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逼問
# 第290章逼問
第二天清晨，明念起得比誰都早。
她下樓的時候，明鏡和佐藤還沒醒，餐廳裡只有周媽在擺早餐。明念溜進廚房，拿了兩塊三明治，又溜出來，正撞上從樓上下來的明瑜。
明瑜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綰著，手裡拿著公文包，看到明念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眉頭微微挑起：「你幹嘛？」
明念把三明治往身後藏了藏：「沒幹嘛。」
明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手：「手裡藏的什麼？」
「沒什麼。」明念往後退了一步。明瑜伸手，把她從身後拉出來，看到她手裡的三明治，又看了看她——頭髮胡亂扎著，衣服也是隨便套的，鞋子穿了一隻，另一隻還在手裡拎著。
「你要出門？」明瑜問。
明念點頭：「念念跟你一起去上班。」
明瑜看著她，沒說話。明念往她身邊靠了靠：「姐姐，帶念念去嘛。念念好久沒跟你一起上班了。」
明瑜看著她那副討好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沒戳穿她。換了鞋，拿起包：「走吧。」
明念趕緊把另一隻鞋穿上，跟在她後面，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車子開出半山，明念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那兩塊三明治，一口沒吃。明瑜開著車，偶爾看她一眼。這孩子今天安靜得不像話。平時坐她的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今天一句話都沒有。
「念念。」明瑜開口。
明念轉過頭：「嗯？」
明瑜沒看她：「你和英姨，什麼情況？」
明念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低下頭，沒說話。明瑜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她側過頭，看了明念一眼——那孩子低著頭，手指絞著三明治的包裝紙，絞得包裝紙皺皺巴巴的。
「念念，」明瑜的聲音沉了一分，「我問你話呢。」
明念還是不說話。明瑜把車靠邊停下，轉過頭，看著她。明念低著頭，不敢看她。明瑜伸手，捏住她的臉頰，把她的臉轉過來。
「小屁孩，現在敢不回話了？有秘密了？」
明念被她捏著，臉都變形了，含含糊糊地說：「姐姐，疼......」
明瑜沒鬆手，反而捏得更緊了一點：「疼就說話。你和英姨怎麼了？」
明念被她捏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明瑜看著那副可憐樣，心裡軟了一下，可手上沒松。這孩子，不能慣。問她話不回，裝啞巴，一看就是有事。
「我數三下。」明瑜說，「一。」
明念眨了眨眼。
「二。」
明念的嘴癟了癟。
「三。」
明念把臉從她手裡掙出來，捂住被捏紅的臉頰，委屈巴巴地說：「念念跟英姨吵架了。」
明瑜看著她，沒說話。明念低下頭，小聲說：「英姨查乾媽。念念生氣了。念念說要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
明瑜的眉頭微微蹙起。她沒問王英查了什麼，沒問佐藤知不知道，沒問念念是怎麼發現的。她只是看著妹妹——那張小臉上，有委屈，有倔強，有心虛，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難過嗎？」她問。
明念愣了一下，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好久，才小聲說：「有一點。」
明瑜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動車子，繼續往公司開。明念坐在旁邊，手裡還捏著那兩塊三明治，包裝紙已經被她絞得不成樣子了。
「念念，」明瑜忽然開口，「你做得對。」
明念抬起頭，看著她。明瑜沒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有些底線，不能退。退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讓她知道你不是什麼都能由著她，是好事。」
明念低下頭，沒說話。明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孩子眼眶紅了，忍著沒哭。
「可念念還是難過。」她的聲音很輕。
明瑜沒說話，伸手從她手裡拿過那兩塊三明治，放在中控臺上，然後握住她的手。明念的手小小的，涼涼的，在她掌心裡微微發抖。明瑜握著，沒松。
「難過就難過。」她說，「過幾天就好了。」
明念靠在她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中環的街道，匯入車流。
到了公司樓下，明念鬆開她的手，擦了擦眼睛，擠出一個笑：「姐姐，念念沒事。」
明瑜看著她，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這次沒用力，只是碰了碰。明念被她捏著，嘴角彎了一下。明瑜鬆開手，下車。明念跟在她後面，進了大樓。
電梯裡，明念站在她旁邊，忽然開口：「姐姐，你昨天挨打，疼不疼？」
明瑜看了她一眼：「不疼。」
明念不信：「騙人。念念看你都出汗了。」
明瑜沒說話。明念往她身邊靠了靠：「姐姐，以後媽咪生氣，你讓念念擋在前面。念念皮厚，不怕打。」
明瑜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皮厚？昨天誰被抽了兩下就哭了？」
明念的臉瞬間紅了：「念念那是——那是心疼姐姐。不是疼哭的。」
明瑜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電梯到了，她走出去。明念跟在後面，還在辯解：「真的！念念真的是心疼姐姐！姐姐你不信嗎？」
明瑜沒理她，推開辦公室的門。明念跟進去，還在說：「姐姐——」
「閉嘴。」明瑜在辦公桌後坐下，「去沙發上坐著。別吵我。」
明念癟了癟嘴，乖乖坐到沙發上。她坐在那兒，看著明瑜處理文件，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口：「姐姐，你今天中午吃什麼？念念讓小林去買。」
明瑜頭也不抬：「隨便。」
明念想了想：「那念念給你買叉燒飯？上次你說好吃的那家。」
明瑜沒說話。明念當她同意了，高高興興地去打電話。打完電話回來，又坐在沙發上，看著明瑜。看了一會兒，又開口：「姐姐，你今天的裙子好看。新做的？」
明瑜抬起頭，看著她。明念被她看得心虛，縮了縮脖子：「念念不說話了。」
明瑜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筆：「念念。」
明念看著她。
「你和英姨的事，打算怎麼辦？」
明念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念念不知道。可念念不想退讓。她查乾媽，就是不對。」
明瑜看著她：「那你準備一直不聯繫她？」
明念搖頭：「不是一直。念念就是想讓英姨知道，有些事不能做。等她知道了，念念就回去。」
明瑜看著她，沒說話。這孩子，看著軟，硬著呢。她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念念那隻小狐狸，不會吃虧的。」她嘴角彎了一下，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明念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姐姐認真工作的樣子，忽然覺得心安。英姨的事，乾媽的事，媽咪的事——那些讓她頭疼的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她往沙發上一靠，閉上眼睛。昨晚沒睡好，困意湧上來，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明瑜抬起頭，看到那孩子蜷在沙發上，縮成小小一團，手還攥著沙發墊的角，和攥她衣角一個樣。她站起來，從柜子裡拿了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明念在睡夢裡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姐姐」。
明瑜站在那兒，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彎下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傻念念。」她輕聲說。
窗外，陽光正好。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沙發上那個人均勻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