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 遇伏
351 遇伏
黑白子穿過客棧的小院,從後門處走了出去,秦無色尾隨其後,前行約莫一里的路程,有一片小林子。
秦無色下意識皺了皺眉頭,停住腳步,“已經沒人了,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
“你確定沒人了?”黑白子背對著她,她能看見他長髮如海藻般柔美的垂落,隱約在薄如蟬翼的頭紗下。
秦無色垂下睫羽,眸光有些冷,黑白子也算是個內力深厚的高手,定不難察覺始終有人跟著,不知是否因體弱的緣故,她聲線聽上去依舊柔和,“你知道他們不會離開,這個距離,他們也不會聽到你跟我說了什麼,就這麼說吧。”
“看來你很怕我。”他頭頂撐著月光傘,銀白的長袍上斑駁著寥寥幾筆月光下的樹蔭,背影幽深。
“是不信任……”她話音未落,一道銀光掠面而過,幾乎是一瞬間,黑白子迅速將她拉開避過。
秦無色不由渾身一寒,方才的利刃幾乎是從她脖子擦過,若不是黑白子反應及時,她怕早已被暗器切斷了頸脖,當即手腕凝力欲扯下腰間的玉帶,卻是這一用力,內臟又泛起劇烈疼痛。
“走。”黑白子一手攥起她的袖袂往樹林中狂奔,很快,四面八方呼嘯而來的暗器在夜色中掠起道道冷冽的銀芒。
秦無色試圖轉身,黑白子極快將她拉了回來,一把匕首自袖下飛出,在空中快速飛轉,與無數暗器碰撞出刺耳的聲響,濺起無數的火星,“他們自會保全自己,你若不走,就是累贅。”
秦無色心中一緊,如今她身體境況確實是最弱的那一個,趙凌風他們或許還能保全自己,但自己這麼折回,確如他所說反而是個累贅。
但鋪天蓋地的銀芒昭示著林中隱藏了無數的人,而帶她到這個林子前的人,正是眼前的黑白子,她不再想著折回,卻頓下腳步不肯再跟著黑白子往前,聲線遽冷,“你究竟是何人?”
“你看過了,還需要問麼?”見她不動,黑白子聲線透著幾分焦急不耐,正是此時,無數支箭飛來,他悶悶地哼了一聲,秦無色抬頭一看,一支箭已從後背刺穿了他的右邊肩頭。
亦是此時,身後亮起了搖曳的火光,秦無色一回頭便看見不遠處的如意樓已燒成了一片熊熊火海。
胳膊再次傳來攥緊的力道,很用力,秦無色吃痛地皺起眉頭,當下的體力拗不過他,不得已被他拉著衝進林中。
無數的箭從身旁掠過,好幾次都是黑白子拉著她躲開才不致被箭支刺穿,他速度很快,幾乎將她帶得腳尖離地,夜涼的風,猶如利刃一般刮過臉頰,耳旁嗖嗖四射的箭聲,身後的打鬥聲,這一刻似乎安靜了,只剩自己的呼吸聲徘徊耳側。
一聲,又一聲,低沉而緩滯。
她確定這一路沒人跟蹤,而這些隱秘在林中的人卻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落腳此處,不由側過臉望了一眼黑白子,風拂過,將他的頭紗緊貼在臉上,垂墜薄軟的面料清晰勾勒出他清雋秀美的五官線條。
這樣的輪廓,著實是黑白子。
目光落在他肩頭依舊不停往外滲血的箭傷上,既然只能是他帶人埋伏此處,他又為何要帶走自己?
而這樣幾乎密不透風包圍,顯然是早已謀劃,即使是她今夜沒有跟黑白子一同出如意樓,想必如意樓也改變不了化為火海的宿命。
砰的一聲,夜空中炸開一朵絢藍色的煙火,登時照亮了方圓幾裡,秦無色聽到身後有片刻的安靜,很快,是無數的馬蹄聲傳來。
“他們還有人。”他說。
秦無色斜了他一眼,說話顯得很吃力,“你不早就清楚麼?”
