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 非生非死
261 非生非死
數箭齊發,一道道氣流似有形般破開天際直擊漫天盤旋的羅羅鳥,一側,七七就護在秦晟裼身前,從獸紋鹿皮小靴中拔出一把小巧匕首來,一雙漂亮的鳳眸警惕的看著四周。<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 。
秦晟裼漫不經心的瞥了七七一眼,那匕首反‘射’出的點點寒芒晃得他長眸微微眯了一下。
“別過來”七七‘奶’聲‘奶’氣的一喝,一雙小手緊緊握著匕首,一隻羅羅鳥正降落在他眼前,龐大的身形將光線隔絕,形成一片‘陰’影將兩人困住。
羅羅鳥一雙眼眸泛著死氣暗沉的褐‘色’,一霎如鷹展翅向七七撲來,小小的身影極其敏捷的一翻身,提起匕首利落的刺向它的小腹
唔咕
一聲淒厲詭譎的叫劃破天際,然而這痛楚愈發刺‘激’了羅羅鳥,它吃痛的掙扎將七七甩開數米遠,七七皺著眉頭趴在地上,伸出小手想要去撿不遠處掉落的匕首
羅羅鳥褐‘色’的雙眸此刻黯如夜‘色’蔓延,似憤怒而嗜血,張嘴‘露’出鋒利的長牙就往七七的小腦袋上啃去。
“大壞鳥,小孩子都要欺負”七七咬了咬‘唇’似極委屈,那模樣誰看了都會心化成一片柔水,他漆黑的眸底卻漸漸凝聚如湧,黑漩席捲
一道巨大的黑影掠過頭頂,秦晟裼不禁抬眸一看,就見一隻羅羅鳥如被人無形‘操’控般以驚人的速度直撞向遠處的山巒峭壁
唔咕
遠遠便見一點黑影撞上峭壁後失重的往下墜落,七七歪著小腦袋,勾起的‘唇’角竟有幾分邪氣。
他即刻便想告訴孃親此事,可一看幾乎被盤旋的羅羅鳥包圍的秦無‘色’,他皺起眉,孃親眼下根本沒有時間一個個去看壞鳥的眼睛。
七七將匕首撿起,才頗吃力撐著小小的身子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埃,看著自個兒衣裳被羅羅鳥抓碎一片,又這麼‘弄’得髒兮兮,他眼睛眨了眨,有霧氣溼了濃長如雪的睫尖,又再眨了眨,將淚生生忍了回去,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很用力很用力
這是為了要見爹爹,婓婆婆特意為他縫製‘精’繡的新衣,半月前就縫製好了,他都捨不得穿,今個兒還是第一次穿呢
“跟上。”秦無‘色’一手拉弓開出一條道來,一面目不斜視的開口。
聞言,七七趕緊小跑到秦晟裼跟前,“舅舅,你跟在七七身後喔”
秦晟裼望了他一眼,小傢伙長得尤其漂亮,白‘色’的長睫還溼溼的,誰看了也會心疼,他沉‘吟’了片刻,才站起身跟上他的腳步,他的步子很小,即使小跑著,他也只需要正常的步調便能跟上。
他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白衣‘女’子身上,她彎弓疾‘射’的動作行雲流水,這些年他看過她無數次,都是華貴美好的裝束,而這種颯爽的穿著卻是初次,卻竟有種讓天地失‘色’的光華,很熟悉
她拉弓的動作,也‘豔’麗無雙,這動作卻又‘豔’麗得讓他不想多看,心口又泛起一陣莫名酸澀
前方不出百丈處,可見一泓深潭,紫‘色’的湖水深沉而平靜,像是嵌在這黑懨懨山坳中瑰美的紫水晶。
