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藏不住的牽掛
# 第274章藏不住的牽掛
船走了三天。
明鏡沒有出門,沒有去公司,沒有見任何人。她就坐在海邊別墅的陽臺上,望著那片海,從早到晚,一動不動。明念不敢吵她,只是安靜地陪著。膝蓋上的傷已經結了痂,手臂上的淤青從紫紅色變成了青黃色,碰一下還是疼,可她不敢說疼。
第一天晚上,明鏡發了第一封電報。她寫得很短,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船上平安否?」發完,她就把那張底稿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明念偷偷看了一眼,那團紙上只有幾個字,字跡很重,幾乎要把紙戳破。
回電來得很快。老陳的筆跡,工工整整一行字:「一切平安,勿念。」
明鏡看著那張電報紙,看了很久,然後折好,壓在茶杯下面,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她又發了一封。這次更短,只有兩個字:「平安?」回電還是老陳的字:「平安。」
明鏡把電報紙折好,和昨天那張放在一起,壓在同一個茶杯下面。
第三天,她沒發。明念等了半天,忍不住問:「媽咪,今天不給乾媽發電報了?」
明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海面上:「發什麼?有什麼好發的。」
明念不敢再問。
到了傍晚,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紅色,明鏡忽然站起來,走進屋裡,坐到書桌前。明念跟過去,站在門口,看著她拿起筆,寫了好一會兒。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寫了又劃掉,劃掉又重寫,反反覆覆改了很多遍。
最後,她放下筆,把那張紙折好,遞給明念:「發出去。」
明念接過來,低頭一看——只有一行字,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畫都寫得極認真:「電報讓沈雲昭收。內容:等你回來,我讓你不敢坐著。」
明念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母親。明鏡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底,有一種明念看不懂的東西。她把那張電報紙又看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
「媽咪,」她小聲說,「這——」
「發。」明鏡打斷她,轉身走回陽臺。
明念拿著那張電報紙,站在那兒,想笑又不敢笑。她想起乾媽每次挨完打的樣子——趴在床上,可憐巴巴地看著媽咪,說「姐姐,疼」。媽咪嘴上說「活該」,手上卻在揉。現在倒好,人還沒回來,就放話要讓人「不敢坐著」了。
她搖了搖頭,去發電報。
晚上,明念縮在沙發上,翻著一本畫報。明鏡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茶杯,可那茶早就涼了,她一口都沒喝。
「念念。」她忽然開口。
明念抬起頭:「嗯?」
明鏡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你乾媽回來了,咱倆都不要理她。聽見沒有?」
明念愣了一下,放下畫報:「不要。我最喜歡乾媽。」
明鏡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手臂上那些還沒消盡的淤青上停了一下:「她把你打成什麼樣了,還喜歡?」
明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青黃色的印子還很明顯,碰一下還是酸酸的。她想起那天晚上乾媽打她的時候,每一下都不重,可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地方。她疼得直哭,可她知道,乾媽沒用力。乾媽要是真用力,她早就站不起來了。
「乾媽沒用力。」她小聲說,「念念不疼。」
「不疼?」明鏡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伸手在她手臂上輕輕戳了一下。明念「嘶」了一聲,縮了縮肩膀。明鏡看著她,目光又氣又心疼:「這叫不疼?」
明念捂著被戳的地方,委屈巴巴地說:「媽咪,你戳得比乾媽打得還疼。」
明鏡瞪了她一眼。明念趕緊往旁邊挪了挪,不敢再說話。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明鏡忽然又開口:「念念,你乾媽走了幾天了?」
「三天。」
「三天。」明鏡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算著什麼。她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三天了,也不知道吃沒吃飯,睡沒睡覺。海上的浪那麼大,她暈不暈船。」
明念看著她,小聲說:「媽咪,你不是說不理乾媽嗎?」
明鏡的手頓了一下。
「那是回來以後的事。」她別過臉去,「現在還沒回來。」
明念忍住笑,往她身邊靠了靠:「媽咪,乾媽會沒事的。老陳不是說了嗎,一切平安。」
明鏡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海。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你乾媽以前在上海,從來不坐船。她暈船,坐一次吐一次。」
明念愣了一下:「那她還——」
「她非要去的。」明鏡打斷她,聲音很輕,「我說了好幾次,讓別人去。她不聽。說什麼只有她能應付,說什麼她會說日語,說什麼——」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明念靠在她肩上,小聲說:「媽咪,你是不是想乾媽了?」
明鏡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那片海,望著那片吞掉了那個人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想她有什麼用。」她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她又不知道。」
明念抬起頭,看著她:「她知道。念念發的電報,她肯定收到了。」
明鏡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還帶著稚氣卻努力安慰她的小臉,心裡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睡吧。」她伸手,把明念攬進懷裡,「明天再等。」
明念靠在她懷裡,閉上眼睛。海浪一聲一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嘆息。
明鏡抱著她,望著窗外那片海。那個人在海上的某一片浪裡,不知道吃沒吃飯,睡沒睡覺,暈不暈船。有沒有看到那封電報,有沒有笑,有沒有罵她,有沒有想她。
她閉上眼睛,把那句「你要是敢不回來,我追到海上也要把你抓回來」咽回肚子裡。
海浪還在響,一聲一聲,永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