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流年在轉
259 流年在轉
秦無‘色’嘴角扯出略僵硬的弧度,不禁一瞅小腹,七七是
她發覺追尋狂爺的蹤跡並不很難,一路的草尖上都有烏黑的血漬,卻也是因此讓她眉心緊蹙,那箭是真有毒。9; 提供Txt免费下载)。更多 。
策馬越追下去,血漬越斷斷續續變得難以辨別起來,耳旁有馬蹄聲靠近,她才收回視線舉目而望,這一望,她額角便突突地直跳,旋即揚起一抹淺笑,“父王。”
那人一襲鶴紋靛藍長袍,執轡勒住棗紅駿馬,饒有深意的望了她一眼,“你怎麼出來了”
“我”秦無‘色’遲疑的將尾音拉長,才緩緩一笑,“見父王不在營中,怕出什麼事兒,便出來尋尋。”
這話,他只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長手握著轡繩,控制著馬速緩緩而行,“找本王有事”
她不得不調頭與他並駕齊驅,佯裝輕鬆的口‘吻’,“也沒什麼事兒,只是在想,狂爺入平南王府已是第八個年頭了,如今這麼走了,父王不惋惜麼”
“本王還以為你是最樂見此事的,他對你”他沉穩的眸斜斜睨了她一眼,像是有幾分探究之‘色’。
這眼神兒著實看的人心裡‘亂’糟糟的,她訕笑個幾聲,才一本正經道“公‘私’‘混’為一談就不好了,今兒個我還看到李蠻子幾人為此哭哭啼啼的不像樣子,說是昨夜的箭淬了劇毒。”
秦宣雙眸微微眯了一下,頗不屑沉聲道,“不過是還算有幾個高手,靠著民脂民膏貼補鑄造各項‘花’費用度的東廠,平日裡都是閒得沒事兒慣了,這倒敢打起本王的主意。”
他這話聽著也沒什麼不對,卻實在是將秦無‘色’的話給完全忽略了,對於狂爺,他真沒有半點惋惜麼
她躊躇著該怎麼繼續開口,卻又聽他低沉穩貼的聲線傳來,“過幾日便是中元節,在外還是頭一遭,雖說我們行程不趕了,中元節前最好還是能抵達卞城最好,屆時讓你那幾個男人都一起用個膳吧。”
他語氣頓的那一下,似乎很是下了一番決心,他跟蘇紅琴不同,能接受到這份上了,她此刻似乎再難開口求別的情,只得應了一聲,再默默跟在他身後,不時回眸望一眼草尖上的烏血
他既然敢給出每月來問的承諾,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才是,可她瞥了一眼秦宣筆直不阿的背脊,還是等入夜再悄悄出來罷。
即便荒郊野外,伙房軍備的午膳也還算不錯入口,難得偷閒的一日過得極快,夜華初降,秋雨始飄搖。
雲清這一日都雙‘腿’痛楚難當,得閒便回營帳準備找些‘藥’敷一敷淤青的位置,卻落入秦無‘色’一雙深邃如夜的鳳眸。
那雙眼睛像是佈滿烏雲詭譎的黑夜,讓人陷入其中無止境的下墜著,不知盡頭,意識再清明之時,那人卻早已離開。
夜雨成絲,被風吹成一陣陣半透明的雨霧,簌簌打在絲絹質地的傘面上,濺起小巧的水‘花’,傘下那人,長髮之美宛若烏黑的水藻,綰成一股如上好的綢緞捶至股下,長眉鳳眸,濃睫紅‘唇’,每一寸,每一豪,都絕‘色’難言。
秦無‘色’披著月白麾氅,一步步緩緩而行,不時玩兒似的踢開腳下的石子,‘精’美的雪靴沾了泥濘,方才以攝魂眸問出的話,想來實在可笑,為了扳倒她,雲清既答應跟秦晟錦成婚,那孩子才多大,十歲