就要到了,秦無‘色’鳳眸中閃過一絲欣喜,她腳步變得急切,只要沉入湖中,即使羅羅鳥源源不絕亦無妨,她可不記得鳥還會游泳
然而幾乎就差不足十丈便要接近深潭,漫天的羅羅鳥陡然齊齊發出陣陣戾叫,如發瘋般齊飛向她
“孃親”七七緊張得喚了一聲。
咻咻
聚起的羅羅鳥猛地被舒道箭氣震開,而之中佇立的‘女’子,容顏如雪,眉心點降,一雙邪魅的眸底墨‘色’詭異的蔓延開,慢慢連眼白也不見,眼眶中只有一片如霧氣繚繞的黑霧,鬼魅至極。
她搭在弓弦上的手,修長皙白,足將任何一件美‘玉’比下去,凌厲一拉,內息在弦上凝起,漸漸形成一隻半透明淡紫光的長箭。
眼見被震退的羅羅鳥再度襲來,那長手將弓弦幾乎拉成滿月,她眉心微擰,牙關緊咬,似要將所有的內力用在這一招
緊繃的絃音隱隱流動著,似帶動天地都在顫動
喀喀
烏黑的弓弩發出窸窣的聲響,一片片濃黑的漆面剝落,像是破繭而出的蝶,下一瞬,剝離的烏黑化為齏粉隨風飄散,她手中的弒神弓‘露’出像是塵封數萬年才得以再見天日的刺眼光芒
那道光束強烈得讓七七趕緊遮住了雙眼,秦晟裼亦忍不住下意識的眯起了眸子,徹天的紫光將秦無‘色’整個人都映成了紫‘色’,仿若紫水晶雕琢而成的人,而被強光刺‘激’而短暫失明的羅羅鳥,愈發瘋狂的在天空時高時低地橫衝直撞,七七沒忘記自己的使命,慌忙伸手去拉秦晟裼的袖袂,“舅舅,躲”
秦晟裼怔了一下,想甩開他的碰觸,卻在看到小小容顏上關切的神‘色’後止住,任由他將自己帶開,小傢伙力氣竟很大,絲毫不像個不滿三歲的孩子
秦無‘色’一雙全無眼白的鳳眸被紫光映照成一片深紫,手緊握住弒神弓,彷彿能感覺到它重見天日的喜悅,越握緊它,她的心也跳得越快越狂,渾身的血似烈火焚燒般沸騰
背後一道風聲掠過,她一塌腰後仰,拉滿的弦像是再也等不及內心熊熊燃燒的興奮火焰,倏地發出,咻
紫氣凝聚的長箭急速‘射’出,刺穿那隻羅羅鳥的腦袋,一道厲紫光暈在它腦‘門’暈開,龐然的身軀很快就被紫光覆蓋,砰
整個天空炸起大片紫‘色’的氣流,‘波’及遍整座寸草不生的重重山坳,所過之處所有的飛禽消散如灰燼湮滅,悽詭的尖叫連天此起彼伏,秦晟裼牽著七七的小手,兩人皆抬眸看著這震撼人心的一幕。
而凝聚渾身內力‘射’出此箭的秦無‘色’卻驀地頹然無力倒地,七七一轉過腦袋,掙開秦晟裼的手倒騰起小步子就往她身前跑,“孃親”
秦晟裼愣了一下,但看到那人無力落地的動作時,他心如被絞,還未去想清那情緒,他已撥開七七極快的伸手將秦無‘色’接住。
“唔,舅舅是大壞蛋”七七再一次猝不及防地被無情掀倒在地,咬著嘴‘唇’的小模樣又氣又可憐。
“你”秦晟裼墨藍的眸光一沉,她嘴角還凝著猩紅的血珠,一張臉卻慘白的幾乎毫無血‘色’,而這麼抱著她,他心跳得猶如點雷般劇烈,好難受,想去追尋些什麼,又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塊,一切‘蕩’然無存。
她掀了掀濃長的睫,眸底像是一片絕美的紫‘色’寶石,依舊不見一絲眼白,鬼魅卻又說不出的美麗,用盡力氣般推開他站起身,將弓弩套在身上,低喝一聲,“走”
他一怔,下一刻她便帶著他一起跳入深潭,身後,傳來稚氣憤懣的聲線,“孃親,你等等七七呀”
咕嘟咕嘟。 [天火大道]
