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笛MAGI]無法阻擋的愛戀 9第08夜
“啊啊,是我,你先拉我上去再說冤家願嫁。”
我看著從坑裡爬出來的那個熟悉的傢伙,有點兒狼狽,但所幸沒有缺少零件。
但是他身後揹著的那個受傷的人已經不在了。
被拉上來後,扎伊德稍作休整,而後很懊悔地責怪起自己沒有抓住克萊夫,就是那個受傷的人,他已經沒有救了。
其他人都叫他不要自責,克萊夫沒有了意識,如果要救他的話,說不定連扎伊德自己都回不來了。
但扎伊德本人似乎還是很難接受同伴死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整個人都沉默了很多。
從地上冒出頭的甲蟲對我搖擺了腦袋,它告訴我的版本跟扎伊德說的有些不同,但我想那大概是人類的本能,而後忽略了扎伊德掩面的手掌下翹起的嘴角。
準備再次出發的時候,光頭達勒先站到了我面前。
“你會說話?”
沒有辦法裝下去了,我點了點頭。
“為什麼要裝聾作啞?”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包括扎伊德在內的其他人也都走了過來。
我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直視他的眼睛,沒有移開視線。
“……不想說嗎?”
氣氛一下尷尬了起來,直到有人來打了圓場。
扎伊德走到我們倆中間,抵了下光頭哥哥的肩:“她一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吧。”
我低垂了眸子,不予置否。
“我們幾個大男人何苦為難一個小姑娘,好了好了,我們繼續走吧。”
雖然沒有再被詢問,但是其他人應該是對我起了戒心。
本來是打算一個人走在隊伍最後的,沒想到達勒走到了我的面前,二話不說就按原來那樣把我夾在了膀間。
我抬頭看著他兇悍的側臉,明明是個粗魯極了的人,對待我的時候下手卻格外得輕。
我低下頭,幾不可聞地道了一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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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這些事,存活下來的人都像變了個人似的。
哪怕是跟他們相處時間最短的我也能感覺得到,大鬍子做起了先鋒,發生什麼事都衝到最前頭,就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像極了守護王的將軍。光頭達勒接受了弟弟死去的事實,整個人變得更加果敢起來,面對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生物已經沒了迷茫,雖然多少負了傷,但人也越戰越勇。而剩下的一人身形較為瘦小,多以巧勝,倒也是個聰明狡猾的人。
倒是扎伊德,在其他幾人奮勇的表現中,漸漸沒了那時斬殺皮皮豬時的驚豔,但也算是身手了得。
走過了與剛才相當的路程,但是死亡人數卻沒有增加,連他們都感到奇怪,怎麼越接近寶物庫攻略的難度反而越低了。
我全程保持沉默,看著那些在地上不斷掙扎卻沒再還擊的生物被他們一記斬下頭顱,最閉上眼不再多看。
是的,我做了手腳。
經過剛才那些事情,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冷眼旁觀他們是否能真的攻略下迷宮。
如果扎伊德死了,那王之器也就沒了。
這樣的話,我不知道自己又要再等多久才能等到一個擁有成為王的氣量的人出現在迷宮,然後還要同扎伊德他們一樣走上這段很有可能半路掛掉的路。
不行,我絕對不要再在這裡等下去了,我一定要出去。
這麼想著的時候,我就已經動手了,在最關鍵的時候命令迷宮生物停止進攻,讓他們順利將它們殺死得以繼續前進。
沒有關係的,我只是拉快了進度條罷了。
這麼告訴自己,用盡全力將心底的異樣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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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走過遺蹟群后,我跟扎伊德一行人走到了距離寶物庫入口前相對安全的一段路,是從山壁間鑿穿的一條旋轉樓梯,從最底下已經可以看到頂端的大門了。
所有人都因為這一發現發出了欣喜若狂的歡呼聲,彷彿已經看到了寶物庫已為他們敞開了大門。
我看著這條眼熟極了的樓梯,雖然沒有野獸,但我記得上邊有一堆塗滿了毒液的毒刃,沾膚即死。
不是我對他們沒有信心,只不過這都到了門口,要是在這個節骨眼忽然掉了鏈子,我真是想哭都來不及了。
我左思右想都覺得這個險不能冒,這又沒有lr可以讓我摁。
巧的是,登樓梯前,那個瘦小的小夥子說要去上廁所,以防接下去的場面太過盛大會嚇尿。
我藉口也要釋放下自己就腳底抹油了。
我記得那個機關是有開關的,但是具體在哪兒我忘了,找了好半天才在一塊磚頭下面發現了它。
真不知道是誰做的設計,這麼不方便。
我用了不少時間,等下就用自己腹痛難耐什麼的作為藉口好了。
回去的時候我遠遠地看到了扎伊德,他在入口那兒等著的樣子。
快了,走過這段樓梯,然後就是大門,再然後就是我的本體所在的房間。
我按捺不住激動之情,衝他揮了揮手,然後一路小跑過去。
“扎伊德!只要上……呃。”我的話沒有說完,有什麼東西貫穿了我的身體。
“……誒?”我愣住了。
因為是泥塑的身體,我感覺不到什麼,但那一定會是很疼很疼的吧。
我轉過頭看到的是那個一直爽朗著笑的扎伊德露出了猙獰的表情,而他手裡的巨劍正是貫穿了我身體的東西。
我的手指仍舊指在前方,我想告訴他只要把樓梯走完就可以到達終點,那裡有一個藍皮膚的睡美人正在等待著被他喚醒。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這個人要殺死我?