可憶起昨夜的景象,她鳳眸漸漸半眯起來,早熟也不該到這個地步,這事兒細想蠻詭異的,十歲,別人還什麼都不懂的年紀,他就敢肖想清風,落得那步慘境,恐怕毓妃更是不能善罷甘休,秦晟錦是她唯一的兒子。
然而秦宣何以扣上謀逆之罪卻沒有答案,不過就算是有人一旁汙衊陷害,若非秦延昭早有忌憚秦宣之心,不會不問一句就做到這個地步。
而今夜的雨像是故意跟她作對,將草叢中的血漬洗刷了個乾淨,她只能憑著記憶走到白日所到之處,之後就再無方向。
她也捫心自問為何定要找到他,不能靜等這月十五中元那日他來,還是聽進了鐵蛋頭的話,那毒也不知是哪一種,他撐不撐得住
她似有些動心了,向來以容貌名動天下的她,也深以為非常以貌取人的她,對只能以面具遮掩醜顏的他有了心生一絲莫名漣漪,他太能折騰了,跟當初她追求清風有得一拼。
這種被實實在在當成‘女’子追捧的感受,於她很新奇有趣,又莫名‘欲’罷不能,像是。想偶爾依靠在他結實的懷中,什麼都不用煩心的休息,反正他夠強,他抱她時的心臟的搏動都那麼強而有力,又像是看他將秦宣二人氣得跳腳的模樣暗暗好笑又雀躍,他做了許多她都不敢做的事兒,比如挑戰秦宣的威嚴。
甚至在腦海中數次勾勒描畫過他可能的相貌,或許,他真是如府中傳言在戰‘亂’時毀了容,臉上有不堪入目的刀疤劍傷,猙獰恐怖;抑或,他僅僅只是天生醜陋無比,他暗紅的瞳眸,濃‘豔’如羽微微上挑的血睫,這份姿彩,卻又妖冶美麗到風華絕代
他容顏許是醜惡難書的地步才不得不遮遮掩掩,可他那雙暗紅的美眸,與別不同的頎長‘精’壯,以及他真的比她要強,不知幾倍
昨夜他離開那一刻,她竟生心慌,到底沒能說出口什麼,還以為他坦誠,她亦坦‘蕩’了,卻不想,就是因他這種過分將她當成柔弱不堪的‘女’子般,她還真恍然當自己是個娘們兒般矯情起來有些羞於出口,‘混’賬
他就是醜得驚天動地,狂得讓人生厭她也忍不住動心了。
驀然,她就想起七年之前他初來平南王府的那一夜,那一夜著實很難忘,只因連續下了足足一個月的茫茫冬雪乍停,蒼穹中突現一輪滿月,月光茭白如銀的籠罩整座被雪覆蓋的平南王府。
她與趙凌風躲在樹後偷偷看著,他披一件華麗非常的銀‘色’繡獸氅披,那時的身形已頎長如成年男子般,誰知他後來還會再長個兒,那時的他也還沒有在身上綁著‘交’錯橫雜的駭人虯結。<strong></strong>
那頭紅髮絢麗得扎眼,髮梢綴著鎏金的番‘花’髮飾,月華下璀璨得淌著奪目的光澤,周身貴氣流溢,遠遠看著,簡直好看得沒了邊兒似的,猶如月下天神,那時秦宣對他說,“今後,你便住在此處。”
他轉眼望向樹後時,那張將五官鬼魅誇大的可怖鎏金面具卻著實將正神往的小小兩人嚇得不輕,稚幼的她簡直有些嚇呆了,聽他一聲低低的冷笑,才伸手接過秦宣遞來的包袱,轉身消失在夜‘色’。
從那一刻起,她就十分不滿這個人,大晚上的帶鬼面具嚇人,還對小孩子冷嗤嘲諷,更遑論日後他有多麼目中無人
她別開傘,抬眸望著‘迷’‘蒙’飄雨的夜空,絲毫不介意雨水浸透了她‘精’美的容顏,雨夜無月,雨霧瀰漫的天‘色’卻像是暗黑中透著血紅的‘色’澤,像是他留下的血漬,眸光微黯,“我也愛上你了,你在哪還不出來謝恩麼”