一串串氣泡往湖面飄去,秦無‘色’無力的眯著鳳眸,真能被秦晟裼活活氣死,就連七七都知道在水中要屏息,他竟然瞪大著漂亮的眸子惶然無措般,直到嗆了水才俊臉皺成痛苦的一團。
她倏地覆‘唇’在他‘唇’上給他渡氣,一手在水中抓到七七的小手,一起往湖水深處游去,七七滿眼驚愕的看著兩人的動作,這個他懂的。
有一日,宮中劉婆婆家的孫‘女’就想這麼對他,當時蓉‘女’阻止了,跟他說這個是劉婆婆的小孫‘女’兒想佔他便宜吃他豆腐呢
他當時身上沒有豆腐呀,不過誰也別想能佔他的便宜,孃親說了死也不吃虧,他在水中胡‘亂’揮舞著另一隻小手想要去阻止兩人的動作,完全忘了是誰先貼上誰的,他心裡還生著氣呢,方才舅舅一把就把他推開,很疼的。
越下沉,湖水越呈深紫‘色’,漸漸再無一絲光亮的沉黑,只有淺淺的划水聲,她內力再好,也快頂不住屏息如此久,不止方才反傷太深,還要照看一個腦子有問題的,握住那隻小手的手不禁緊了緊,傳來回應,她才稍微安心。
七七不同於普通的孩子,他真是有攝魂眸的那一個,且她雖還未真的開始教他招式,光是內功心法他就學得很快,這個年紀這樣的內力已是不可思議。
靜謐的水聲,像是亙古的凝固在耳邊,秦無‘色’幾乎要覺得出口不過是個荒誕的傳說
嘩啦一聲,三人破水而出,引起一陣恐慌的驚叫,“妖妖怪啊”
幾乎一瞬間,河邊浣洗的‘婦’人便四處逃竄,這年頭妖孽四起,沒想到青天白日的也能碰見了
秦無‘色’掃了一眼河邊四散的木桶、衣衫,終於力竭的闔上眼
秦晟裼反手將她腰肢扣住以防她再度落入水中,他長睫微垂瞥著她,不禁抬起另一手,修長如‘玉’的手指緩緩的落在她‘唇’瓣上,適才在湖底就是這個一直貼著他的‘唇’
冰涼柔軟的觸感讓他指尖一顫旋即受驚般收回了手,一旁衣衫襤褸又被浸透的七七覷著驚慌四逃的背影,才轉過小臉看著秦晟裼,咕噥道“舅舅,你把她們都嚇跑了呢。”
秦晟裼皺了皺眉,那些人看起來跟自己沒什麼不同,反而是七七這種雪發白睫
“咦,孃親怎麼了”七七這才發覺秦晟裼懷中的人已昏沉過去,先前明明還緊緊握住自己手的,怎麼就睡了
像是身在支離破碎的虛無之中,秦無‘色’費力掀開眼眸時,入目的是青瓦的破舊屋簷,幾絲光從縫隙中透來,有些刺眼。
轉眼,便見牆上掛著那把弒神弓弩,通體如紫‘玉’般鏤刻著繁複的‘花’紋,卻不再有刺眼的強光,而是散發著一種溫潤柔和的光澤。
她試著以手撐起身子,一低頭,就看見秦晟裼跪在‘床’邊,雙手扶在‘床’沿趴著像是睡著了,而他的懷中,緊摟著一隻舊了的布娃娃。
‘門’突然被推開,小小的身影在‘門’處怔了片刻,才歡喜雀躍的跑了過來往她懷裡直鑽,聲線有些哽咽,“孃親,孃親你醒了”
她愣了愣,才抬起手稍微拍了拍小傢伙的背,勾‘唇’一笑,聲線略有些沙啞,“不是說了不準哭。”
“我沒哭”小傢伙趕緊推開她,像是要急切證明自己沒有流淚,特意將小臉揚起給她看。
他‘精’雕‘玉’琢的小臉上,確實沒有一絲淚痕,濃睫卻有溼潤的痕跡,她半眯著鳳眸,看到這張臉時,她又會不禁想起御雪。
“娘”七七覷著她有一瞬的害怕,她的眼睛不僅依舊是紫‘色’,且仍然沒有眼白的部分,好看是好看,但好看的有些可怕。
“這裡是”秦無‘色’沒有注意到七七的神‘色’,而是四下環顧了這間房,不是她所居住的神宮,亦非秦晟裼的閣樓。