我沒有來得及發問,因為當我看清他身後的人時,我已經忘記自己該說什麼好了。
刺目的紅色液體侵染了好大一片土地,屍體不是完整的,全部都是殘肢,內臟從砍成兩段的軀幹流出,亂七八糟地散亂在地上,切口很平整,全部都是巨型利劍才能造成的。
如果能拼起來的話,大概就是曾經相熟的人了吧。
這個是對我發牢騷的大鬍子。
這個是一把拎起我夾在咯吱窩裡的光頭哥哥。
這個是那個瘦小的小夥子,只是這下他再也不用擔心會被盛大的場面嚇到了。
只可惜,這些人都已經不會說話了。
我不解地看著扎伊德,然後他對我笑了,不再是露出八顆白牙爽朗的笑,而是那種極為醜陋的狂笑。
我伸手握住巨劍的前端,奇怪地問他:“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他停住了狂笑,猛地一低頭,緩緩地嘆出一口長氣:“那個啊那個,魔神只有一個吧。”
我繼續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麼。
他直起身子,勾起了嘴角,兩手攤開,咧嘴說道:“王之器也只能有一個啊,如果魔神選擇的不是我怎麼辦?”
我明白了,原來這就是他要殺了我的原因,其實我很想告訴他,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不是的,扎伊德,王之器只會是你一個人。”原來我仍在對他抱有希望。
可回答我的是他的利器更用力地刺入我的身體,我已經聽到了泥塑的身體崩裂的聲音。
“沒有血嗎?”他似乎確定了什麼,手突然開始發力,“出現的時候就在迷宮中段,周圍百里都沒有人煙,卻說在迷宮附近與親人走散,面對迷宮生物也沒有恐懼,不接受食物還裝聾作啞刁蠻嬌妻乖一點。”
他說話間一頓,握著劍柄的雙手猛地旋轉側斬:“你啊,不是人類吧。”
我來不及做辯解,也沒有必要辯解,他說的似乎全是事實。
身體忽然塌了,那把巨劍很輕鬆地就將我砍成了兩半。
如果物件不是我的話,我或許還會用欽羨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正在一展劍技的人,然後說出幾句拍馬屁的話。
快狠準,你的老師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但是他實在太快太狠太準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砍成了好幾段,零零散散地碎了一地。
我想還好我沒有心,要不然在這種時候,一定會碎成渣滓。
“哼,迷宮生物。”他給我按了個頭銜,然後豪氣地把巨劍放回背後。
我的視線範圍內有我的胳膊,我的腿,可憐的胸還被正好分成兩半,一左一右的。
我看到那雙髒兮兮的鞋走近了,然後一腳踩在我的左眼窩處,他個混蛋毀了我的臉蛋。
我最後目送著那個人離開,我想如果我死了,這大概就是死不瞑目了。
——“扎伊德的話,一定會成為王的吧。”
——“他一定能得到金屬器。”
——“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還會繼續追隨他,不管天涯海角。”
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我轉頭看了眼被血汙沾染的大鬍子,而後才慢慢地將眼睛閉上。
這樣下去的話,那個人就是王之器了吧,只要再走上幾步,大喊一聲“芝麻開門”,我就不得不跟他簽訂契約了。
差不多也該回去了,那個藍色的大塊頭身體還在等著我。
掙扎著想要剝離泥塑身體的時候,我的耳邊忽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什麼細軟的東西正在舔舐我的臉頰。
我轉頭一看,是那隻很久以前我最初做出來的大白兔。
“……奶糖。”我虛弱地叫出了給它取的名字。
它停下了動作,歪著雪白的腦袋看我。它不會說話,我也沒有本事在它血紅的眼睛裡看出什麼。
過了一會兒,奶糖蹦跳著到了另一邊,在我驚愕的目光中,開始用腦袋頂我被砍成好幾段的身體,似乎是想把它們運到我的腦袋這兒。
明明那些要比自己的身體還大得多,可那隻笨兔子卻還在不停地頂弄著。
“奶糖,夠了,已經不能復原了。”
它抬頭看了我一眼,卻又馬上繼續動作,沒有睬我。
根本沒有搬離多少距離,加上初期我捏泥巴的技術完全不過硬,很快的,兔子的腦袋開始有了碎裂的痕跡。
“不要再繼續了。”
“不要再繼續了。”
“不要再繼續了。”
我這麼說著,卻完全沒有得到回應。
當一塊距離自己最近的身體碎塊被頂到眼前的時候,那隻兔子已經再也不會動了。
“奶糖……奶糖?”