也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草幾乎有半人高,眼前已無路可走,她才頓住腳步,俯瞰一眼面前深不可見的懸崖峭壁,崖底似繚繞著層層不散的霧靄巒疊,望不見底,飛鳥難過。
這一帶地勢相當險峻惡劣,平原之地少得可憐,是以才會無法建立城鎮,她正‘欲’轉身折回,周遭風聲卻一瞬凝滯,她鳳眸危險的一眯,垂在身側的右手在袖下毫無聲息的轉動。
夜雨中,如鬼魅竄出無數黑影,她低沉一笑,‘弄’月啊,你瞧,為了尋你,我只身出來是惹事端了呢
幾道冷冽白光晃過墨‘色’的眸底,秦無‘色’眯著鳳眸,如秦宣所說,東廠的人將民脂民膏運用得不錯,那些兵器,不管是刀、劍、抑或戟,都極致鋒利,她袖下倏地蜿蜒出一道刺目銀芒,絞上襲來的長戟,砰的一聲,戟尖斷開。
一雙雙冷凝的眸子頓時掠過震驚,在大秦不可能出現比他們武器更為鋒利的物事
不過須臾,一**黑衣人便再度襲來,秦無‘色’將手中銀絲揮灑如光將自己包圍在一片安全的區域,此刻,她根本不能確切的絞殺任何一個,不僅緣於他們身形快如虛影的將她包圍,且她只要不想被刀劍所傷,只能以銀絲舞出屏障
秦宣說的不錯,有幾個高手的東廠於千軍萬馬來說不足掛齒,但於孤身一人的她來說卻極其麻煩,他們雖不能傷到她,卻像是一場消耗體力的持久戰,若此下去,她必然會力有不逮。
沙沙。
刀光劍影快如雷電,震得周遭長草搖曳作響,那柔韌長草帶鋸齒刮破衣袍,秦無‘色’吃痛凝眉,這一霎間隙,一道銀‘色’長鞭捲起漫天風雨狠戾地向她舞來。
長鞭形成密不透風之勢,而她正忙於與眼前無數黑衣人周旋,啪的一聲,綿延生長的草劈開一道溝壑,亦帶出秦無‘色’整隻左手胳膊的衣袂綻開,血染白衣。
手中絲絹的‘玉’骨傘隨之無力落地,她咬牙忍住痛楚,無法再形成毫無破綻的屏障,便拼命絞殺了幾人,身後無路可退,她手起翻飛,將眼前黑衣人次次屏退,但那道長鞭卻再次鋪天蓋地的襲來
這漂亮的鞭法,看著有幾分眼熟,像是秦晟煜慣用的招式,卻又並不熟悉,這帶著收放自如內勁的銀‘色’長鞭,招招旨在取人‘性’命,東廠中竟有如此一個隱世的高手,且看來,他應是秦晟煜的師傅。
她一手忙於周旋在近在眼前的黑衣人上,另一手捂著小腹閃躲不知從何而來的長鞭,那鞭子驀地一收,夜‘色’中走出一名身著粉‘色’繡‘花’長袍的中年男子,他捻著蘭‘花’指輕掩在‘唇’瓣輕輕一笑,聲線尖細,“明德王爺,模樣俊俏,身手亦是俊得很吶”
聞言,無數黑衣人停下手中致命的攻勢,恭敬頷首,“姬大人”
男子踏著如蓮的步子走來,近看,他白淨得毫無血‘色’,卻非天生的蒼白,而是抹了厚厚的一層脂粉,卻也遮不住他眼角生的紋路,按照眾人對他的態度,秦無‘色’暗忖他便是東廠之首姬珏。
姬珏細長的眸子倒有幾分嫵媚味道,打量了秦無‘色’一眼,此刻她墨髮已如瀑披散而下,鳳眸凌厲,尖細的下巴線條亦緊繃著,左手臂的肌膚綻開一條極深的傷口,鮮紅的血液與她雪白的肌膚有著極強的對比衝擊。
他一笑,有幾分嬌羞似的,“王爺怎麼老盯著人瞧,怪臊人的,你們還不將王爺請回去,小心著些,莫傷了那張矜貴的臉皮,我要戴呢”
