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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289章 除惡務盡

作者:諒言

第289章 除惡務盡

待走出營帳,立刻就有幾個人圍了上來。魏七搓了搓手,在臉上擠出一絲苦笑,對面的一雙雙眼睛裡,現出幾分失望。

“咱們手裡有刀,還怕尋不到吃食?”,魏七拍了拍離的最近的漢子,當先朝寨子門外走去。

“舵主……總兵大人……”,眼看要走到了寨門外,突然聽見有人在喊,魏七微微轉過頭了,見是貼身的一名親信。

“總兵大人。”,親信見魏七轉過了頭,連忙上前幾步靠近了些:“小的們之前剛打聽到些事兒,卻忘了和總兵大人說。”

“何事?”,魏七的聲音有些悶悶,似乎仍還有些不悅。

“今日早間的時候,聽水上來的兄弟說,南陽島那邊開出了四十條船,吃水頗深,船上也堆著麻袋,正朝北面來了。”,親信兵卒連忙開口回道。

“哦,有四十條船?”,魏七的腳步略微停滯了一下。

不過片刻過後,忽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疾走幾步出了寨門,等離開了些,方才又放緩腳步。

“上回徐護法有令,讓我等盯好了南邊的動向,南陽島那裡,近日可有什麼官軍來往?”,魏七把目光在四周略掃了幾眼,確信沒有不相熟的人在。

“那南陽島原本就是一處軍鎮,平日就常有官軍來往。”,親信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樣,頗有些不以為然的回道:“況且那島上,原本只不過是處堤壩,島上的軍營也只能容留數百人。”

“到底還是小心些好。”,魏七點了點頭,似乎有些贊同。

“總兵大人怕是太過小心了。”,那親信咧了咧嘴:“南邊的滕縣,如今正被王教主領著總壇的人佔著,就算官軍來了,豈不也是要先去滕縣。”

“他們那幫薊州來的人,和咱們畢竟不是一條心。”,魏七臉上的表情又鬆了一些:“咱們那位教主大人,和徐護法近來也有些不對付,即便有什麼狀況也未必會來說。”

“徐護法讓咱們駐紮嶧山,既是防著官軍,也是防著滕縣那邊。”

“總兵大人說的是。”,親信猶如小雞啄米一般點著腦袋:“可那四十條船……”

魏七擺了擺手,示意周圍把聲音放小一些:“你眼下就去侯五爺那裡,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請他過來。”

“小的這就去。”,親信應著聲,一路小跑的去了。

目送著親信漸漸遠去了,魏七方才收回目光,輕輕的抬起胳膊揉了幾下,在嘴角露出一絲笑來:“有了這四十條船,嘿嘿。沒了你張屠戶,咱也不用吃帶毛豬。”

微山湖,侯莊。

微山湖,古亦名之。相傳商朝時,殷王帝乙長子,商紂王長兄微子曾受封於此,是為宋國之祖,微山湖也是因此而得名。

據古籍所載,漢唐之前,微山湖最盛之時曾經北通大野澤,可謂煙波萬頃。如今雖已是盛況不再,可是卻仍然算得上是巨泊。

而侯莊雖然名為莊,實際上卻是湖上的一處島嶼。只因微山湖也是京杭大運河上的一處連通南北的水域,常日裡往來的船舶頗多,所以島上也漸漸的聚起了些人煙。卻不以漁獵為生,而是專向來往的船隻販賣接引,以此謀生。

眼下的日頭,已經是上午的辰時,日頭正好,可島上的村民卻方才懶散散的從榻上爬起了身,又時不時的趴到窗邊朝水面上張望一眼。

四五月間的大運河,原本就算不得繁忙的時候,更兼近來傳言盜賊蜂起截斷運河交通,水面上來往的船隻便也愈發的少了起來。

雖然有些憂心生計,可是想到鄰近的滕縣,鄒縣這些地方已經遭了匪災,憂心之中便又多了幾分慶幸。最不濟的時候,也可以在湖裡尋些魚蝦河蚌什麼的充飢。

日頭漸漸的向著中天轉去,過了辰時,離午時也就不遠了。可一望無際的水面上,目光所及仍然是空蕩蕩的一片。臨近岸邊的百姓人家,紛紛嘆一口氣,收起之前擺放在門外的桌凳,準備去收拾自家的膳食。

