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再入佐藤宅邸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4,712·2026/5/18

# 第38章再入佐藤宅邸 翌日上午,明宅的寧靜被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當門房通報「日本總領事館佐藤英子女士到訪」時,正在花廳與一位銀行界友人品茗閒談的明鏡,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銳光,隨即被慣常的沉靜所覆蓋。她從容地起身,向友人告罪,吩咐明忠好生招待,自己則緩步走向前廳。   佐藤英子今日的打扮,刻意收斂了公務場合的冷肅,選擇了一身較為柔和的月白色繡銀線菊花紋樣和服,外罩一件淡青色羽織,頭髮綰成端莊的髻,只簪了一枚素雅的珍珠髮簪。她並未帶太多隨從,隻身一人,手裡提著一個頗為精緻的漆器食盒。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婉得體的微笑,站在明宅古雅而略顯空曠的前廳裡,目光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廳中的陳設,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食盒光滑的提手。   「佐藤女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明鏡的聲音平穩地響起,她步入前廳,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禮貌與疏離。   「明夫人,冒昧打擾了。」佐藤轉身,微微欠身行禮,笑容加深了些,將那漆器食盒輕輕放在一旁的紫檀木茶几上,「昨日偶得一些上好的京都『八橋』點心,想起念念似乎喜歡甜食,便冒昧送來,也算是……感念前幾日她陪伴之情。」她的理由給得自然,將「拜訪」巧妙地包裹在「送點心」和「感謝」的外衣之下,讓人難以直接拒之門外。   明鏡的目光掃過那食盒,心中冷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她面上不顯,抬手示意:「佐藤女士有心了,請坐。」兩人分主客在酸枝木座椅上落座,傭人悄無聲息地奉上香茗。   寒暄幾句天氣與無關痛癢的客套話後,佐藤果然將話題引向了明念。   「不知念念近日可好?那日匆匆一見,見她氣色甚佳,似乎比在我那裡時更精神了些。」佐藤的語氣帶著關切,眼神卻留意著明鏡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想來還是在家裡,有母親和姐姐照顧,更自在快活。」   「勞女士掛念,小女一切安好。」明鏡端起茶盞,輕輕吹拂著水面並不存在的浮葉,語氣平淡,「姐妹重逢,自是歡喜。小孩子心性,玩鬧起來也就忘了別的。」   「是啊,姐妹情深,令人羨慕。」佐藤附和著,停頓了片刻,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再次開口,語氣比方才更加懇切,「明夫人,實不相瞞,今日前來,除了送點心,也有一事相求。」她直視著明鏡,「自念念離開後,我那宅邸著實冷清了許多。與她相處雖短,卻著實投緣,心中十分惦念。聽聞她姐姐剛歸,家中想必熱鬧,本不該此時打擾。但……不知夫人可否通融,讓念念再去我那裡小住幾日?時間不必長,三五日即可。我保證,定會像上次一樣,悉心照料,絕無怠慢。也絕不會……再提什麼令夫人為難的要求。」她將姿態放得很低,甚至隱晦地承諾不再提「認乾親」之事,只強調「惦念」和「小住」,試圖淡化其中的政治意味和企圖心,純粹以長輩喜愛晚輩的角度提出請求。   明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動容的神色,只是那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她心中念頭飛轉。佐藤的執著,超出了她的預期。明瑜歸來後,明念與佐藤之間那脆弱的、基於「客居」而產生的聯繫本應迅速淡化,但佐藤非但沒有放棄,反而在目睹了明念與明瑜的親密後,更加急切地想要重新建立聯繫。這種執著背後,除了那份畸形的情感,必然還有更深層的、屬於特高課課長的算計。   直接拒絕,並非不可。但此刻,昌茂事件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西南線的風聲仍緊,與日本人完全撕破臉皮,並非明智之舉。佐藤以如此「私人」、「懇切」的姿態上門,若斷然回絕,反而可能激化矛盾,給予對方更直接的藉口在其他方面施壓。   況且……明鏡想起昨日在女兒脖頸後看到的那個可疑的淡痕,心中的疑慮如同陰雲般擴散。讓念念再去,固然是再入險境,但或許,也能藉此機會,進一步確認某些事情,觀察佐藤更真實的意圖和手段?念念已經經歷過一次,也成功傳遞了信息,心性比之前更穩。有明瑜在背後籌謀,或許……   風險與機遇並存。這是一步險棋,但若走得好,未嘗不能化被動為主動。   思慮片刻,明鏡緩緩放下茶盞,抬眼看著佐藤,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又權衡的神色:「佐藤女士對念念如此厚愛,實在令明鏡感愧。