你回去住一段時間。」
明念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
「念念想。念念也想乾媽,想媽咪,想姐姐。」
佐藤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那跟乾媽回去?」
明念說:「還不行答應了英姨明天去拆線,等結束了再回去」
佐藤把她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與此同時,明氏集團另一層,明瑜的辦公室。
明瑜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街景,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在想念念。
想那天念念去見陳素雲的事。想念念拿槍指著王英的事。想念念聽完陳素雲那些話之後,眼裡那種光。
那種光,她見過。
在沈婉如眼裡見過。
在那些從重慶來的人眼裡見過。
陳素雲是延安的人。
延安。
那個詞,讓明瑜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一直覺得,明家可以慢慢來,可以慢慢選,可以不急著站隊。
可現在,念念已經被延安的人種下了一顆種子。
那顆種子,會發芽的。
她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沈婉如送來的文件。
三民主義。重慶。國民革命。
那些詞,她讀過很多遍。
延安那邊,講的是共產主義,是階級革命,是為人民服務。
重慶這邊,講的是三民主義,是建國綱領,是民族復興。
哪個更適合念念?
哪個更適合明家?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念念已經在往一條路上走了。
而那條路,和她想的,可能不一樣。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陽光正好。
可她的心裡,一片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