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闖禍

# 第291章闖禍

車子開出中環，明念的心情就好了起來。車窗外的陽光暖洋洋的，街邊的老榕樹垂下長長的氣根，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她把手伸出窗外，讓風從指縫間穿過，心情好得像要飛起來。明瑜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姐姐，」明念轉過頭，「我們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明念想了想：「想去海邊。」

　　明瑜打了轉向燈，往淺水灣方向開去。明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又開口：「姐姐，你小時候帶念念來過這裡。」

　　明瑜沒說話。

　　「那時候念念才這麼高。」明念伸手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姐姐牽著念念的手，怕念念被浪捲走。念念不怕，非要往海裡跑，姐姐就生氣了，打了念念屁股。」

　　明瑜嘴角彎了一下：「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明念往她身邊靠了靠，「姐姐打念念，念念都記得。」

　　車子在淺水灣停下。明念推開車門，跑到沙灘上，把鞋踢掉，光著腳踩在沙子裡。沙子被太陽曬得暖暖的，軟軟的，她跑了幾步，回頭衝明瑜喊：「姐姐快來！」

　　明瑜鎖了車，走過來。明念已經跑到水邊了，浪花湧上來，沒過她的腳踝，又退下去。她踩著浪花跑，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光。

　　「念念，別跑太遠。」明瑜站在沙灘上，看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身影。

　　明念聽不見，或者聽見了也假裝沒聽見。她跑得更遠了，浪花打到膝蓋，裙子溼了一半。明瑜的眉頭蹙起來，走過去幾步：「念念，回來。」

　　明念回過頭，衝她揮了揮手，又轉身往海裡跑。明瑜加快腳步，踩著沙，水花濺到褲腿上。明念已經跑到齊腰深的地方了，浪打過來，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穩住身形，還在笑。

　　「明念！」明瑜的聲音沉下來。明念回過頭，看到她姐姐站在水裡，臉色已經不好看了，這才不情不願地走回來。經過明瑜身邊的時候，還想往岸上跑，明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跑什麼？沒聽見我叫你？」

　　明念掙了一下，沒掙開，笑嘻嘻地說：「聽見了。念念就是想多玩一會兒。」

　　明瑜鬆開手，看著她。明念甩了甩溼漉漉的裙擺，又往岸上跑。跑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彎腰撿起一個貝殼，舉起來衝明瑜喊：「姐姐你看，好漂亮！」

　　明瑜走過去，接過貝殼看了看，放進包裡。明念又跑開了，一會兒撿貝殼，一會兒追浪花，一會兒蹲在沙地上畫字。明瑜跟在後面，看著那個跑得滿頭是汗的人，嘴角彎著，可那彎裡帶著一點點無奈。

　　玩了快一個時辰，明瑜看了看天色：「念念，該走了。」

　　明念蹲在沙地上，正在畫一隻烏龜，頭也不抬：「再玩一會兒。」

　　「不行。太陽要下山了。」

　　明念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跟在明瑜後面往回走。走了幾步，看到路邊有個小攤，賣糖葫蘆的。她眼睛一亮，跑過去：「姐姐，念念想吃。」

　　明瑜看了她一眼，掏錢買了一串。明念接過來，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好吃極了。她一邊走一邊吃，吃完把竹籤扔進垃圾桶，又看到路邊有個賣氣球的，又跑過去：「姐姐，念念想要那個。」

　　明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買了。

　　明念牽著氣球，高興得不得了，在街上跑來跑去，氣球在風裡飄。明瑜跟在後面，看著她那副瘋樣，搖了搖頭。

　　「念念，慢點。」

　　明念不聽，跑得更快了。她跑過街角，沒看路——

　　一輛馬車從巷子裡衝出來，車夫看到前面有人，猛地拉韁繩，車頭一歪，擦著明念的胳膊過去。明念被帶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摔在地上。氣球從手裡飛出去，飄到半空，越飄越高。

