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下廚
# 第284章下廚
王英的車停在門口。明念先跳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王英的門。王英坐在車裡，沒有動。她看著明念，看著這張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小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場剛停的雨，又有了要下的意思。
「英姨？」明念彎下腰，伸手拉住她的手，「到家了。」
王英下了車。明念沒有鬆手，牽著她往裡走。周媽迎上來，看到明念，又看了看王英，目光在王英微紅的眼角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明念把包遞給周媽：「周媽，今晚我做飯。您歇著，不用幫忙。」
周媽愣了一下，看了看王英。王英點了點頭。周媽退下去了。明念系上圍裙，打開冰箱。魚，排骨，幾樣青菜，還有王英愛吃的豆腐。她把食材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水池邊，開始洗菜。水龍頭譁譁地響，她低著頭，認真地把每一片葉子都洗乾淨。
王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那孩子還穿著下午那身西裝套裙，圍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她洗菜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每片葉子都翻過來看一遍，確認洗乾淨了才放進籃子裡。王英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緊。
「念念。」她開口。
明念回過頭：「嗯？」
王英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明念看著她，看著她那張還帶著淚痕的臉，看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王英心裡那場剛停的雨，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
「英姨，你坐著等。很快就好。」
王英沒有去客廳坐著。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廚房門口，看著明念忙活。切菜，拍蒜，姜切片，動作不算利落，但每一步都很穩。魚身上劃幾刀，抹上鹽和料酒，醃著。排骨焯水，撇去浮沫，撈出來瀝乾。鍋燒熱，倒油，放糖炒糖色。
「小心濺油。」王英忍不住開口。
明念把排骨倒進鍋裡，翻炒幾下，糖色裹得均勻，又加醬油、料酒、蔥姜，倒水沒過排骨，蓋上鍋蓋，小火慢燉。然後轉身處理魚。油熱了，把魚滑進鍋裡，「滋啦」一聲，香味立刻飄出來。兩面煎得金黃，加蔥姜，加料酒，加醬油，加水，蓋上鍋蓋。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在灶臺前忙來忙去，忽然覺得這孩子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會做飯，會照顧人，會——會在挨了打之後，還想著給她做飯。
「念念，」她的聲音有些啞，「你屁股不疼了？」
明念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回過頭，衝她笑了笑：「疼。可念念更怕英姨餓著。」
王英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別過臉去，不想讓明念看到。可明念已經看到了。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在王英面前蹲下，仰著臉看她。
「英姨，你怎麼又哭了？」
王英抬手擦眼淚：「沒哭。眼睛裡進東西了。」
明念看著她，沒有戳穿。她伸手，輕輕握住王英的手，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
「英姨，念念不疼。真的。」她頓了頓，「念念就想給英姨做頓飯。想讓你吃得好好的，睡得好好的。想讓你高興。」
王英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伸手把明念拉起來，抱進懷裡。明念靠在她肩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英姨，你別哭。念念在呢。」
排骨燉好了，魚也燒好了。明念又炒了兩個青菜，燒了一個豆腐湯。她把菜一樣一樣端上桌，擺好碗筷，然後解下圍裙，在王英對面坐下。
「英姨，吃飯吧。」
王英看著滿桌的菜——紅燒排骨，蔥燒鯽魚，清炒時蔬，蒜蓉生菜，豆腐湯。每一樣都是她愛吃的，每一樣都做得用心。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肉質酥爛，味道鹹中帶甜，火候剛好。
「好吃嗎？」明念眼巴巴地看著她。
王英點頭：「好吃。」
明念笑了，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魚：「嘗嘗這個。念念第一次做魚，不知道好不好吃。」
王英嘗了一口，魚肉鮮嫩，湯汁濃鬱，沒有一點腥味。她低下頭，慢慢吃著，眼淚掉進碗裡，鹹的，混著菜香。
明念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偶爾給她夾菜，偶爾給她添湯。吃完飯，明念收拾碗筷，王英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這孩子的時候——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腦袋，眼睛亮晶晶的，叫「英姨」。那時候她以為這只是個被家裡寵壞的小丫頭，嬌氣，任性，需要人管著。可現在，坐在她對面，被她照顧著，被她哄著，被她——