秦無‘色’亦回以一聲冷笑,將手上的銀戒置於‘唇’邊一吹,姬珏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才怒道,“你們傻愣著作甚,皇上的吩咐是忘乾淨了麼,昨夜取平南王‘性’命不成也就罷了,今夜明德王爺單獨陪你們玩兒還這麼窩囊”
數以百計的黑衣人迅速形成再一輪咄咄‘逼’人的攻勢,刀劍之利,長鞭成攻,陣陣空氣爆破聲,秦無‘色’竟全無躲避之處,手中銀芒已快如難以捕捉的光影,捲住的黑衣人頃刻碎成兩截。
這一刻,天地‘色’變,雨絲驟停,漫天如密佈著黑壓壓的雲層不停下墜,讓姬珏長眸震動駭然不已,哆嗦著‘唇’,“血血戰蝠”
這種只存在於妖異鬼神之說的嗜血生物,竟然真實存在,若這種傳說為實,那麼按說法足以召喚它們受控的是
不刻,便是此起彼伏的翱聲,被黑‘色’蝙蝠席捲的數名黑衣人,在夜‘色’中猶如身形大了幾倍,有人尖叫驚呼,“放箭”
那些蝙蝠確實不會襲擊秦無‘色’,但並不代表它們為她帶來了多少方便,雖是啃噬著黑衣人的骨‘肉’血液,卻如一道暗黑的城牆將去路堵死,空氣被狠辣的氣流破開,‘亂’箭如雨,箭尖裹著油布竄著熊熊燃燒的火苗,毫不猶豫的‘射’向已被蝙蝠啃噬的黑衣人。
帶來一片人聲淒厲的慘叫,夾雜蝙蝠嚶嚶叫似啼哭,霎時周遭黑煙滾滾,秦無‘色’閃避著‘亂’箭的侵襲,與此同時,姬珏的長鞭再度攻來,她額頭已溢位汗珠,溼了鬢髮,不覺有恙的身體卻在體力透支的此刻小腹開始隱隱作痛,她以銀絲殺開一條血路,卻不料幾道渾身著火的身影衝她撲來,銀絲迅疾的絞斷來人,但那隻剩下半截的重重火影卻依舊像是停不下腳步毫無章法的向她靠近
她捂著小腹往後躲,一手仍揚著如蛇蜿蜒的銀絲將火苗打散成灰燼,與此同時,銀‘色’長鞭出如疾風,她瞳眸緊縮一轉身,鞭尖卻狠狠落在她將邁出的左‘腿’上,她皺眉哼了一聲無力往前跌去,那裡還有嚴重的咬傷未愈
整個人失重地墜入深不見底的山淵,她雙眸直直的盯著蒼穹,沒了黑蝙蝠的遮蔽,雨絲依舊飄搖成線,那麼微弱的,打在臉頰上亦有輕微的痛楚,‘唇’角卻勾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算懲罰麼
她秦無‘色’一生太多情,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了找一個身負劇毒的男人,死的如此不甘心
然而眼前再度被一小片沉黑之‘色’掩蓋,與黑衣人撕咬中分散而出的一部分黑蝙蝠展著羽翼直飛她身下,力道不足以將她托起卻緩解了不少下墜的重力,她眯著眸子疲憊一笑,‘弄’月,你到底是救我了
黑霧散去後,一道梨‘花’白的身影如流光疾飛向她,速度太快,像是同樣墜崖失重引起的不受控制,光點越來越靠近,如水長髮傾了她滿身如溫柔將她裹住
大秦歷283年9月,天下紛‘亂’。
平南王起兵入內疆謀反,以淮河為界建立起諸雉國,隨之大秦十皇子與雲蒼六公主聯姻,兩**力聯合對抗平南三軍,不敵退到漠山以西,諸雉國佔領大秦疆土三分有二。
秦歷285年,秦帝衰竭染病,九皇子自此已失蹤一年有餘,實權落入寵冠六宮的毓妃手中,十皇子秦晟錦形如傀儡帝王。
同年,大秦國師棄秦倒戈常年蟄伏平靜的北御琅國,帶領一支軍隊參與戰事,軍隊名曰巫真。
據聞這隻軍隊中有不少為玄颺召喚來的魑魅‘精’怪,詭異離奇,結陣布法所向披靡,諸雉軍隊節節敗退。