正在這時,南邊的水平面上,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跳了一下,緊接著,幾面掛著風帆的桅杆一樣的東西,在水面上漸漸浮現了出來。

“好似是有船來了?”,還沒來得及轉回家裡的村民,又紛紛的站到了岸邊,朝著南面張望著。

不一會,更多的風帆一面接著一面的出現在水面上,看架勢,足足有數十艘之多。而且看船隻行駛的方向,正在侯莊這裡行來。

幾乎是轉瞬之間,已經逐漸沉寂下去的小島又立刻喧鬧起來。幾艘原本停泊在碼頭邊的小船,也開始搖動起來,似乎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船隊騰開地方。

船隊越來越近,從船上懸掛的旗號上,已經可以看出來的約莫是漕運的船隻。船舷邊上,還零星的站著幾個護衛的兵卒。島上的居民對此倒並不感到意外,一來漕運的船隻,原本就是運河上來往的大主顧,二來如今這個時候,恐怕也只有帶兵護衛的漕運船才敢在這一段運河裡來往了。

漕運船離島岸已經不足一里地,船上似乎有人在向島上喊著什麼,島民雖聽不清楚,卻仍然在聚在岸邊,眼巴巴的看著慢慢駛來的船隻。可眼看著船隊似乎想要靠岸了,卻忽得又轉了一個彎,斜斜的向著東面行轉去。

“北面也來船了!”,島民還沒來得及失望,突然遠遠又望見東北方向的水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豎起了一大排桅杆。

北面來的船隻雖然看起來並不大,可看數量,卻似乎比眼前的這些漕運船還要多上一些。

“魏七爺,當真是長了千里眼,生了順風耳,是隻肥羊。”,一艘三百料的大船上,侯五看著出現在對面的四十條漕運船,嘴角好似也有一絲口水流了下來:“拿下這隻肥羊,便是徐護法那裡,也算得上一件大功。”

“這一回,那許道清休想再分得分毫,否則我魏七第一個不答應。”,魏七站在船頭,聽見侯五的話之後,忍不住轉過頭咧了咧嘴巴。

“發信號,讓兄弟們上前圍住,一艘也不要叫跑嘍。”,再轉回身,魏七挺了挺腰桿,向著身邊輕喝一聲。

身邊的親信得了號令,也是應了一聲之後,立刻爬上桅杆,掛出一面小旗來。而四面的船隻望見大船上掛出的小旗,也立刻像是得了號令一般,紛紛加快了行速,向前圍了過去。

“七爺,這些船好似是帶了兵的,是不是小心一些?”,侯五看見四周的小船紛紛像是離弦的箭一般向前湧去,也跟著踮起腳尖再看了幾眼。

“我魏七也是在水上混過的人,這些船吃水這麼深,不是糧船也是載了貨物的。”,魏七卻是擺了擺手,不以為然的回道。

眼看著衝在最前面的小船已經離漕運船不足一箭地的距離,躲在木盾後的教兵,已經在揮動手上的鉤索,準備向著漕運船上扔去。漕運船上雖然也不時地射出一波波箭雨,卻是零零星星的,根本無法阻攔。魏七臉上的笑容,也是愈加的燦爛起來。

突然間,只聽“撲通,撲通”,幾聲巨響傳來。魏七臉上的笑,也猛然間凝固。

目光所及,只見一塊塊大石,正在被從官船的船艙和甲板上丟出。丟出了大石的官船,也像是被一股大力從水下托起一般,足足有半人高的船舷,從水面下猛然躍出,整條船隻也像是變得靈活起來。