只是……小女頑劣,前次已多有叨擾。且她姐姐剛回來,正捨不得她呢。」   佐藤連忙道:「夫人過謙了,念念乖巧懂事,何來叨擾之說。至於明瑜小姐那裡……若夫人同意,我親自向她解釋,表達歉意。實在是我……太過想念那孩子了。」她的話語裡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卑微的祈求,與她平日形象大相逕庭。   明鏡沉吟著,指尖在光滑的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進行激烈的內心鬥爭。良久,她才仿佛妥協般嘆了口氣:「既然女士如此盛情……也罷。就讓念念再去打擾幾日吧。不過,」她語氣一轉,帶上不容置疑的堅持,「時間不宜過長,就以五日為限。五日後,我讓明忠去接她回來。另外,念念的課業不能耽擱,她姐姐給她布置了不少功課,需得帶去完成。」   佐藤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喜悅光芒,她立刻點頭:「這是自然!五日,足夠了。課業之事,夫人放心,我定會為念念準備安靜的書房,絕不耽誤。」只要人能再去,時間長短、附帶條件,此刻在她看來都不重要。   「那便有勞女士了。」明鏡微微頷首,「念念此刻正在書房溫習她姐姐留的功課,我讓人去喚她過來。」   「不必麻煩!」佐藤幾乎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調整語氣,「讓念念專心功課要緊。我……我可以等,或者,若夫人不介意,我能否……去書房看看她?」她提出這個要求時,眼神裡充滿了渴望,仿佛想立刻確認明念的存在,確認這個「許可」的真實性。   明鏡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對她這份急切的情感流露更添幾分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也好。我帶女士過去。」   與此同時,二樓的書房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明念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攤開著幾本厚重的法文和英文書籍,還有寫滿娟秀字跡的筆記和演算草稿。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專注的側臉上跳躍。她今日穿著一身淺駝色的高領羊毛衫,配同色系的格紋呢料裙,頭髮依舊利落地向後梳攏,露出光潔的額頭。鼻梁上甚至還架著一副平光的金絲邊眼鏡。這副打扮,加上她凝神閱讀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唇角,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不少,散發著一種沉浸於學識世界的、清冷而專注的氣息,與昨日在母親懷中哭得稀裡譁啦的模樣判若兩人。   明瑜則靠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最新一期的法國時裝雜誌,目光卻並未落在彩頁上,而是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看著妹妹。陽光勾勒出明念挺直的脊背和纖細的脖頸線條,那副努力認真的小模樣,讓她心中升起一種混合著滿意、驕傲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這小傢伙,安靜下來的時候,倒真有幾分樣子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明鏡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佐藤英子。   明念聞聲抬起頭,當看到母親身後的佐藤時,她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幾不可察的……複雜。她放下筆,摘下眼鏡,站起身:「母親。佐藤阿姨。」聲音平穩禮貌,卻少了之前在佐藤宅邸時那種不自覺的親近和依賴。   明瑜也放下了雜誌,站起身,目光落在佐藤身上,那審視的眼神比明念要直接和銳利得多,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疏離與評估。她只微微頷首,並未出聲問候,姿態高傲。   「念念在溫書?」明鏡走到書桌旁,看了看攤開的書籍,語氣溫和。   「是的,母親。姐姐布置的法文翻譯和數學題。」明念答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佐藤。佐藤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神裡的熱切和激動幾乎要滿溢出來,與她今日這身端莊和服的打扮形成了鮮明對比。   「佐藤女士來看看你。」明鏡簡單解釋道,然後轉向佐藤,「你看,這孩子正用功呢。」   佐藤這才像是回過神來,努力平復著過於外露的情緒,對明念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念念用功是好事。阿姨沒有打擾你吧?」