　　明瑜的臉瞬間白了。她衝過去，把明念從地上拉起來，上下打量著：「傷到沒有？」

　　明念搖頭，看著那個越飄越遠的氣球，嘴癟了癟：「氣球飛了。」

　　明瑜看著她，看著她那副還惦記著氣球的樣子，心裡的火「噌」地躥上來。她拉著明念的胳膊，走到路邊，鬆開手，看著她。

　　「明念，你知不知道剛才多危險？」

　　明念低著頭，不敢看她。明瑜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壓著聲音：「你多大了？過馬路不看路，跑什麼？摔了傷了怎麼辦？被車撞了怎麼辦？」

　　明念小聲說：「念念沒事——」

　　「沒事？」明瑜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差點被車撞到，你說沒事？」

　　明念不說話了。明瑜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街上的行人匆匆走過，有人回頭看她們一眼，又匆匆走了。明瑜看了看四周，不遠就是華襄雲家。

　　「走。」她拉著明念的胳膊，「去華姐姐家。」

　　明念的臉瞬間白了：「姐姐——」

　　明瑜沒理她，拉著她往前走。明念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跟著，嘴裡一直說：「姐姐，念念錯了。念念下次不敢了。你別生氣——」

　　明瑜推開華家的大門，華襄雲正在客廳裡看書，看到明瑜拉著明念進來，明念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放下書：「怎麼了？」

　　「差點被車撞。」明瑜的聲音冷冷的，「過馬路不看路，在街上瘋跑，叫她也不聽。」

　　明念站在客廳中央，低著頭，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華襄雲看著她，又看了看明瑜的臉色，點了點頭：「知道了。」

　　明瑜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明念：「過來。」

　　明念慢慢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明瑜看著她：「自己說，該不該揍？」

　　明念低著頭，小聲說：「該。」

　　「手伸出來。」

　　明念慢慢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舉到明瑜面前。明瑜從茶几下面拿出那把紅木戒尺——華家的，比明家的長一些，沉一些。明念看到那把戒尺，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可她沒躲，也沒求饒。

　　「啪！」

　　戒尺落下，清脆響亮。明念的手猛地一抖，咬著唇，沒出聲。

　　「第一下。讓你記住，過馬路要看路。」

　　「啪！」

　　第二下。

　　「第二下。讓你記住，姐姐叫你，要聽。」

　　「啪！」

　　第三下。

　　明念的眼淚掉了下來，可她忍著，沒哭出聲。三下打完，手心紅了一片。明瑜看著她：「褲子脫了，趴好。」

　　明念的臉瞬間紅透了。她偷偷看了華襄雲一眼，華襄雲正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明念咬著唇，慢慢解開褲扣，把西褲褪到膝彎，露出那層薄薄的褻褲。她猶豫了一下，又把褻褲往下拉了拉，然後走到沙發旁，趴下。

　　明瑜沒有立刻打，看著她那兩瓣微微泛紅的屁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手——

　　「啪！」一巴掌落下，不重，可聲音很響。明念的身體微微一抖。

　　「讓你在街上瘋跑。」

　　「啪！」

　　「讓你不聽姐姐的話。」

　　「啪！」

　　「讓你差點被車撞。」

　　每說一句，就打一下。明念的眼淚流了滿臉，可她咬著唇，沒哭出聲。華襄雲坐在旁邊，看著明瑜打，沒有勸。她知道明瑜的脾氣，也知道這孩子該管。

　　打了十來下，明瑜的手停了。那片屁股紅彤彤的，巴掌印交錯著。明念趴在沙發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憐極了。

　　明瑜看著她，心裡那點火還沒消，可手已經抬不起來了。她正想再打幾下，華襄雲放下茶杯，走過來：「行了，別生氣了。我替你打。」

　　明瑜抬起頭，看著她。華襄雲看著她：「你上去歇會兒。我來。」

　　明瑜看了看明念，又看了看華襄雲，點了點頭。她站起來，走到明念身邊，低頭看著她。明念從沙發墊裡抬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她，那眼神可憐極了。

　　「姐姐......」

　　明瑜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讓華姐姐管你。我上去歇會兒。」

　　明念點頭，又把臉埋回去。明瑜上樓去了。

　　客廳裡只剩下華襄雲和明念。華襄雲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站在那兒，看著趴在沙發上的明念。明念趴了一會兒，沒等到動靜，偷偷抬起頭。華襄雲正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明念熟悉的東西——是心疼，是好笑，是「你怎麼又闖禍了」的無奈。