這裡像是一間破舊的民居,如果不是房內的桌几被擦的一塵不染,會讓人以為這裡根本不會有人住。
“孃親,我們到了到了你說的那個有爹爹的世界喔”七七的話還未說完,‘門’處又走來一人。
秦無‘色’鳳眸危險的一眯,抬眸打量著來人,約莫三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容貌憨厚老實,一身粗布麻衣,他初見秦無‘色’那雙詭異的眸子嚇了一跳,半晌才回神過來,有些支吾顫聲道,“我聽著動靜。几几位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從未見過美成這樣的小娃娃,另外兩人也美得讓人忘了呼吸,可小娃娃一頭奇異的銀‘色’短髮,還凶神惡煞的霸佔了他的房間,說要等昏睡的那人醒來才還給他。
兵荒馬‘亂’又妖異橫生的年代,他一介柴夫怎惹得起魑魅魍魎,萬一他們要吃人也說不定,卻是捨不得這間唯一遮雨的房子。
七七衝男人做了個鬼臉,那模樣雖可愛極了,卻當即嚇得男人臉‘色’慘白,秦無‘色’伸手拉了拉七七示意他不要搗‘亂’,頗為有禮道“這位大哥,你看,我這麼久了還未吃過一點東西,能不能”
她也無意在此久留,只是不知昏睡了多久,只覺餓得前‘胸’貼後背,何況她還想問問中年男子,眼下他們身在何處。
卻不料她這話嚇得男人渾身發抖,妖怪餓了能以什麼果腹再也顧不得這間難以捨棄的房子,驚叫著逃出‘門’外。
秦無‘色’嘴角不禁微微一顫,她溫文有禮起來應是相當得體才是,竟然會將人嚇得魂兒都沒了,而那一聲驚叫已將沉睡的秦晟裼從清夢中擾醒。
他眉心略微不悅的擰了擰,才漸漸掀開濃密如織的長睫,墨藍的眸底一瞬的惺忪朦朧後,對上一雙毫無眼白的詭美紫眸。
她如緞的墨髮有些凌‘亂’的披散著,眉心的硃砂鳳羽已褪去不少‘色’澤,只一條‘精’美的羽‘毛’還極為清晰,膚白‘唇’紅,那一雙鳳眸像是最澄澈的紫水晶,明亮奪目,卻又妖冶詭異,驚世駭俗的美。
他怔了一怔,才垂下長眸,手將布娃娃往心口扣緊,痛
“七七,做過飯麼”秦無‘色’已經習慣了他迴避她視線的動作,絲毫不以為意,轉臉問道。
小傢伙眼珠子靈動的一轉,搖了搖頭,她一笑,有幾分吃力的從‘床’榻上撐起身子,以足尖懶懶地去汲‘床’底的繡鞋,“我也不會。”
她低頭便見腳上著好的一雙銀絲繡鞋,這種屬於‘女’子的漂亮繡鞋,她如今不僅穿了,還穿了這種繡鞋足足三年之久,而這一雙繡鞋的繡工到底是不如蘇‘奶’孃的手藝來得細膩華美。
而身上雖穿著較為利落的勁裝,也不再如從前那般束縛著心口的線條,反而愈發將腰肢收得不贏一握般纖細窈窕,她率先出了房‘門’,‘門’外被竹片的柵欄圍起了一圈小院,院中一顆梧桐樹下堆了不少劈好的柴禾,而再外,便是一片深野山林。
七七跟著走了出來,瞅著秦無‘色’挑選柴禾的動作,眸底有些莫名的興奮,好奇問,“孃親,你做過飯麼”
孃親昏睡的這三日,他天天吃的都是男人挖來的地瓜,肚子裡真是半點油水也沒了,現在孃親要做飯,應該會比地瓜好吃
秦無‘色’動作微滯,才又繼續將選好的柴禾抱在手中,輕聲開口,“做過一次。”
她起身往院中僅剩另一間茅草屋走,如果那不是廚房,那隻能說這裡根本沒有廚房了,聲線像是沒有一絲‘波’動,“給你爹爹做過。”
緊跟而來的小傢伙眼睛眨了眨,流‘露’出一種憧憬又羨慕的神情,孃親對爹爹真好