她的聲音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沒有,阿姨。」明念搖搖頭,態度依舊禮貌而略顯拘謹。   明鏡這才步入正題,語氣平靜地對明念說:「佐藤女士十分記掛你,想請你再去她那裡小住幾日。母親想了想,覺得也無不可,便答應了。你收拾一下,下午便隨佐藤女士過去吧,住五日便回。記得把該帶的功課和書本帶上。」   這個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明念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錯愕和……抗拒?她下意識地看向姐姐明瑜。   明瑜在聽到母親話的瞬間,臉色就沉了下來。她向前一步,眉頭緊蹙,語氣冷硬地開口:「母親,念念剛回來沒幾天,課業才剛理出個頭緒,何必又讓她出去?佐藤女士若想念念念,大可時常來家裡做客,何必非要接去住?」她的反對直白而強硬,帶著長姐保護妹妹不容置疑的姿態,目光如刀般刮過佐藤。   佐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對著明瑜微微欠身,語氣更加謙和:「明瑜小姐,實在抱歉。是我考慮不周,太過想念念念,才向明夫人提出這個不情之請。打擾了你們姐妹團聚,我深表歉意。只是……還請明瑜小姐體諒一二。」她將姿態放到最低,幾乎是在懇求。   明瑜卻不為所動,她的目光轉向母親,帶著不解和堅持:「母親,念念年紀小。如今家裡無事,何必再讓她去不相干的地方?她的安全、她的學業,都比一時的『記掛』重要。」   「小瑜。」明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和決斷,「佐藤女士是客人,也是一番好意。念念去小住幾日,無妨。課業帶上便是,我相信佐藤女士會為念念提供安靜的學習環境。此事我已應允,不必再多言。」她的話語斬釘截鐵,堵住了明瑜所有未出口的爭辯,也明確傳遞出這是最終決定。   明瑜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她看著母親,又看看一旁沉默不語的妹妹,再看向那個看似溫婉實則難纏的日本女人,胸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憋悶和不甘。她知道母親的決定必有深意,或許涉及家族更大的利益權衡,但讓她眼睜睜看著妹妹再次踏入那個她直覺危險的地方,她無法接受。   可母親的威嚴,不容挑釁。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明瑜緊抿著唇,下頜線條繃緊,最終,她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那看向佐藤的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凝出冰碴。她轉身,走到明念身邊,伸手用力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把那原本服帖的髮型揉亂了些),動作帶著一股發洩般的粗魯,聲音卻壓得很低,只有明念能聽清:「自己機靈點,別傻乎乎的。功課不許落下,回來我要檢查。還有……」她頓了頓,指尖在明念後頸某個位置極輕地按了一下,正是昨日明鏡注意到可疑痕跡的附近,語氣更冷,「離某些人遠點。」   這個動作和話語,讓明念心頭一凜。她抬頭看向姐姐,看到姐姐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擔憂和警告。她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應道:「我知道了,姐姐。」   明瑜這才收回手,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出了書房,背影透著壓抑的怒氣。   書房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佐藤似乎因為明瑜的強烈反對和最後那冰冷的眼神而感到一絲尷尬和不安,但她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即將能再次接走明念的喜悅上。   明鏡仿佛沒看到大女兒負氣離去,神色如常地對明念吩咐:「去收拾一下吧,簡單帶些換洗衣物和必需品即可。下午讓明忠送你過去。」   「是,母親。」明念低聲應道。她重新坐回書桌前,開始慢慢整理攤開的書本和文具,動作有些遲緩,低垂的眼睫遮掩了眸中所有翻湧的思緒。   又要去佐藤阿姨那裡了。這一次,是因為佐藤阿姨的「記掛」,還是母親另有考量?姐姐那麼反對……自己該怎麼辦?   掌心似乎又隱隱作痛,而姐姐剛才按過的後頸位置,也仿佛殘留著一絲異樣的觸感。前路再次被迷霧籠罩,而她已經沒有太多時間猶豫和害怕。   佐藤站在一旁,貪婪地看著明念收拾東西的側影,心中的雀躍幾乎要衝破那層溫婉的偽裝。終於,又能接回她的「念念」了。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輕易放手。   而明鏡,則靜靜地注視著女兒,又用餘光掃過難掩喜色的佐藤,眼神深邃如古井,無人能窺見其底正在醞釀的波瀾。棋局,因為這位執著的訪客,再次被推動。而她的女兒,既是棋子,也是她投石問路的眼睛。只是這一次,需要更加小心,因為對手的渴望,似乎已經超越了理智的邊

