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醫不好的心病
175 醫不好的心病
秦無色回到御雪房門前時,不期然的,一側那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那人一襲單薄玄色袍子裹著修長如玉樹的身子,青絲只隨意的披散而下,這種最沒有精心拾綴的狀態,他卻不是璞玉,是早已雕琢精細到一根髮絲的美玉,此刻他亦微抬眸看向她。
她心猛的顫了一下,此刻他不著面紗,他的臉,缺乏冷硬呆板的線條,只有過分的纖細與精緻,一雙眸子帶著亙古的飄渺,銀灰的眸子像是清澈,卻又如彌霧氣的迷濛,這樣一個人,讓人心生卑怯,卻也叫人抓狂的好看。
她如以往一樣,稍微撇開了視線,他也不再動,隻立在門處,修如竹渺如煙,低低說了聲:“我只是睡不著,出來看看……”
連聲音,都如子夜幽泉的嗚咽,勾的人更覺有他在的地方都是個夢,秦無色挑了挑眉,他怕她以為他在等她?
羽七音似垂著眸,餘光卻將她的所在打量的一清二楚,她正站在御雪的門前,而不是他眼前,他往屋內退了半步,聲音極低:“我睡了。”
秦無色目光這才睨向他,她也愛極了他這飄渺絕美的樣子,七音這個名字配不上他的美,世上應是沒有一個字能與他般配,他沒有任何缺憾,不管在哪一方面,沒有理由不對這樣的人動心,可他有個缺點,心思太過敏感。
“睡不好就跟我一起去找御雪罷,剛好我有些事。”她完全沒料到自己會如此說,說完就憶不起說話時的心思了,她怕他多想麼?
他修長的身子僵了一下,滯在門處的位置,再抬眸看她時,那目光中流露的欣喜讓月華都黯淡幾許,不敢多看,怕迷失在他深邃迷離的銀灰中,有個想法讓她心中微驚,或許,在他來之前,這院子裡的植物還是好好的呢……
羽七音走了過來,默默的靠在她身側,袖下的一隻手,悄悄的握了過來,那指節分明的纖白手指,散發著溫潤的溫度,將她的手不輕不重的握著零級大神。
他骨子裡有份難以撼動的堅持,是這份堅持告訴她,他終究是她的妃子,就這樣一把畫不出的漂亮纖細骨骼,能承載多少的堅定……
她再敲開御雪房門時,裡面的人,看著她的眼神先是喜悅,又不經意瞥到她身旁的那人,愣了一下。
秦無色再想起什麼來時已經晚了,御雪……確切的說是流澐,已整個人昏厥在地,她忙掙開羽七音的手,抱起流澐就往屋內走,不忘有些責備道:“說了沒事就不要隨便取掉面紗不是麼?”
羽七音佇在原地沒有動作,眸子垂下,濃長卷翹的睫細密到難以想象的漂亮,低低壓在眼瞼上,形成很深的一片陰影,像是有些委屈,他寧願同御雪他們一樣,生一張能給人看到的漂亮容貌,這張臉再美,她又不多看……
秦無色將流澐安置在床榻上後,才發覺羽七音沒有跟上來,她回眸看他緘默著佇在門處的樣子,他的容貌不像是御雪那樣擁有讓人心疼的小下巴,可他的美就那麼默默的散發,就算不抬眸,不顯露他美到極致的容顏,只看他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中這種無聲無息的毒。
她就看著他默默的從袖下取了張面紗出來,再默默的覆上臉,這才再次靠近了。
羽七音見她蹙眉盯著流澐的模樣,低聲說:“沒事的,一會兒就該醒了。”
她似乎有什麼著急的事要找流澐,而他卻給她耽擱了時間,他俊美的臉龐埋的很低,房裡明明滅滅的燭光都不敢將他整張臉照亮般,怯怯的燃著。
“我……”他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只發了一個音,也不知她聽見沒有。
秦無色長長喟了一聲,她也只能等流澐醒了說一遍,明日一早再跟御雪交代一遍,明明一個人,卻要費她這麼多心思。
半晌,身旁那默默散發的哀怨才讓她想起身旁還有個人,她側目看去,她覺得每次看他都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會像那些花花草草一樣被他的美貌羞死,雖然此刻他已將半張臉覆上面紗。
他這垂眸沉默的樣子,才讓她想起她好像是責怪他了,伸手攥他衣角一下,她說:“我不是真怪你……”
“我知道。”他低著頭,表示理解,聲音卻還是聽的讓人心裡陣陣的難受。
誰也不忍心他這幅模樣,就算是一陣風,都不忍心吹到他的髮絲,還莫說她一個大活人,她湊近他些,已是盡力直視著他低垂的雙眸了,儘管,這一段時間她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