黑白子沒有再說話,只是攥著她的袖袂跑得更快,風聲中,秦無色再也無法聽辯身後的狀況,只知道他雖扶持了她大半的重量,她卻依舊需要用力地配合他的速度。
這樣的速度莫說對此刻內裡受損的她,即是生龍活虎的她來說,都非常困難。
迷濛中聽著身後不斷的打鬥聲,空氣中沁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漸漸,她再也無法支撐,整個人向前倒去,或許是落地的前一霎,那雙手接住了她,雙眼全然黑暗以前,眼簾中是蓋著頭紗的臉。
“秦無色……”
他聲音沒有平日的純真,亦少了先前的冷漠,反倒是讓人生寒的冷厲,甚至透著一絲惱怒。
醒來時,秦無色正依靠在一塊巨石邊,遠遠看著夜色中黑白子的背影,他的外衫還披在自己身上,他此刻銀白的衣料很單薄,隨著冷風鼓動飛舞,與夜色交織成緞的青絲,在風中綻放得像是一朵清冷孤傲的墨蓮。
恍惚間,她竟想起另一個人來,頓時胸口一沉,而黑白子亦回過頭,她聲音有些莫名乾澀,“黑白子……”
“醒了。”他更多的像是在陳訴一句話,語調卻顯得緩慢優雅,“前面還有片林子,你先去,我引開他們。”
秦無色怔愣片刻,微皺起眉心打量著他,這樣的部署,除了他,沒有別的可解釋,可他此刻的話,卻讓她連一個懷疑的字眼都再問不出口。
可方才逃跑時她聽到身後傳來的打鬥聲,卻像是勢均力敵,照理說,她們這幾人與對方那麼龐大的埋伏根本不可能造成這樣的動靜。
但是此刻,她又再隱約聽到,在不遠處,有馬蹄聲急速地朝這個方向而來,她越發不能肯定眼前的黑白子究竟是敵是友,斜倚在巨石邊,這麼一折騰氣息喘得厲害,平復須臾,才平靜下來,幽紫的眸黯了黯,似有詭譎的雲海波瀾匯聚,“你走吧,他們的目的是我,而我眼下這個樣子,也是跑不掉……你!”
“你做什麼!”秦無色驚得瞪大雙眸,只見他將自己撈了起來,或許由於肩頭傷勢頗重,她幾乎是被摔落在巨石之後。
“忘了你應該跑不動了。”他的聲線聽著也有一絲不穩的顫動,也停頓片刻,才又道,“莫出聲,莫亂跑,等我。”
未等秦無色反應過來,他一手便探來,摁了她幾處穴位,她瞬時動彈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著他,他右邊肩頭的傷應是傷到了筋骨,不僅是流血不止,連他從腰間拔出長劍的動作時,纖長的手指都忍不住在顫抖。
“你是不是瘋了!他們到底多少人你清楚麼?你這個模樣不如去找玄——”她的話戛然而止在他再次食指一點她頸脖上的穴位。
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她只能狠狠地瞪著他,他提著劍的手顫動得極其明顯,左手將右手袖袂死死的攥緊打了個結簡單止血,因為受傷,每一個動作都沒有戰場上那種廝殺後的將士鐵血錚錚的利落。
卻始終帶著別樣的優雅,尤其他撿起地上的月光傘再次在頭頂撐開,剎那風華絕代,一種毫不在意的灑脫翩然,即使隔著頭紗,她能感覺到那雙漂亮的眸子,正看著自己,不管他做什麼動作時,他的眼神從未離開過她。
這一刻,她開始相信他並沒有對她不利,卻更不能眼睜睜看他這個樣子去。
在這時候,她才開始腦補他如何被要挾要帶走七七,又如何為了要回來找她而被弄得必須包裹得不敢露臉。
這樣沒有任何根據的一陣胡思亂想,愈發加上方才他還因救她中了一箭,難道還要看著他這樣去送死?
別去。
她的唇動了動,發不出聲,但她相信他能看懂。
“我不會有事。”
他聲音趨於一種無力後的緩慢,分外的柔和。
砰的一聲,頭頂再次炸開一朵煙花,這一次,不是絢爛的藍,而是刺眼的銀白,謝落在他散開飛舞的髮絲上,比成片柔軟的海藻更華麗,蓮花般漂亮。
回來!
她再用力的吼,也發不出一絲聲音,風依然在吹,薄如蟬翼的頭紗下,他五官的線條是那樣的美好,彷彿挺拔清麗的鼻樑下,那唇角微微的勾起了一抹笑意,溫婉如玉。
他轉身那一刻,秦無色竟在他身上看到了濃烈的殺氣,他手中的劍折射的銀芒刺得她眼角一疼。
不刻,巨石外傳來兵刃相見的動靜,每一聲淒厲的慘叫都如同尖銳的針刺過她的耳膜,拉扯著她的神經。
每一次無力的陷入混沌,都會被這樣刺耳的戾叫驚醒,仔細辨認那是否是他的聲音,以一敵百,那是瘋子才會做的事兒吧……
瘋子……
清風被困在忘川,七七被擄,這一切讓她倍感疲憊,恍然憶起狂爺曾說過一句話,這天下,百年之內都稱為‘秦’。
這真是天命麼?
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久,只覺渾身的關節已開始麻木卻無法動一下,外面才安靜了下來,倏地,一把長劍重重地立在她眼前的泥土中,鮮血順著劍身不斷浸進泥裡。
秦無色抬起眼眸,看著他臉上的頭紗已被割去一塊,皙白細尖的下巴若隱若現,本素雅的衣衫被染得通紅,“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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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著時間碼碼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