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請罰
# 第277章請罰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大亮,明鏡就醒了。
佐藤還縮在她懷裡,睡得正沉。昨晚哭得太久,眼睛還有點腫,睫毛上掛著乾涸的淚痕,呼吸均勻綿長。明鏡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輕輕把那隻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掰開,輕手輕腳下了床。
樓下廚房裡,周媽正在準備早餐。看到明鏡進來,愣了一下:「夫人,怎麼起這麼早?」
明鏡系上圍裙:「我來。你歇著。」
王媽更愣了:「夫人要做什麼?」
「雲昭愛吃的那幾樣。」明鏡打開冰箱,把食材一樣一樣拿出來。雞蛋,牛奶,麵粉,新鮮魚肉,幾樣小菜。她動作不算熟練,但每一步都很認真——魚蓉粥要熬得濃稠,火不能太大,要慢慢攪;蔥花蛋餅要煎得金黃,翻面的時候得小心,不能破;小菜要擺得整齊好看。
周媽站在旁邊,看著這位從來不下廚的明夫人,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對著鍋碗瓢盆手忙腳亂,忍不住笑了。
明鏡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什麼?」
周媽連忙斂住笑:「沒什麼。夫人對沈女士真好。」
明鏡沒說話,繼續攪粥。
一個時辰後,粥熬好了,蛋餅煎好了,小菜擺好了。明鏡把託盤端到餐桌上,又上樓去叫佐藤。
佐藤還在睡。明鏡在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雲昭,起來吃早飯。」
佐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明鏡,下意識往她懷裡縮了縮:「姐姐......」
「起來。」明鏡把她拉起來,「做了你愛吃的。」
佐藤愣了一下,才慢慢清醒。洗漱完下樓,看到餐桌上擺著的早餐——魚蓉粥、蔥花蛋餅、幾碟精緻的小菜,都是她愛吃的。旁邊還有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是明念和明瑜的。
佐藤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魚蓉很細,粥熬得濃稠,味道剛好。
「好吃嗎?」明鏡坐在她旁邊。
佐藤點頭:「好吃。姐姐做的?」
明鏡沒回答,只是給她夾了一塊蛋餅。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明念跑下來,看到桌上的早餐,眼睛亮了:「哇,今天吃這麼好!」她跑到自己位置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普通白粥,配幾樣小菜,也好吃,但沒有乾媽那碗那麼香。
她看了看乾媽碗裡那碗濃稠的魚蓉粥,又看了看自己碗裡的白粥,再看看母親——明鏡正給佐藤夾菜,看都沒看她一眼。
明念癟了癟嘴:「媽咪,念念也想吃魚蓉粥。」
「找你王媽做去。」明鏡頭也不抬。
明念:「......」
明瑜從樓上下來,在自己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什麼都沒說,端起粥慢慢喝。明念湊過去,小聲說:「姐姐,媽咪偏心。」
明瑜看了她一眼:「才知道?」
明念噎住了。她低頭喝粥,喝著喝著,又忍不住偷看乾媽那碗粥。佐藤察覺到她的目光,把自己碗裡的蛋餅夾了一塊放到她碟子裡:「嘗嘗,你媽咪做的。」
明念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明鏡在旁邊哼了一聲
明念不敢說話了,埋頭喝粥。
吃完早餐,明鏡放下筷子:「念念,今天陪著你乾媽。」
明念點頭:「好。」
明瑜站起來:「母親,我去公司了。」
明鏡點了點頭。明瑜看了佐藤一眼:「姨媽,我走了。」
佐藤點頭:「路上慢點。」
明瑜拿起包,出門去了。
門鈴響了。
周媽去開門,不一會兒走進來,低聲說:「夫人,王處長來了。」
明鏡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佐藤放下勺子,看了明鏡一眼。明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沒事。你慢慢吃。」她站起來,對明念說,「念念,你陪著你乾媽。」然後轉身往書房走。
王英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了。今天沒穿制服,一身深藍色的便裝,頭髮披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些。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銳利。
看到明鏡進來,她站起來:「老姐姐。」
明鏡關上門,在書桌後坐下:「坐。」
王英坐下來,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老姐姐,你怎麼回事?我來了也不倒杯茶?」
明鏡看著她:「你來,不是喝茶的吧?」
王英的笑容收了一點,靠在椅背上:「念念呢?好久沒見,想她了。」
明鏡沒有說話。
王英看著她,語氣放軟了些:「老姐姐,我喜歡念念,你是知道的。我就來看看她,怎麼了?」
明鏡端起桌上的茶杯,淺淺啜了一口。茶是涼的,她放下杯子:「英兒。」
王英愣了一下。她叫「英兒」,不是「阿英」,不是「王處長」。那是她們剛結拜時,明鏡叫她的稱呼。很多年沒叫過了。
「我們是結拜姐妹,沒錯。」明鏡看著她,目光平靜卻讓人心裡發緊,「關係好,也沒錯。可你也不要瞞著我查些別的東西。知道嗎?」
王英的笑容徹底收了。
明鏡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王英,你查我的人,問過我嗎?」
王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明鏡沒給她機會:「雲昭的事,你查了多少?她的身份,她的過去,她在上海做過什麼——你查這些,是想做什麼?」
你查念念身邊的人,查她每天和誰見面、和誰說話、去了哪裡——英兒,你是不是該跟我打個招呼?」
王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以為她查得隱蔽,以為明鏡不知道。
「念念是我女兒。」明鏡放下茶杯,看著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喜歡她,可以。可你不能越過我,去動她身邊的人。」
王英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明鏡,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明鏡很少見的東西——是委屈,是撒嬌,是一個在外人面前冷硬、在姐姐面前卻藏不住情緒的王英。
「老姐姐,我就是擔心她。她那個人,心太軟,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那個沈安娜,那個什麼乾媽,還有那個華家的——」她頓了頓,「我怕她被人騙。」