「念念，」她開口，「你今天挨了打，還給英姨做飯。你不委屈嗎？」
明念回過頭，看著她：「不委屈。念念想給英姨做飯。」
王英看著她：「可你屁股還疼著。」
明念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疼。可念念更怕英姨難過。」
王英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伸手把明念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明念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屁股剛挨到王英的腿，疼得她抽了一口氣，可她沒躲，只是乖乖坐著。
「念念，」王英的聲音很輕，「英姨是不是很過分？」
明念搖頭：「不過分。念念不打電話，該罰。」
「可你挨了打，還給英姨做飯。」
明念看著她，忽然笑了：「英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壞？」
王英愣了一下。明念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英姨不壞。英姨只是怕。怕念念不要你了，怕念念不打電話，怕念念——」她頓了頓，「怕念念不喜歡你了。」
王英看著這張年輕的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英姨，」明念的聲音很輕，「念念不會不要你的。念念只是有時候忙，有時候忘。可念念心裡有你。一直有。」
王英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伸手把明念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明念靠在她肩上，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孩子。
「英姨，你別怕。念念在呢。念念永遠在。」
窗外，夜色漸深。客廳裡，兩個人靠在一起，誰也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王英從她肩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念念，」她開口，「你剛才說，念念心裡有英姨。一直有。」
明念點頭。
王英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淚，可那淚是甜的。她伸手，輕輕捏了捏明念的臉頰：「英姨心裡也有念念。一直有。」
明念靠在她懷裡，滿足地嘆了口氣。王英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念，」她忽然開口，「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學了好久了。乾媽喜歡吃念念做的菜，念念就學了。」
王英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你乾媽也喜歡吃你做的菜？」
明念點頭：「嗯。乾媽說念念做的糖醋小排最好吃。」
王英沉默了一會兒：「那英姨呢？英姨喜歡吃什麼？」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帶著笑意：「英姨喜歡吃紅燒排骨，蔥燒鯽魚，清炒時蔬，蒜蓉生菜，還有豆腐湯。」
王英愣住了。明念一樣一樣數給她聽，每一樣都是她愛吃的，每一樣都是今晚她做的。
「你怎麼知道？」王英的聲音有些啞。
明念看著她，笑了一下：「念念觀察的。每次做這些，英姨都吃得多一些。」
王英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孩子，什麼時候觀察的？什麼時候記住的？什麼時候——把她放在心上的？
「念念，」她開口，聲音很輕，「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明念愣了一下：「念念一直都好。」
王英忍不住笑了。她抱著明念，下巴抵在她發頂。窗外的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又圓又亮，把整個客廳照得銀白一片。
「念念，」她忽然開口，「今晚不回去了。說好的。」
明念點頭：「不回去。念念陪著英姨。」
王英低頭看著她：「你媽咪那邊——」
「念念跟媽咪說了。今晚不回去。」
王英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塊空了太久的地方，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她抱著明念，不想鬆手。
明念在她懷裡蹭了蹭：「英姨，念念困了。」
王英站起來，牽著她的手：「走，上樓睡覺。」
兩人上了樓，換了睡衣，躺在床上。明念縮進王英懷裡，把臉埋在她頸窩，雙手環住她的腰。王英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念。」
「嗯？」
「你屁股還疼嗎？」
明念想了想：「有一點。」
王英的手往下移，輕輕揉著那片還微微紅腫的地方。明念舒服得眯起眼，在她懷裡蹭了蹭。王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念念，」她忽然開口，「你以後別惹英姨生氣了。」
明念抬起頭，看著她：「念念不惹。念念乖。」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明念的臉微微泛紅，把臉埋回她懷裡。
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房間裡，兩個人靠在一起，呼吸漸漸同步。王英抱著懷裡這個溫軟的小東西，聽著她均勻的呼吸，心裡那片荒了太久的地方，終於長出了新的東西。
那東西，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