狹小的茅草屋中,確實是廚房的擺設,只是連鍋底也是以鐵皮補過,看上去很是落魄,遑論能從這裡找出什麼可以做菜的東西。
“我去抓些野味回來,你在這兒不要‘亂’跑。”秦無‘色’將柴禾放下,俯身視線與七七持平,囑咐道。
七七還未能完全適應那雙眼睛,但只是一愣後便用力點了點頭。
待秦無‘色’抓著野兔回來時,茅草屋中,小傢伙十分乖巧的等待,而秦晟裼抱著一隻布娃娃,像是探究,又頗有幾分嫌棄的打量這間房。
秦無‘色’幾步便到案板前砰的一聲將野兔砸暈,另外兩人聞聲一驚,七七打量著她,似乎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呢
她俢美的‘玉’手一翻,提起一旁的菜刀就要砍下去,一隻手卻陡然握住她的手腕,她略不明所以的斜乜向他,他也不看她,只是從她手中將刀奪了過來。
他這似熟稔的動作叫她自然而然的將位置讓給他,他一手將布娃娃小心的揣進衣襟中,才垂下長睫,手起刀落。
他長髮捶地尤其縹緲,那張‘精’美如刻成的容顏上,幾乎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甚至冷漠,可手上的動作卻讓人驚心,他的刀法實在讓人咋舌,不僅是快到連虛影都不見,且‘精’準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幾個起落,一張完整的兔皮被漂亮的剝了下來。
若是這手法用來剝人皮
秦無‘色’背脊陡生涼意,他這手法何止僅是練過,難道他曾說要剝她的皮真不是個玩笑而已
下一秒更心驚‘肉’跳,他神情冷凝地將血‘肉’模糊的兔子直接開膛破肚,掏出的腸子全都被他甩到一旁,直到攥住那顆心臟,他眸光才黯沉了下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一用力,血漿四濺噴灑在他始終蒼白的像是有些病態的面容上,他冷沉‘陰’森的神‘色’依舊不見一絲‘波’瀾。
七七一雙小手捂著眼睛,覺得有些可怕,別說他,就連秦無‘色’都覺著他對待一隻無辜野兔的行為頗為恐怖,而他手中依舊緊攥著碎裂的兔心,抿著薄‘唇’像是陷入一種旁若無人的沉思。
從他緩緩皺起的眉心,可想並不是開心的回憶,他目光就落在手中的碎心上,‘唇’角卻突然噙起一抹詭譎‘陰’冷的哂笑。
她從他失落的眸底卻能看出幾分苦楚來,可怕,卻又可憐般,不禁喚一聲,“秦晟裼”
他握住碎心的手顫了顫,才驀地甩開,倉惶無措地看著眼底鮮血淋漓的碎裂心臟。
她從腰間‘摸’出一張絲絹,上面繡著丹禺神官的獸紋圖騰,伸手去拭他臉上的血漬,剛一觸及,他渾身不禁顫了一下,才微轉美眸凝著她。
她的眼睛,無論變成哪一種‘色’澤,依舊讓他心痛難捱,他怔怔的覷著她,薄‘唇’有些哆嗦,像是突然驚醒後對自己失控行為的一種懼怕,“我”
“沒事。”她只能安慰他,其實她心理受到的震撼也不小,那些漂亮到完美的刀法,其實是用來對付自己的不是麼。
她悉心的將他臉上的血漬拭去,才又抬起他的右手,一點點擦淨他指間染的鮮血,指尖互相的輕微碰觸都灼得他整個人像是被火焚燒,他咬著‘唇’,驀然收回手,低斥一聲,“不要碰我”