半年之後,雉帝秦宣建立軍隊斬詭,以讓人匪夷所思之強勢擊退巫真軍隊退守雲蒼邊境
據傳,斬詭軍隊之首為一名身形九尺男子,紅髮姝‘豔’,臉覆鬼金面具令人膽寒;
據傳,他可召喚蝙蝠,手中長劍名朱厭,可化銀光獸紋戚斧,乃上古戰神刑天后人;
據傳,斬詭軍隊中皆為傾國傾城的美貌男子,獨獨首領永遠戴著一張駭人的鎏金流紋面具。
有流言說,那張面具之下藏著一張猙獰恐怖的妖怪相貌,或與傳說中戰神刑天曾逆天與天帝戰被絞頭顱有關。
亦有人說,那面具下是一張俊美無雙的天神容顏,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三顧誅仙灰飛煙滅
據聞他出現那日,玄颺驚恐萬分,當即帶領軍隊退守五百里外,據聞他與雉帝秦宣有不足外人道的契約結盟,誓助秦宣得天下
三年間,一切傳言不可深究,但天下處於震‘蕩’之勢,妖異橫生,玄颺所召之‘精’怪四處可見,令百姓時時恐慌自危,家家皆貼驅鬼符在‘門’前辟邪,甚至掛上了以訛傳訛的刑天后人畫像震懾諸妖鬼
丹禺地域狹隘,卻四季如‘春’風景獨好,連綿‘花’樹成海,丹禺百姓幾乎全數虔誠立於其中,面朝祭祀臺,臺上置一張蓮‘花’‘玉’輦,輕紗垂落,將之中人掩住,只隱約瞥得模糊的身形。
蓮‘花’輦兩旁,一旁站著一名清秀白衣‘侍’‘女’,一旁佇一個約莫兩歲的稚童,一身月白雲紋小衣褂,腳蹬獸紋鹿皮靴,脖綴珠寶瓔珞。
他一頭短短微卷的雪發,淡眉雪睫,襯得肌膚如冰雪般晶瑩剔透,瑤鼻紅‘唇’,下巴小巧,一雙鳳眸微微上挑,瞳眸卻漆黑如夜,如上乘的墨‘玉’流光靈動至極,迎風顫動的長睫嬌憨漂亮,不時偷偷瞄一眼紗帳中人。
一名身著玄‘色’長袍之人,寬大的帽簷幾乎將半張臉掩住,身形有老者的佝僂,手執神木杖,指天一舉。
“大人萬福”眾人沉聲跪拜。
輕紗中人,一身月白的繁複紗衣,烏黑的長髮高梳雲髻,鳳眸如夜,面容似琢,眉心描火紅鳳羽,端是傾絕美‘豔’,遙遠而不可及。
她漫不經心的瞟了一眼紗帳外,頗為不耐般虛抬了抬手,那動作他人看不清,玄袍之人卻看清了,一揚手,聲如洪鐘‘激’‘蕩’,“避退。”
眾人這才熙熙攘攘的離開此地,蓮‘花’輦中人,三年前突出現在浣沙溪中,丹禺傳說自古得上神庇佑以避外‘亂’世,千百年來自給自足從未見過外人,這樣的闖入者難知是福是禍。
但她手中卻有一枚鐫刻著紅‘色’婆羅蘭的銀戒,在丹禺古書中有描畫那種‘花’紋,五瓣為幽藍婆羅,六瓣為紅‘色’婆羅蘭,紅婆羅只長在上界雲彌,據聞食之可免輪迴之苦,極其珍貴。
是以被丹禺人奉為神使以禮相待,其實人們對此並不深以為然,只是他們舉足輕重的‘女’祭司婓姑卻認定她是神的使者,每隔三月接受眾人跪拜一次。
一身玄袍的婓姑將帽簷拉下,‘露’出滿頭白髮和一張佈滿皺紋卻似慈藹的臉,依舊矍鑠的雙眸回望一眼蓮‘花’輦,小東西早就按耐不住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撩開紗帳,甜聲軟糯,“孃親”
秦無‘色’鳳眸微轉看著費力往‘玉’輦上攀爬的小東西,他的相貌,除了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幾乎同御雪生的一模一樣,看他幾次滑下去又努力往上爬的笨拙模樣,她彎‘唇’寵溺一笑,“七七,你‘腿’太短”