明鏡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些:「那你查出來什麼了嗎?」
王英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明鏡替她說:「你什麼都沒查到。因為雲昭的底細,比你想的乾淨。」
「明念有沒有被人騙?」
王英搖頭。
「她有沒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還是搖頭。
明鏡笑了:「那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王英不說話了。明鏡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英兒,念念想去哪裡住,你可以和她商量。她不是物件,她自己會選。白天她可以和你玩一玩,但晚上必須回家。」
王英抬起頭,看著她。明鏡的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之前讓她和你一起住,是因為她為你擋槍受傷了,不像你太內疚。可明家有明家的規矩。她姓明,不姓王。」
王英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說:「老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明鏡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只是有些話,得說清楚。」
王英點了點頭,站起來:「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明鏡送她到門口。王英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老姐姐,念念她——會不會覺得我煩?」
明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問她去。問我有什麼用?」
王英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了。
門關上。明鏡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佐藤站在樓梯拐角,靠著牆,不知聽了多久。看到明鏡,她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聽到了?」明鏡走過去。
佐藤點頭。
「聽到什麼了?」
佐藤沉默了一秒,小聲說:「你說明家有明家的規矩。念念晚上必須回家。」
明鏡看著她,沒有說話。佐藤抬起頭,看著她:「姐姐,你是不是為了我才這樣說的?」
明鏡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不止是。」
佐藤愣住了。
明鏡鬆開手,牽著她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王英太越界了。她查念念身邊的人,查你,查念念每天和誰見面、和誰說話——這是她不該做的事。」
佐藤坐在她旁邊,低著頭,不說話。明鏡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而且,她喜歡念念,我也不怕。」
佐藤抬起頭,看著她。
明鏡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念念那隻小狐狸,是不會吃虧的。我倒是怕王英——被折騰壞了。」
佐藤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覺得自己不該笑,趕緊收住。明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姐姐,」佐藤靠在她懷裡,悶悶地說,「你對念念真好。」
明鏡低頭看著她:「我對你不好?」
佐藤搖頭:「也好。」
明鏡笑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那你還走不走?」
佐藤把臉埋進她懷裡,悶悶地說:「不走了。」
兩人就這樣抱著,誰也沒說話。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過了好一會兒,明鏡忽然開口:「雲昭。」
「嗯?」
明鏡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手伸出來。」
佐藤愣了一下。
明鏡的聲音很平靜,卻不容置疑:「昨天說了要打的。一周,每天打手心。今天第一天。」
佐藤低下頭,慢慢從她腿上下來,站在她面前。
「去拿戒尺。」明鏡說,「給我請罰。」
佐藤轉身,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那把光潤的紅木戒尺躺在裡面,和她走之前一樣。她拿起來,走回明鏡面前,雙手捧著戒尺,遞過去。然後退後一步,跪下,雙手舉過頭頂。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雲昭請罰。」
明鏡接過戒尺,看著她跪在面前的樣子——脊背挺得筆直,手舉得端端正正,低著頭,乖得像個小學生。她想起第一次罰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跪著,也是這樣舉著手,說「姐姐,雲昭錯了」。
那時候,她還是特高課的佐藤英子。現在,她是她的雲昭。
「左手。」明鏡說。
佐藤把左手伸出來,掌心向上,舉到她面前。
「啪!」
戒尺落下,不重,清脆。
佐藤的手微微一抖,沒有縮。
「這一下,讓你記住,不能瞞著我做危險的事。」
「啪!」
第二下。
「這一下,讓你記住,再走要跟我說。」
「啪!」
第三下。
「這一下,讓你記住,家裡有人在等你。」
三下打完,佐藤的掌心微微泛紅。她舉著手,一動不動。明鏡看著她,看著她那副又乖又疼的模樣,心裡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今天三下。」她把戒尺放下,「明天繼續。」
佐藤把手收回來,輕輕揉著掌心:「姐姐,不是說要打一周,每天打手心嗎?怎麼才三下?」
明鏡看著她,又好氣又好笑:「嫌少?」
佐藤搖頭:「不是。是姐姐說的,雲昭記著。」
明鏡看著她,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攬進懷裡:「捨不得。」
佐藤靠在她懷裡,嘴角彎起來。
明鏡抱著她,低頭看著她的掌心。那三道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她輕輕揉了揉:「疼嗎?」
佐藤搖頭:「不疼。」
「騙人。」明鏡又揉了兩下,聲音更輕了,「下次再走,就不是三下了。」
佐藤把臉埋進她懷裡:「不走了。哪兒也不去了。」
明鏡抱著她,望著窗外那片藍得透亮的天。海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陽光,只有風,只有兩個人靠在一起的心跳。
她低頭,在佐藤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記住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