七七有些看不下去,孃親好心給舅舅拾綴,他又這反應,不由憶起他推自己那一把,頗為不滿的噘著嘴兒,“壞蛋舅舅,我孃親這麼好看,碰你一下又怎麼了嘛”
“我我有娘子。”他皺了皺眉,若是先前沒忍住,幾乎就會想要去握住她的手。
他不該如此,他的心早就不屬於自己,‘色’兒在梁城等他,等他去娶
“咦,原來七七還有舅孃的麼”小傢伙來了興致,他的親人本就不多,舅舅算一個,這回認認真真的望了秦晟裼一眼,舅舅尤其漂亮呢,一定是姓秦的都特別好看
他記得舅舅經常會蒐集一些東**起來說要送誰,也特別寶貝那隻破舊的布娃娃,平日裡話也不多,哪怕是對著他最喜歡的布娃娃,也常常是發呆一整日。
想起什麼來,七七才歪著腦袋求知‘欲’極濃的問,“舅娘難道比七七的孃親還好看麼”
“嗯。”他篤定的應了一聲,竟記不清她的模樣來了,但她一定是最好看的,誰也比不上。
七七又打量了秦無‘色’一眼,軟糯的聲線有些不信卻又愈發驚奇,“那舅娘豈不是最漂亮的‘女’人了”
“舅舅”七七眨巴了兩下漆黑的鳳眸賣乖的望著秦晟裼,笑得純良無害,“要不然,你就娶了我孃親,舅娘給七七吧,好不好嘛”
“七七”秦無‘色’眼皮猛地一跳,揪住他的耳朵一提,“你才幾歲想些烏七八糟的,你就是有舅娘,也比你大上一輪了”
“嗚”七七吃痛的蹙眉,顫動著白‘色’的睫‘毛’,可憐巴巴的瞅著秦無‘色’,“可是七七要最美的娘子呀,舅娘可以等七七長大的唔,痛,孃親”
秦晟裼怔然的看著母子倆,片刻,才拿出布娃娃審視了一陣,確定它沒有被兩人嚇到後,才事不關己的默默退到一旁,美眸放柔地凝視著手中的布娃娃,誰也不能搶走他的娘子,七七就該捱揍
按著太陽的方位,此刻約莫申時,幾人用過一頓沒滋沒味的兔‘肉’後,秦無‘色’便決定上路去找人多繁華之處瞭解如今的形勢。
在柴夫的房裡找了粗麻布衣改造成兩張帽紗,她跟秦晟裼都不太適合‘露’面,不僅是經七七提醒方知自己的眼睛多麼駭人,她從前頂著這張風華過盛的臉在街上也是不太方便。
而秦晟裼,作為大秦第二,這麼公然到處‘亂’走能不引起‘騷’‘亂’麼
然而她更察覺到自己根本沒有了脈搏心跳想起弒神弓的警告,她斂下眸光,如今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其他不妥。
柴夫的住所離城鎮很近,恰是毗鄰市井的一座山上,這也方便於他砍了柴禾拿去集市換錢,一到了市集,七七便‘激’動的到處‘亂’晃,丹禺從來沒有這種熱鬧的地方,互通有無也是每一家人‘私’下‘交’換。
只不過,他一頭短短的銀髮著實嚇到了不少人,被他看過的攤販幾乎都是裹起一地的物事就四處逃竄,秦無‘色’將他拉了回來,“跟在我身後不要‘亂’跑。”
她也有些不懂,從前御雪也沒見得嚇著什麼人,怎麼三年不踏足此處,一頭銀髮就能引起眾人的慌‘亂’
七七隻能躲在秦無‘色’身後憋屈的走著,一雙漂亮的鳳眸卻好奇的四下打量,這裡有好多他不曾見過的玩意兒,“孃親,那是什麼”
“風車。”秦無‘色’順著他‘肉’乎乎的小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個呢”
“糖人。”
“那個呢”
“”
一路小傢伙問個不停,秦無‘色’雖有些疲於應對,卻忍不住略微心酸的耐心回應,這個集市比起梁城的來說並不大,卻足以讓從未見過的小東西喜不自禁,偏生這裡的人又似容不得他,他只能躲在她身後,用嚮往又委屈的小眼神兒四處張望。
