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薄怒
# 第271章薄怒
清晨的海邊，霧氣還沒散盡。
佐藤醒得很早。身邊，明念還縮在被窩裡，睡得正沉，嘴巴微微張著，手還攥著她的衣角。另一側，明鏡也不在，被窩已經涼了，大概起來有一陣了。
佐藤輕輕掰開明念的手指，把衣角抽出來。那孩子在夢裡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又繼續睡。她看著那張毫無防備的小臉，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輕手輕腳下了床。
陽臺上，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鹹腥的水汽和清晨特有的清冷。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袍，風一吹，衣擺飄起來，涼意貼著皮膚往裡鑽。可她沒回去。她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天邊壓著厚厚的雲層，太陽還沒出來，只有一道淺淺的金線鑲在海平線上。
她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尖都涼了，可她不想動。
「雲昭。」
身後傳來明鏡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佐藤沒回頭：「姐姐，你起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她熟悉的、不太妙的節奏。
「你站多久了？」
「沒多久。」佐藤說，「剛出來。」
明鏡已經走到她身後了，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臂——冰涼。又摸了摸她的後頸——也是涼的。再摸了摸她的手——指尖冷得像冰塊。
「沒多久？」明鏡的聲音更沉了，「多久了？」
佐藤不說話。明鏡繞到她面前，看著她。那張臉上，嘴唇微微發白，鼻尖被風吹得泛紅，睫毛上沾著細細的水霧。海風還在吹，把她睡袍的領口吹開了一點，露出裡面單薄的鎖骨。
明鏡的臉色變了。她什麼都沒說，轉身就進去了。佐藤站在原地，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走遠，又走回來。
一件厚實的羊絨披肩裹在她肩上，帶著明鏡身上的體溫。明鏡站在她面前，把披肩攏緊，從肩膀裹到胸口，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然後她又握住佐藤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搓，一下一下，搓得又急又用力。
「手都涼成這樣了，還說沒多久。」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低底下藏著火，「你知不知道早上海邊多涼？穿這麼點就出來，吹出毛病怎麼辦？」
佐藤看著她，小聲說：「不冷。」
「不冷？」明鏡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下去，「嘴唇都白了，還說不冷？」
佐藤低下頭，不說話了。明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火，燒得更旺了，可她捨不得再罵。她把手搓熱了，又伸進披肩裡，摸了摸佐藤的後背——也是涼的。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回去。」
佐藤搖頭：「再看一會兒。」
「雲昭——」
「就一會兒。」佐藤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懇求，「姐姐，海好看。」
明鏡看著她，看著她那副明明冷得發抖卻還賴著不走的樣子，又氣又心疼。她嘆了口氣，把佐藤連人帶披肩一起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看吧。」她說，「姐姐抱著你，就不冷了。」
佐藤靠在她懷裡，把臉埋在她肩上。明鏡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一隻手輕輕搓著她的後背，想把她搓熱。海風還吹著，可佐藤不冷了。
過了好一會兒，佐藤悶悶地開口：「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明鏡低頭看她：「你說呢？」
佐藤把臉埋得更深：「雲昭錯了。」
明鏡輕輕嘆了口氣，鬆開她，牽起她的手：「回去，換件厚衣服。想看海，姐姐陪你看個夠。」
佐藤乖乖跟著她往回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念念還在睡。」
明鏡看了她一眼：「怎麼？怕吵醒她？」
佐藤點頭。明鏡拉著她繼續走：「她睡得跟小豬似的，打雷都醒不了。」
進了房間，明念果然還在睡，姿勢都沒變，蜷縮成一團，手還保持著攥衣角的姿勢，只是衣角已經不在了。明鏡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厚實的毛衣，給佐藤套上，又給她披了一件外套，把她裹得嚴嚴實實。佐藤站在那兒，任她擺弄，乖得像個小學生。
明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消了大半，可嘴上還是不饒人：「下次再這樣，看我不揍你。」
佐藤抬起頭，看著她：「姐姐捨得嗎？」
明鏡愣了一下。佐藤看著她，嘴角彎著，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明鏡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學會頂嘴了？」
佐藤被她捏著，也不躲，只是笑著。明鏡鬆開手，把她重新攬進懷裡：「行了，走吧。帶你看海。」
兩人又回到陽臺。這次佐藤裹得厚厚的，明鏡還從屋裡搬了把椅子，讓她坐著，自己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太陽終於從雲層裡鑽出來了，海面上鋪開一層碎金，刺得人睜不開眼。佐藤眯著眼睛，看著那片越來越亮的海，心情好極了。
「姐姐，」她忽然開口，「你以後別打念念了。」
明鏡低頭看她：「怎麼？心疼了？」
佐藤點頭：「她挺好的。會做飯，會照顧人。就是有時候嘴上沒把門的。」
明鏡笑了：「那你是沒看見她氣人的時候。」
佐藤抬起頭，認真地說：「那也少打。」
明鏡看著她，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好。少打。」她頓了頓，「那你呢？你氣人的時候，打不打？」
佐藤愣了一下，低下頭，小聲說：「打吧。」
明鏡忍不住笑了，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說：「捨不得。」
佐藤的臉微微泛紅，別過臉去看海。明鏡直起身，手還搭在她肩上，嘴角彎著。陽光越來越亮，海面上的碎金變成了一片燦爛的白。
身後，房間裡傳來一聲含糊的「乾媽」。明念醒了，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陽臺上兩個人，愣了一下。
「媽咪，乾媽，你們怎麼起這麼早？」
明鏡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乾媽看海呢。」
明念走過來，看到佐藤裹得厚厚的，又看了看明鏡身上單薄的衣服，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明鏡肩上：「媽咪，你穿這麼少，不冷嗎？」
明鏡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肩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又看看明念——那孩子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衣服，正往佐藤身邊湊。
「乾媽，海好看嗎？」
佐藤點頭：「好看。」
明念就站在她旁邊，陪著她一起看。
明鏡看著這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一個看海，一個看人。她攏了攏肩上的外套，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海風還吹著，可她也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