“有詐。”,魏七腿上猛然一抖,面孔上的血色也轉瞬間消逝,變得蒼白一片。

“噴-噴-噴”,又是幾陣像是號炮一般的聲響從官船上傳來,一陣白霧從水面上騰起,向著北面裹了過來。

“官軍放毒煙了,小心有詐。”,魏七整個人都撲到了船舷邊,大聲喊著,也不管前頭的船隻究竟能否聽到。

好在不管前頭的人有沒有人聽到,看見一大片白煙迎面捲來,已經開始掉頭轉向躲避。

只不過,還沒等船隻紛紛掉過了頭,又聽見“篤篤篤”一陣急促的竹梆子敲動,一大片箭雨從白煙後面騰起,像是下雨一樣向著小船落去。小船上的教兵和船工正忙著轉向,一時間不及躲避,立刻就被射倒了一片,原本整整齊齊排成一列的船隊,也變得混亂起來。

“你說這些都是糧船……”,坐在船艙裡的侯五,聽見了外頭的動靜,立刻跑出來看,只看見眼前一片白眼滾滾,當下就變了顏色。

“莫要再說這些,快喊兄弟們走。”,魏七拽開侯五扯著自己胳膊的手,忿忿的大聲喊道。

四五月間的風本來就大,更兼船隻是行走在水面上,不到半刻工夫,水面上的白煙就漸漸散去,剛才隱藏在白煙後面的四十條官船也再次重新現出了身形。

只不過,與之前看到的不同,此時的四十條漕運海滄舟上,甲板上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兵卒,風帆也掛的更滿。四十條船聯在一起,猶如一面巨壁一樣向著北面壓來。

相比起那些海滄舟,教兵的船隻原本應該更靈活一些,可是剛才這些船隻得了魏七的號令之後,都唯恐落在了後面,大半都湧了上去。如今見官船突然亮出了爪牙,一時間也難以走脫。

“砰……砰砰!”,一陣炒豆子似的爆裂聲,又從官船上響起。小船上的教兵像是被重拳擊中一般,向著水面上撲去。

已經掉過了頭的小船,拼命的划動著船槳,想要逃開官軍弓弩和火銃的射程,可惜剛才自己是朝南逆風而行,沒有一艘船會掛上風帆。如今想要逃脫,可是在掛滿了風帆的海滄舟面前,即便是拼了命的揮動船槳也是無濟於事。

偶然有幾個勇猛的,想要攀上桅杆掛起風帆,也直接就被從身後飛來的彈丸和箭矢擊中,直接就掉入了水中。

“龜兒子的,老子費盡心血才聚起來的人馬……”,侯五的兩眼,也變得赤紅。口中的齒間一陣“咯咯”作響,好似恨不得親自撲上前去。

“都是你收的好訊報。”,一轉身,看見了站在身邊的魏七,侯五又是一咬牙,躍身撲了上去。

“侯五爺,侯五爺……”,魏七一邊大聲喊著,一邊躲避著已經紅了眼的侯五:“五爺,留得青山在,不怕被柴燒。”

“左右是個死,老子死也要拉你墊背。”,與前面的小船一般,這艘三百料的大船也同樣沒有掛起風帆。

如今看著對面的官船越逼越近,想要掛滿也已經不可能。侯五甚至已經可以清晰的看見官船上的一排排箭矢和飛矛,正在陽光下閃動著駭人的寒光。

“五爺你可曾忘記了,我老魏可是在這水面上討過生夥的。”,相比起侯五,魏七看起來倒是冷靜得多。

“老子這次可是被你坑慘嘍……”,原本已經幾近絕望的侯五,頓時全身一抖,抬腳踢開一名拉住自己的親信,帶著哭腔喊道。

“告訴兄弟們,朝北是走不脫的,都掛上擋板繞過去,朝南走。”,擺脫了侯五的糾纏之後,魏七振了振精神,向著左右吩咐。

海滄舟上,黃虞看著對面已經被衝的七零八落的教兵船隊,目光裡也不禁生出了一絲異樣的神采。

“倒是被唐少保料中了,這些匪兵果然缺糧。”,高階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身後走了過來,拍了拍黃虞的肩膀。

“果然有些手段。”,黃虞無奈的笑了一聲,拍了拍手:“這回算是你贏了。”

“吩咐各船,多作殺傷。”,高階沒有接話,而是抬起了頭,向著四周吩咐:“先滅了這夥水賊,我們再去取嶧山。”