“不高興了?不是說當王妃不能這麼小氣麼?”她努力穩著聲音說話,氣息都要用盡似的窒,急需要一點呼吸的空間。
“沒有,我只是……。”他話未說完,抬眸就看到她靠近的臉,怔楞片刻後,他主動的送上自己的唇,隔著一面輕紗,吮她的唇畔。
秦無色雙瞳倏地縮了一下,他的動作還很生澀,完全找不到方法,尤其還隔著面紗,他似乎還試圖用舌尖抵穿那薄紗直接鑽到她口中,不經意發出的一點點口水交纏的聲音,撩的人心神渙散。
他似乎放棄了,對於這種隔靴搔癢般的親吻,離開時還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嘆。
天曉得,他此刻的樣子能讓人多麼喪心病狂,他的面紗溼了一大片,能隱約透出他的唇形,瑩亮的沾了水跡,依稀朦朧的下巴,不看他都不會知道,下巴的形狀有這樣美的弧度。
他眸光深了幾許,銀灰的雙瞳呈現著深邃又透徹的漂亮暗灰色,透過面紗,甚至能看到他稍微舔了一下唇,那細小的動作,磨人到了極點,他才說:“我只是怕不能跟他們共處。”
這才是他所擔心的,如果不能跟他們好好的相處,那些人與他,她會不會選擇撇下他,畢竟那一句口頭的承諾而已,他還不是真的王妃論紅樓的倒掉最新章節。
“別想那麼多。”她別開眼,只隨口安慰,呼吸有些微喘,被他那個小動作惹的渾身難以自控的發熱。
瞅著流澐還不醒來,羽七音才頗好奇問:“你找他有很急的事?”
如果不急,也不會是在這個時間也非要說不可了,她微微頷首,甚至有想揪醒流澐的心思了,說:“關於秦晟煜的事,要他幫個忙。”
“明日一早說不是一樣麼,要是……你怕起晚了,我一早起來就告訴他。”他建議道,這時辰也不早了,等流澐醒來,再說一陣,天都快亮了。
秦無色這才想起,關於御雪精神上的問題,他不知道,她卻也真不曉得怎麼解釋才好,只說:“不一樣,白天那個他,和晚上這個他,都要說一遍,免出差錯。”
羽七音愣了愣,須臾才驚愕的問:“他……人格分裂?”
“差不多罷……”她想了想,回道。
“走。”羽七音突地拉著她就欲往外走,說道:“這樣的人很危險,這是心病,指不準哪天他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秦無色費力的想掙開他,可他認真起來,她真的拗不過,只能反駁道:“那就不會好麼,再說這件事必須要他也出力!”
“這……。心病很難治的,你也該聽過,心病需得新藥醫罷,他的心病是什麼?”羽七音頓了腳步,微微蹙眉。
秦無色怔了一下,他的心病……。恐怕真好不了了,他的心藥早就沒了。
“無論如何,我要他跟我走一趟。”她再掙扎開他的手,拗了半天也抽不出來。
“去哪裡?”他輕挑起眉,問。
“玄清山。”她直言道,玄清山上那不能算作是玄颺的府邸,更多的意義上,那是大秦最神聖的廟宇,是最接近神靈的清修地,不容侵犯。
他抿起唇,沉吟著琢磨她的意思,玄清山是國師住處,他一個習術數之人,也諳醫理懂得怎麼救治秦晟煜麼,倒是如今人人束手無策,求助於這樣傳之為神的一個人也怕是最後的法子了罷。
“唔……”床榻上的一聲低哼,攥住了秦無色的聽覺,趁著羽七音思考的間隙,她終於才能抽回手,轉身迎到床榻前。
流澐微張的眸子還帶絲迷茫,雪發如瀑散了滿床,隱約流光,瞅了秦無色一眼,猛的坐起身:“剛,剛才……”
隨著他未完的話,羽七音也緩步湊了過來,挑了個眉覷他,他怔了怔,此刻這人是著了面紗,可那雙眼,都讓人不敢多看,他別開眼,是記得被他驚嚇過了,細想卻憶不起他容貌的細節來,只覺看一眼就精神恍惚。
“流澐,你記得你師傅麼?”秦無色伸手扶上他的肩,低聲問。
他還在思索間,被她這麼一問,不明所以的抬眸,可她那雙鳳目很深,深到能將他的心神都吸進去,叫他呼吸窒了窒,垂下眼簾,無數雪絲將他半張俊美的臉容輕掩,聲音低低的有些悶:“怎麼這麼問,會不記得麼?”
“記得就好,明日我們一同去找他給秦晟煜解毒。”她眸光亮了幾分,手在他肩頭再攥緊一些,又驚的鬆開力道,他好纖弱的身子骨。
才甦醒過來的思維本就凌亂的不成章法,流澐琢磨她這話半晌,才覺哪哪都不對,沒有抬眸,依舊是半垂著側臉的模樣,怔愕的出聲:“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