# 第38章再入佐藤宅邸

翌日上午,明宅的寧靜被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當門房通報「日本總領事館佐藤英子女士到訪」時,正在花廳與一位銀行界友人品茗閒談的明鏡,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銳光,隨即被慣常的沉靜所覆蓋。她從容地起身,向友人告罪,吩咐明忠好生招待,自己則緩步走向前廳。

  佐藤英子今日的打扮,刻意收斂了公務場合的冷肅,選擇了一身較為柔和的月白色繡銀線菊花紋樣和服,外罩一件淡青色羽織,頭髮綰成端莊的髻,只簪了一枚素雅的珍珠髮簪。她並未帶太多隨從,隻身一人,手裡提著一個頗為精緻的漆器食盒。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婉得體的微笑,站在明宅古雅而略顯空曠的前廳裡,目光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廳中的陳設,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食盒光滑的提手。

  「佐藤女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明鏡的聲音平穩地響起,她步入前廳,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禮貌與疏離。

  「明夫人,冒昧打擾了。」佐藤轉身,微微欠身行禮,笑容加深了些,將那漆器食盒輕輕放在一旁的紫檀木茶几上,「昨日偶得一些上好的京都『八橋』點心,想起念念似乎喜歡甜食,便冒昧送來,也算是……感念前幾日她陪伴之情。」她的理由給得自然,將「拜訪」巧妙地包裹在「送點心」和「感謝」的外衣之下,讓人難以直接拒之門外。

  明鏡的目光掃過那食盒,心中冷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她面上不顯,抬手示意:「佐藤女士有心了,請坐。」兩人分主客在酸枝木座椅上落座,傭人悄無聲息地奉上香茗。

  寒暄幾句天氣與無關痛癢的客套話後,佐藤果然將話題引向了明念。

  「不知念念近日可好?那日匆匆一見,見她氣色甚佳,似乎比在我那裡時更精神了些。」佐藤的語氣帶著關切,眼神卻留意著明鏡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想來還是在家裡,有母親和姐姐照顧,更自在快活。」

  「勞女士掛念,小女一切安好。」明鏡端起茶盞,輕輕吹拂著水面並不存在的浮葉,語氣平淡,「姐妹重逢,自是歡喜。小孩子心性,玩鬧起來也就忘了別的。」

  「是啊,姐妹情深,令人羨慕。」佐藤附和著,停頓了片刻,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再次開口,語氣比方才更加懇切,「明夫人,實不相瞞,今日前來,除了送點心,也有一事相求。」她直視著明鏡,「自念念離開後,我那宅邸著實冷清了許多。與她相處雖短,卻著實投緣,心中十分惦念。聽聞她姐姐剛歸,家中想必熱鬧,本不該此時打擾。但……不知夫人可否通融,讓念念再去我那裡小住幾日?時間不必長,三五日即可。我保證,定會像上次一樣,悉心照料,絕無怠慢。也絕不會……再提什麼令夫人為難的要求。」她將姿態放得很低,甚至隱晦地承諾不再提「認乾親」之事,只強調「惦念」和「小住」,試圖淡化其中的政治意味和企圖心,純粹以長輩喜愛晚輩的角度提出請求。

  明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動容的神色,只是那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她心中念頭飛轉。佐藤的執著,超出了她的預期。明瑜歸來後,明念與佐藤之間那脆弱的、基於「客居」而產生的聯繫本應迅速淡化,但佐藤非但沒有放棄,反而在目睹了明念與明瑜的親密後,更加急切地想要重新建立聯繫。這種執著背後,除了那份畸形的情感,必然還有更深層的、屬於特高課課長的算計。

  直接拒絕,並非不可。但此刻,昌茂事件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西南線的風聲仍緊,與日本人完全撕破臉皮,並非明智之舉。佐藤以如此「私人」、「懇切」的姿態上門,若斷然回絕,反而可能激化矛盾,給予對方更直接的藉口在其他方面施壓。

  況且……明鏡想起昨日在女兒脖頸後看到的那個可疑的淡痕,心中的疑慮如同陰雲般擴散。讓念念再去,固然是再入險境,但或許,也能藉此機會,進一步確認某些事情,觀察佐藤更真實的意圖和手段?念念已經經歷過一次,也成功傳遞了信息,心性比之前更穩。有明瑜在背後籌謀,或許……