“大人,賊船衝過來了。”,只不過,才等高階話音剛落,便就聽見前頭一名校尉大聲喊道。

“衝過來了?”,高階微微皺了下眉頭,湊到船舷邊掃了一眼。

“吩咐各船,拉開距離,換上火箭。”,收回目光之後,高階又發出了一道軍令:“賊兵要朝南逃,立刻放下風帆。”

“快,快……掛上擋板。”,三百料的哨船上,魏七正在不住的催促著船工和教兵。雖然船艙的窗戶已經盡數被擋板和木盾擋住,可是隻憑著船身搖晃的程度,魏七也知道自己這艘哨船和對面的官船的距離越來越近。

“篤篤……篤……”,一陣密集的撞擊聲,從擋板上傳來。

“總兵大人,那些狗兵用了火箭。”,船艙外有人在喊。

“莫要管他,直衝過去,還支撐得住。”,魏七一邊甩開侯五的手,一邊大聲的吩咐著。

船身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擋板上傳來的撞擊聲也越來越密集,魏七甚至已經能聞到一股木頭和桐油燒焦的味道,從縫隙間傳了進來。

“總兵大人,衝過來了!”,又是一陣呼喊聲從船艙外傳來,喊聲中帶著幾分欣喜,像是剛剛經歷過一番生死之間。

“繼續朝南走,走得脫。”,魏七也不敢貿然出艙,只是湊得離門近了一些。

稍待片刻,又轉過了身,看著面如土色的侯五笑了一聲:“侯五爺,怕是要舍了這條大船了。”

這條三百料的哨船,是在得鄒縣的時候,侯五在泗河碼頭上奪的。原本是打算著用來裝搶掠的糧草,如今既然要棄船,自然是和要侯五招呼一聲。

“舍了,舍了。”,侯五對水上的事情並不算熟,如今也只有任由著魏七擺佈。

“走。”,魏七一輕喝,拉著侯五就衝出了艙門。

跑出來之後,還沒忘記朝著後面望了一眼,眼看著後頭的一排官船正在努力的調轉著船頭。

魏七向著船邊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一艘漁船靠了過來。魏七也不再看侯五,直接躍身跳上,侯五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跳了下來。

“往那裡走。”,跳上漁船之後,魏七也不停頓,只是四下張望一陣之後,指定了一個方向。

剛才衝過來的時候,因為那艘三百料的哨船最為顯眼,所以官船上的箭矢和彈丸,大多都朝這裡照應。如此一來,其他的小船的損傷也少了許多。

乘著後頭的官船還沒來得及掉過頭來,魏七略微清點了一下,剩下的居然還有二十餘艘。見魏七的船認準了方向,也是跟著奮力划動,一起追了上來。

“莫要讓這夥賊寇跑了。”,海滄舟上,黃虞望見二十餘條小船一路南逃,頓時也是急得有些跳腳。

“黃將軍,唐大人吩咐過了,窮寇莫追。若是當真不能盡滅也是無妨,我等直接上岸去取嶧山便是。”,高階拉住黃虞,想讓他不要再多計較。

“那兩個分明便是匪首。”,黃虞卻指著南面的一條小船,不甘的說道:“唐大人雖有謀劃,可卻也當是知道除惡務盡的道理。”

“由他去怕,也成不了氣候。”,高階見黃虞好似心有不甘,也只能是無可奈何的勸道:“此處水道,我等並不熟知,若是被反咬一口,反倒是不美。”

“這等落水狗,有何可怕?”,高階不勸還好,勸了一句之後,黃虞反倒是愈加不滿起來:“你若是怕,分十條船於我,我自去追擊。”

“黃將軍,嶧山一地,才是大局所在。”,高階耐下心性勸道。

“耽誤不了多少時候。”,黃虞卻像是與對面賭起氣來似的,已經招過臨近的船隻,自顧著跳了上去。

“黃將軍。”,高階頓時也是一陣頭疼,可是黃虞卻像是沒有聽到喚聲一般,已經開始吩咐船工加速前行。

“再派幾條船,隨黃將軍前去追擊,其餘的隨我往東。”,高階張了張口,似乎還想再喊些什麼,可是到底卻也沒喊出聲來。搖了搖頭,向著左右發出了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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