聞言,七七抬眸橫了她一眼,撅著嘴巴索‘性’往地上一坐,“婓婆婆說,七七長得可快了,比其他小孩兒都長得快”
秦無‘色’凝著他得意洋洋的模樣,連神態,都與御雪那般相似,一時神思飄遠,不察間來丹禺已三年有餘,卻沒有辦法離開此處,像是有什麼結界覆在這一片並不寬遼的土地,那夜她墜崖而下,也不知是因何種機緣落在此處。
這麼久了,外面如何,他們如何,她一概不知,即使身為丹禺智者的婓姑亦沒有出這屏障之法。
她還依稀記得那一日,秦宣說讓幾個男人在中元節一起用膳,如今,已分別快第四個中元節了。
看她似乎想什麼入神,七七烏黑漂亮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兩隻小手糾結得絞在一起,咬著下‘唇’可憐兮兮的問,“孃親,他們說,舅舅其實就是七七的爹爹,是真的麼”
秦無‘色’一怔,皺眉剜了他一記眼刀,“誰胡說八道”
“那七七的爹爹呢七七沒有爹爹麼”小傢伙忽閃的捲翹長睫像是染了一層霧氣般讓人心疼,別人都有爹爹,他卻只有一個神志不清的舅舅
秦無‘色’下意識不想回應他,說有,那麼他必然纏著問個不停,說沒有,他又會失落不已讓人心裡難受。
“七七,要跟婆婆去‘花’谷裡玩兒麼”婓姑杵著神木柺杖緩慢步來,垂眸憐愛的望著那張絕‘色’的小臉。
七七登時來了‘精’神,上一次他纏著婓姑去‘花’谷捕蝶她總不肯呢,趕緊起身過去抓住她的神木杖,忙不迭點頭道“要的”
秦無‘色’對她微微頷首以示感‘激’,每每七七問爹爹,她都不知如何作答才能安生,最讓她頭疼的是,他不知聽了誰的謠言,總認為秦晟裼是他的爹爹。
眼見一老一小離開,她亦步下蓮‘花’輦,身側白衣‘侍’‘女’見狀趕緊過來虛扶著她的手肘,她勾起蓉‘女’的一縷青絲繞在指尖,低低玩味一笑,“蓉‘女’,你伺候慣了婓姑,也將我當成近百的老人家麼”
“大人,蓉‘女’不是這個意思。”蓉‘女’心中一驚,扶著她的手也不知放還是不放好,惶恐的解釋道,“大人是神使,是丹禺的福澤,蓉‘女’只是盡本分伺候。”
小姑娘,一嚇就滿臉通紅,逗‘弄’蓉‘女’都成了她的樂趣之一了,只因丹禺實在乏味,她隨意的彈了彈衣裙,這‘女’裝穿了三年也似習慣了,笑言自語,“什麼神使,若不是婓姑執意認為,丹禺百姓誰肯服我”
她也不待見什麼神使大人的稱謂呢,可接受了,似乎才能在丹禺安然的過這幾年,丹禺百姓不多,幾乎人人都是眼熟的,她一個生人極其突兀,若非狂爺那枚銀戒,她多半會被當作不善的入侵者。
蓉‘女’低垂著睫,兩人極近這話是聽清楚了,卻不知該說什麼,只道,“大人還是準備去那兒麼”
“嗯。”秦無‘色’輕應了一聲,又鎖眉微微的輕喟一口氣。
馥郁的芳香流動,一間修葺在‘花’海中的木質‘精’美閣樓,屋身全漆成白‘色’,蓉‘女’小心翼翼的推開柵欄,為秦無‘色’引路。
通向閣樓的小徑以鵝卵石鋪就,淡薄的鞋底踩在上面頗有幾分硌人之感,她走了幾步便頓住,悄然的立在院中,蓉‘女’亦不敢出聲打擾。
不遠便見那人一身白似梨‘花’的華美衣袍,半跪在院中低矮的石桌旁,他漆黑似墨的長髮捶至地面,與衣袍長長的繡銀紋拖尾黑白‘交’錯,那樣如水發,很長,長到像是蓄了無數年歲那般,似一朵墨蓮美麗的綻放。