  風險與機遇並存。這是一步險棋,但若走得好,未嘗不能化被動為主動。

  思慮片刻,明鏡緩緩放下茶盞,抬眼看著佐藤,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又權衡的神色:「佐藤女士對念念如此厚愛,實在令明鏡感愧。只是……小女頑劣,前次已多有叨擾。且她姐姐剛回來,正捨不得她呢。」

  佐藤連忙道:「夫人過謙了,念念乖巧懂事,何來叨擾之說。至於明瑜小姐那裡……若夫人同意,我親自向她解釋,表達歉意。實在是我……太過想念那孩子了。」她的話語裡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卑微的祈求,與她平日形象大相逕庭。

  明鏡沉吟著,指尖在光滑的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進行激烈的內心鬥爭。良久,她才仿佛妥協般嘆了口氣:「既然女士如此盛情……也罷。就讓念念再去打擾幾日吧。不過,」她語氣一轉,帶上不容置疑的堅持,「時間不宜過長,就以五日為限。五日後,我讓明忠去接她回來。另外,念念的課業不能耽擱,她姐姐給她布置了不少功課,需得帶去完成。」

  佐藤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喜悅光芒,她立刻點頭:「這是自然!五日,足夠了。課業之事,夫人放心,我定會為念念準備安靜的書房,絕不耽誤。」只要人能再去,時間長短、附帶條件,此刻在她看來都不重要。

  「那便有勞女士了。」明鏡微微頷首,「念念此刻正在書房溫習她姐姐留的功課,我讓人去喚她過來。」

  「不必麻煩!」佐藤幾乎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調整語氣,「讓念念專心功課要緊。我……我可以等,或者,若夫人不介意,我能否……去書房看看她?」她提出這個要求時,眼神裡充滿了渴望,仿佛想立刻確認明念的存在,確認這個「許可」的真實性。

  明鏡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對她這份急切的情感流露更添幾分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也好。我帶女士過去。」

  與此同時,二樓的書房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明念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攤開著幾本厚重的法文和英文書籍,還有寫滿娟秀字跡的筆記和演算草稿。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專注的側臉上跳躍。她今日穿著一身淺駝色的高領羊毛衫,配同色系的格紋呢料裙,頭髮依舊利落地向後梳攏,露出光潔的額頭。鼻梁上甚至還架著一副平光的金絲邊眼鏡。這副打扮,加上她凝神閱讀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唇角,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不少,散發著一種沉浸於學識世界的、清冷而專注的氣息,與昨日在母親懷中哭得稀裡譁啦的模樣判若兩人。

  明瑜則靠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最新一期的法國時裝雜誌,目光卻並未落在彩頁上,而是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看著妹妹。陽光勾勒出明念挺直的脊背和纖細的脖頸線條,那副努力認真的小模樣,讓她心中升起一種混合著滿意、驕傲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這小傢伙,安靜下來的時候,倒真有幾分樣子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明鏡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佐藤英子。

  明念聞聲抬起頭,當看到母親身後的佐藤時,她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幾不可察的……複雜。她放下筆,摘下眼鏡,站起身:「母親。佐藤阿姨。」聲音平穩禮貌,卻少了之前在佐藤宅邸時那種不自覺的親近和依賴。

  明瑜也放下了雜誌,站起身,目光落在佐藤身上,那審視的眼神比明念要直接和銳利得多,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疏離與評估。她只微微頷首,並未出聲問候,姿態高傲。

  「念念在溫書?」明鏡走到書桌旁,看了看攤開的書籍,語氣溫和。

  「是的,母親。姐姐布置的法文翻譯和數學題。」明念答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佐藤。佐藤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神裡的熱切和激動幾乎要滿溢出來,與她今日這身端莊和服的打扮形成了鮮明對比。

  「佐藤女士來看看你。」明鏡簡單解釋道,然後轉向佐藤,「你看,這孩子正用功呢。」

  佐藤這才像是回過神來,努力平復著過於外露的情緒,對明念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念念用功是好事。阿姨沒有打擾你吧?」她的聲音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沒有,阿姨。」明念搖搖頭,態度依舊禮貌而略顯拘謹。

  明鏡這才步入正題,語氣平靜地對明念說:「佐藤女士十分記掛你,想請你再去她那裡小住幾日。母親想了想,覺得也無不可,便答應了。你收拾一下,下午便隨佐藤女士過去吧,住五日便回。記得把該帶的功課和書本帶上。」