直到路過一間小攤車,秦無‘色’才頓下腳步,攤車上掛著許多畫像,每一副都是千篇一律的一個人,那人被畫得像是有座山高,身著獸紋鎧甲,面覆鎏金鬼面,很是嚇人的模樣。
那面具上櫻紅的寶石,和那一頭恣意飛揚的紅髮,讓她半眯起鳳眸,是他麼
她指腹婆娑著畫卷,粗麻面紗下的‘唇’角勾了一抹淺笑,這畫工不錯,就是真把他畫得有點兒嚇人,他是很高,卻不至於是這個非人類的高度吧,這工藝不是水墨畫,倒像是畫‘門’神那種‘精’細的線描形式。
“姑娘,要買張畫回去鎮宅麼這是最新的刑天后人畫像,在廟子裡作過法的,保準讓姑娘夜裡能安睡不被魑魅侵擾。”攤販見她似乎很有興趣,趕緊兜售。
“魑魅”秦無‘色’挑起眉,卻並未抬眸,她這雙‘露’在外的眼睛真是會嚇到百姓,可粗麻這種全不透明的面料,總不能將眼睛遮了。
“什麼是魑魅呀”七七從秦無‘色’身後探出個腦袋,亦是十分好奇。
“你你你你,你是”攤販嚇得臉‘色’一白,‘唇’直哆嗦。
秦無‘色’眉心微蹙,撫了撫七七柔軟的銀髮,“攤主不必驚怕,他只是個孩子,不過是發‘色’不同了些。”
攤販臉‘色’依舊慘白,但秦無‘色’的聲線實在溫和有禮,讓人聽得極其舒心,他這才仔細觀察了七七一番,著實是個漂亮至極的小孩子,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危險。
而始終低垂著眸的‘女’子,身形纖長美好,嗓音也動人,揹著一把漂亮的紫‘玉’弓,那弓弩看著華而不實連箭也沒有,倒是不像有害,至於另一人,那長眸像是有胡人的血統帶著一點幽藍‘色’澤,眉眼也是那種胡人的深邃美麗,一頭墨髮如水捶地拖曳,雖掩著帽紗再也看不到其他芳華,也是絕世容姿。
“看我糊塗的,只怪這年頭不僅戰事連連還有妖怪作‘亂’瞧我,這大白天的哪會有妖怪,何況我是個賣神像畫的有神庇護,倒是。姑娘,你買畫麼”緩了口氣放鬆下來的攤販這才想起賺錢的正事兒,越是兵荒馬‘亂’的年代,錢財越是最可靠的傍身之物。
他的話中透‘露’出不少匪夷所思的資訊,秦無‘色’低垂著長睫,輕聲開口,“攤主,我們一家三口逃難而來只為尋秦國樑城的遠房親戚,一路奔‘波’也不知道眼下是逃到了哪一國”
“姑娘真是好會說笑。”攤販呵呵一笑,瞥了她一眼,這姑娘身形看著似乎美貌絕倫般,卻連眼睛也不肯抬一下,也對,越是好看的姑娘,越是會被秦軍搶去糟蹋,若是好看得沒了邊兒,那就是送給如今大秦的傀儡小皇帝秦晟錦玩‘弄’。
市井早就傳遍秦晟錦受過重創與宦官無異,他卻依舊沉‘迷’‘女’‘色’,甚至每次進了他寢宮的‘女’子,都是被抬出來的。
“這兒便是大秦,我們梧桐鎮啊算是大秦同雉國的‘交’界之處了,至於姑娘說的梁城,是不是雉國的帝都大梁”攤販無奈的笑了笑,想起如今大秦但凡有點姿‘色’的‘女’子都人人自危的事兒也是扼腕怨憤,卻沒忘了自個兒的初衷,又道“姑娘,這天兒也聊了,你究竟買是不買”
陷入繁雜沉思的秦無‘色’這才回神,目光落到攤車上擺滿一半位置的書捲上,都是些很荒誕的書籍,竟然還有什麼修仙志、除妖術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伸手攫取來一本,像是久賣不出而泛黃的書殼上,書著詭怪札三字,這書法的筆觸歪來扭去看著也幾分鬼魅似的,“我要這個。”