不會再動了,哪怕只是一下。
我看著逐漸變回泥色的兔子忽然笑了。
我居然會為了那種人傷害了我的家人。
原來我跟扎伊德一樣嗎?
我又忽然好想哭,可我是個泥巴人,沒有眼淚。
這就是所謂擁有王之器的人嗎?
偉大的所羅門王啊,您要我等待的就是這樣的人嗎?
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厭棄了所謂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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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顆圓咕隆咚的腦袋其實很難很好地前行,我費了好大的力才登上了樓梯找到了扎伊德。
“愚蠢啊,人類。”我終於也能說出這種中二滿滿的話了。
他聽到我的說話聲,驚恐地轉頭看我,滿目的難以置信,伸出去要推開門的手也收了回來拔出背後的巨劍,以利刃對準我。
就是那個東西,剛才已經將我砍成了好幾段,現在是要將我切片嗎?
“……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他已經害怕地抑制不住發抖,連話也說不利索。
也對,任誰看到一個半爛了的腦袋爬了這麼遠的路,還特地過來跟他sayhi都會嚇個半死。
“扎伊德,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誰會找你這種東西!”
“扎伊德真是個調皮的孩子啊。”地面離我越來越遠,我的腦袋騰空飛了起來,慢慢朝著那人飄過去,“明明為了我做了這麼多辛苦的事情。”
離他越來越近了,可是眼前有什麼一閃而過,阻止了我前進。
眼前的畫面從中間裂開了,視野變廣了,我想這一定是因為扎伊德又把劍劈進了我的腦袋。
有什麼東西從腦袋裡面流了出來。
真是奇怪啊,我是泥人,才不會有什麼腦漿血液的,那到底是什麼呢?
“扎伊德,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回答我的是眼前人驚恐地鬆開了握著劍柄的雙手,揮動著雙手不斷後退的愚蠢模樣。
“扎伊德,你不是要攻略迷宮嗎?”
“扎伊德,你不要我了嗎?”
“扎伊德,你不想成為王了嗎?”
啊,眼前的世界唯有一片黑暗了。
——“如果被困住了,那就走出去。”
我以前嘲笑過阿拉丁的這句話毫無邏輯,但我現在終於懂了。
曾經困住我的人是我自己,但現在……已經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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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下雨了嗎?
奇怪啊,我家的天花板很堅固的,怎麼可能會漏水?
冰涼的液體打到了臉上,潮溼的味道湧進了鼻腔,每一次呼吸都是陌生的氣味。
這裡不是我的家。
意識到這一點,我艱難地睜開了雙眼,看到的如我所料,不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整片看不到邊際的雲層,灰濛濛的,一點光亮都沒有。
“我出來了?”
“好奇怪啊,我怎麼出來了呢?”
完全想不起來後來發生了什麼,所有的記憶中止在扎伊德看著我露出了見鬼似的表情。
我環視了四周,卻沒有看到其他人在,只有黑漆漆的樹林,倒是跟我家的前庭有點兒像,可身邊並沒有類似於我房間的巨型建築。
我出來了。
可出來以後呢?
我又有哪裡可以去?
“啊,對了——”
手指上纏繞著不屬於自己的那股力量,至今仍在發出微弱卻溫暖的光。
我牽動了下手指,光芒隨之閃爍。
“阿拉丁,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