　　「華姐姐......」明念小聲喚道，聲音又軟又啞，「救救念念。給念念說說情。姐姐生氣了，要揍念念。」

　　華襄雲看著她，沒說話。明念從沙發上爬起來，跪在地毯上，仰著臉看她，那模樣可憐極了。華襄雲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姐姐要揍你，我有什麼辦法？」

　　明念拉住她的衣角：「華姐姐最好了。你幫念念說說，讓姐姐別生氣了。」

　　華襄雲低頭看著那隻拉著自己衣角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嘴角彎了一下：「起來。趴長凳上去。」

　　明念的臉垮了下來。她看了看那張長凳——紅木的，又長又寬，凳面磨得光滑，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她小時候趴過，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華姐姐......」

　　「趴好。」華襄雲的聲音不高，可明念不敢再討價還價了。她慢慢站起來，走到長凳旁，彎下腰，趴好。褲子還掛在膝彎，那兩瓣被明瑜打得紅彤彤的屁股露在外面。

　　華襄雲站在她身邊，拿起那把紅木戒尺，在手裡掂了掂。

　　「剛才差點被車撞，是不是？」

　　明念把臉埋進手臂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姐姐叫你，不聽，是不是？」

　　又「嗯」了一聲。

　　「在街上瘋跑，是不是？」

　　「嗯......」

　　華襄雲抬起戒尺——

　　「啪！」

　　「啊——！」明念痛呼出聲，整個人往前一衝。

　　「這一下，讓你記住，命不是你一個人的。」

　　「啪！」

　　「這一下，讓你記住，姐姐擔心你。」

　　「啪！」

　　「這一下，讓你記住，再闖禍，就不是這樣打了。」

　　三下打完，明念趴在那兒，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華襄雲看著她那副可憐樣，放下戒尺，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疼不疼？」她問。

　　明念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華襄雲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明念從手臂裡抬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疼就喊出來。剛才怎麼不喊？」

　　明念抽抽噎噎地說：「怕姐姐聽見......」

　　華襄雲看著她，又好氣又好笑。她伸手把明念從長凳上扶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明念靠在她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像小時候每次挨完打一樣。華襄雲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小屁孩，還和以前一樣。」

　　明念把臉埋在她肩上，悶悶地說：「華姐姐，念念錯了。」

　　華襄雲低頭看著她：「錯哪兒了？」

　　「不該不聽姐姐的話。不該在街上亂跑。不該讓姐姐擔心。」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不該讓華姐姐操心。」

　　華襄雲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她伸手輕輕捏了捏明念的臉頰：「知道錯了就好。下次再犯，你姐姐不打你，我也要打你。」

　　明念拼命點頭。華襄雲抱著她，輕輕拍著。明念靠在她懷裡，漸漸不哭了，只是偶爾抽噎一下。

　　「華姐姐，」她忽然開口，「你剛才打念念的時候，是不是心疼了？」

　　華襄雲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沒有。」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她：「有的。你打得很輕。」

　　華襄雲別過臉去：「輕什麼輕。你屁股都紅了。」

　　明念把臉埋回她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華襄雲抱著她，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明瑜下來了。

　　明念趕緊從華襄雲懷裡坐起來，乖乖站好，低著頭，不敢看她。明瑜走過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華襄雲。華襄雲衝她點了點頭。

　　明瑜看著明念：「還闖不闖禍了？」

　　明念搖頭：「不了。」

　　明瑜看著她那副又乖又可憐的模樣，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走了，回家。」

　　明念點頭，轉身跟華襄雲告別：「華姐姐，念念走了。」

　　華襄雲看著她，伸手理了理她亂糟糟的頭髮：「去吧。路上聽話。」

　　明念點頭，跟在明瑜後面，走了出去。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大一小，慢慢走遠。華襄雲站在門口，看著那兩道影子消失在街角，嘴角彎了一下。

　　這孩子，還是和小時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