他一抬眼,眉眼落畫,狹長的美眸底,似墨藍的寶石隱隱流光,周遭奼紫嫣紅的百‘花’亦奪不走他眼底璀璨‘迷’離的芳華,然而下一刻,他又似驚慌的忙垂下濃長的睫,骨節分明的長指擺‘弄’桌上一顆顆斗大的明珠,一顆,兩顆小心翼翼的包進一張綢緞中裹好。
他依舊如此,秦無‘色’眉心微微皺起,三年前那一夜,她被召喚來的蝙蝠稍減重力卻無法托起時,秦晟裼竟然會跟著跳下來,她全然不知他是何時跟蹤了自己,但一切也都不那麼重要,猶記得在快要落地那一刻,他突地轉身到她身下,笑得卻似‘陰’鷙鬼魅
他後腦勺撞了溪底礁石,那時她以為他連命都保不住了,婓姑為他醫治了足足半年,他才醒來,只是醒來後,就有些神志不清。
“你在‘弄’什麼,我看看”秦無‘色’步了過去,亦半蹲下來望著他細長洵美的眼睛,口‘吻’,像是對一個年幼的孩子。
秦晟裼慌忙將包好的明珠藏到身後,一雙美眸戒備的瞟了她一眼又趕緊別開,“送給‘色’兒的東西,你不許搶。”
“哦”秦無‘色’挑起眉,好脾氣的以手肘抵在石桌上支起下巴,“你藏了多少東西送她”
她記得上一次,看他抱著個錦盒偷偷‘摸’‘摸’的埋在了院裡的梨‘花’樹下,他那種表情,或許算得上極其可愛,卻更多是讓人難受
“我”他一咬住‘唇’,斜了她一眼,“不告訴你”
話落,他起身抱著包好的明珠往閣樓裡跑,她亦起身跟著追過去,一旁的蓉‘女’知情識趣的守在院裡,兩人必然是有些什麼的,不然不會有那些傳言說,七七是兩人的孩子,只是又‘摸’不清頭緒為何大人又要以兄妹相稱,莫不是自秦晟裼摔壞腦袋後便嫌棄了
可說嫌棄又不對,大人一得閒便會來此處看他,像是頗情深。
“別跑了”秦無‘色’皺眉輕喝一聲,那人還真的被這一句重話驚得不再往前。
“我不拿她的東西。”她妥著聲線安撫,秦晟裼才緩緩轉首打量著她,像是確定她有沒有說謊。
只是視線一觸及她那雙鳳眸,他覺得很難受很難受,像是有一種莫名劇烈的痛苦從心口那傳來,又像是揣了只兔子在肚子裡似的,砰砰砰的跳得難以承受的快,一會兒又堵著喉嚨呼吸不上來。
是以,他一直不敢多看她的眼睛,長指緩緩婆娑著手中的綢布包,像是對待一件寶貝得不得了的物事。
“沒人來幫你綰髮麼”秦無‘色’眸光落在他手中的動作上,一轉眼,又看著他已捶地有餘的長髮,三年多來他依舊有意識穿得華美至極,青絲亦如初的柔順澤美,面容依然‘精’致如刻,唯一變的,就是他的發,已幾乎能與他外袍長長的拖尾相輔相成的長度。
很是漂亮的不像樣子,卻也像是提醒著她,流年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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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親親daisy薰1的鮮‘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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