“好唻,這本三錢銀子,我這兒可只收銀子,銅錢不要。”攤販說明道,何止他一家,如今哪一家也不敢收銅錢,這天下變幻萬千誰知道上一刻的銅板兒下一秒會不會就是一堆破銅爛鐵,只有銀子才最實在。
七七瞅著她手裡的書,有些奇怪,孃親不是不識字麼,而且銀子又是什麼東西,卻見她一轉身將手探入秦晟裼的衣襟,那人驚得連退幾步避開,卻還是被她帶出了一粒圓潤的明珠。
“這個,可換得”秦無‘色’將明珠置於攤販眼皮下,她想看這本書很久了,卻一直沒有機會,至於這種斗大的珍珠,秦晟裼渾身上下藏了很多
“換得換得”攤販登時雙眼放光,像是怕她反悔趕緊雙手抓住明珠,笑呵呵道,“我倒也不是個黑心的人,姑娘不妨再選幾本,再送你幾張神像畫”
秦無‘色’笑了笑,幾本書幾張畫,換一粒明珠還不夠黑心麼,真不黑心,應把攤子都送她,再附帶他身上所有的銀兩才是。
“你憑何拿我東西”秦晟裼看那攤販捧著自己的東西,眼神不善的瞪了秦無‘色’一眼。
“不是本來就打算送我的麼”秦無‘色’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她拿的著實也夠理直氣壯。
“那是我送”他聲線突地止住別開視線,她又看他作什麼,看得他覺得她說的好像很對,一時竟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似的。
周遭的小販突然在此時收起攤迴避,比起方才被七七驚嚇到那些要顯得更慌‘亂’,秦無‘色’鳳眸一眯,眼前的攤主也忙推動攤車開始跑,順帶扔了幾本書過來,“姑娘,這些書就送你了,趕緊跑吧,秦軍來了”
秦無‘色’只覺一頭霧水莫名其妙,梧桐鎮在她記憶中恰是那次荒蕪之處過後的城鎮,意味著如今的秦國領土很少,可如今這不還是秦國的領土麼,他們卻怕秦軍
她回眸一看,就見氣勢浩‘蕩’的秦軍騎馬踐起一地煙塵而來,所過之處無人不誠惶誠恐的退避三舍,為首之人一身醬紫勁裝,一張容顏明麗非常,那竟是秦安陽
秦軍馬隊在快要撞上三人時,秦安陽猛地拉韁轡勒住馬駒,馬揚起前蹄一陣嘶鳴中,她俯視著三人,漂亮的大眼中有睥睨之‘色’,冷聲溢位,“你們,竟敢攔本宮的路,可知本宮身負要事”
三年不見,小妮子果真是長大了,已英姿颯爽不讓鬚眉,秦無‘色’下意識的瞟了秦晟裼一眼,從前安陽最怕的可不就是他了,而眼下,他連抬眸看一眼秦安陽的力氣似乎都懶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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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親親折翅天使43的鑽石1,18835644706的鮮‘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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