  這個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明念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錯愕和……抗拒?她下意識地看向姐姐明瑜。

  明瑜在聽到母親話的瞬間,臉色就沉了下來。她向前一步,眉頭緊蹙,語氣冷硬地開口:「母親,念念剛回來沒幾天,課業才剛理出個頭緒,何必又讓她出去?佐藤女士若想念念念,大可時常來家裡做客,何必非要接去住?」她的反對直白而強硬,帶著長姐保護妹妹不容置疑的姿態,目光如刀般刮過佐藤。

  佐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對著明瑜微微欠身,語氣更加謙和:「明瑜小姐,實在抱歉。是我考慮不周,太過想念念念,才向明夫人提出這個不情之請。打擾了你們姐妹團聚,我深表歉意。只是……還請明瑜小姐體諒一二。」她將姿態放到最低,幾乎是在懇求。

  明瑜卻不為所動,她的目光轉向母親,帶著不解和堅持:「母親,念念年紀小。如今家裡無事,何必再讓她去不相干的地方?她的安全、她的學業,都比一時的『記掛』重要。」

  「小瑜。」明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和決斷,「佐藤女士是客人,也是一番好意。念念去小住幾日,無妨。課業帶上便是,我相信佐藤女士會為念念提供安靜的學習環境。此事我已應允,不必再多言。」她的話語斬釘截鐵,堵住了明瑜所有未出口的爭辯,也明確傳遞出這是最終決定。

  明瑜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她看著母親,又看看一旁沉默不語的妹妹,再看向那個看似溫婉實則難纏的日本女人,胸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憋悶和不甘。她知道母親的決定必有深意,或許涉及家族更大的利益權衡,但讓她眼睜睜看著妹妹再次踏入那個她直覺危險的地方,她無法接受。

  可母親的威嚴,不容挑釁。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明瑜緊抿著唇,下頜線條繃緊,最終,她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那看向佐藤的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凝出冰碴。她轉身,走到明念身邊,伸手用力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把那原本服帖的髮型揉亂了些),動作帶著一股發洩般的粗魯,聲音卻壓得很低,只有明念能聽清:「自己機靈點,別傻乎乎的。功課不許落下,回來我要檢查。還有……」她頓了頓,指尖在明念後頸某個位置極輕地按了一下,正是昨日明鏡注意到可疑痕跡的附近,語氣更冷,「離某些人遠點。」

  這個動作和話語,讓明念心頭一凜。她抬頭看向姐姐,看到姐姐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擔憂和警告。她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應道:「我知道了,姐姐。」

  明瑜這才收回手,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出了書房,背影透著壓抑的怒氣。

  書房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佐藤似乎因為明瑜的強烈反對和最後那冰冷的眼神而感到一絲尷尬和不安,但她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即將能再次接走明念的喜悅上。

  明鏡仿佛沒看到大女兒負氣離去,神色如常地對明念吩咐:「去收拾一下吧,簡單帶些換洗衣物和必需品即可。下午讓明忠送你過去。」

  「是,母親。」明念低聲應道。她重新坐回書桌前,開始慢慢整理攤開的書本和文具,動作有些遲緩,低垂的眼睫遮掩了眸中所有翻湧的思緒。

  又要去佐藤阿姨那裡了。這一次,是因為佐藤阿姨的「記掛」,還是母親另有考量?姐姐那麼反對……自己該怎麼辦?

  掌心似乎又隱隱作痛,而姐姐剛才按過的後頸位置,也仿佛殘留著一絲異樣的觸感。前路再次被迷霧籠罩,而她已經沒有太多時間猶豫和害怕。

  佐藤站在一旁,貪婪地看著明念收拾東西的側影,心中的雀躍幾乎要衝破那層溫婉的偽裝。終於,又能接回她的「念念」了。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輕易放手。

  而明鏡,則靜靜地注視著女兒,又用餘光掃過難掩喜色的佐藤,眼神深邃如古井,無人能窺見其底正在醞釀的波瀾。棋局,因為這位執著的訪客,再次被推動。而她的女兒,既是棋子,也是她投石問路的眼睛。只是這一次,需要更加小心,因為對手的渴望,似乎已經超越了理智的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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