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人心鬼蜮

摸骨斷大案·吉誠·2,754·2026/5/18

蘇喬快步上前。   箱內,層層疊疊,塞著三具屍體!   從縫隙中能看到扭曲的肢體、大張的嘴巴、瞪得幾乎要裂開的眼眶,死前極致的痛苦與恐懼凝固在青灰的臉上。   他們衣著普通,似是尋常百姓。   「把他們擡出來,小心些。」蘇喬聲音發緊。   趙順和林升強忍不適,戴上隨身皮手套,合力將三具僵硬的屍體逐一擡出,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蘇喬已迅速戴好驗屍手套與口罩,蹲下身開始檢視。   「死者均為男性,根據牙齒磨損和骨骼發育判斷,年齡在十五到二十歲之間。屍斑呈現狀,屍僵已緩解,死亡時間大約在三到五日前。體表未見明顯致命外傷……」   她邊說邊接過趙順遞來的短匕,小心劃開死者胸前早已被血汙浸透的粗布衣衫。   當胸膛裸露出來時,所有看清那景象的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心臟位置,是一個血肉模糊、邊緣極不規則的巨大窟窿!裡面空空如也!   蘇喬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按壓傷口邊緣,檢查創口形態。「創緣有明顯的反覆切割的痕跡,出血浸潤周圍組織……死者是被活生生剜去心臟而亡。」   她又迅速檢查了另外兩具屍體,結果完全相同。   「大人,三名死者死因一致,生前被暴力剜心。他們死亡時間,分別是三至五天,半個月左右,最後一具一個月左右,因為房間內的溫度使然,所以屍體沒有腐爛的跡象,兇手目標明確,就是要取走他們年輕鮮活的心臟。」蘇喬站起身,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與寒意,「而他們的屍體,被藏於此地,顯然是為了分批處理——就是外面熔爐裡那些灰燼的來源。」   趙順啐了一口:「他奶奶的!活著取心!什麼深仇大恨,還不如給個痛快!」   林升則想到關鍵:「蘇姑娘,若只為毀屍滅跡,為何不一次焚燒乾淨,還留在此地?不是更加容易敗露嗎?」   蘇喬指向洞口方向:「那鍛造熔爐雖大,但若一次性投入多具屍體,燃燒不充分,會產生大量油脂堵塞爐膛,反而容易暴露。只能分批、緩慢焚燒。這些,」她看向地上三具年輕的屍身,「恐怕是未來幾天計劃中要處理的。」   蕭縱面沉如水,眼底翻湧著雷霆之怒:「此地唯有雲家核心成員可進。走!去前面!我倒要看看,他們此刻,還有何顏面哭喪!」   一行人帶著沖天的怒火與凜冽的殺氣,疾步返回前院。   雲蓉所居的院落外,已能聽到裡面傳來悲慟欲絕的哭聲。   雲鐵心沙啞的哀嚎、雲承鋒與雲知範壓抑的哽咽交織在一起。   「女兒啊!爹的心肝……你怎麼就捨得丟下爹啊!」   「小妹!你醒醒!你看看大哥啊!」   「小妹……你說想去看城外杏花……二哥還沒來得及帶你去啊……」   趙順看向蕭縱,目露詢問。   蕭縱面色冰冷如鐵,沒有絲毫動搖:「叫他們出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哭,也得先把那人命債說清楚了!」   「是!」   趙順與林升毫不客氣,上前一腳踹開房門!   哭聲戛然而止。雲鐵心父子三人滿臉淚痕,驚愕地看向門口如煞神般的錦衣衛。   「雲家主,」蕭縱的聲音如同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氣中,「你不妨先解釋一下,鍛造室熔爐中的人骨灰燼,還有兵器庫裡那三具被活剜了心的年輕屍體——他們的心臟,都到哪裡去了?!」   雲鐵心渾身一顫,臉上的悲慼瞬間化為灰敗的死寂。   他身後的雲承鋒與雲知範,也同時面如死灰,眼中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瞞不住了……終究是瞞不住了。   蕭縱向前一步,氣勢逼人:「是自己說,還是等進了詔獄,受了刑,再慢慢道來?!」   雲鐵心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滾落。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絕望。他推開攙扶他的兒子,朝著蕭縱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我說……我都說……」   他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硬擠出來:   「小女雲蓉……自出生便患有心悸之症,發作時疼痛鑽心,數次暈厥瀕死……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視若珍寶。多年來,雲家傾盡家財,遍尋名醫,湯藥不斷,只為吊住她一線生機……可她身子還是一年年衰敗下去……」   「直到她十歲那年……府中來了一位遊方郎中。他說……他說蓉兒的病,並非無藥可醫。只需……需以形補形,每月取三顆年輕健壯男子的活心,配以祕藥服下……便能補全心脈缺損……」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不知是哭是笑:   「起初我覺得荒謬絕倫,駭人聽聞……可眼看蓉兒又一次發病,氣息奄奄……我鬼迷了心竅……試了一次……那一個月,蓉兒果真再未喊過心口疼,面色也紅潤了些……」   他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表情扭曲:   「我只是想救我女兒!我只想讓她活下來啊!」   「所以你就用別人的命,來填你女兒的命?!」蘇喬再也忍不住,厲聲喝問,「一個月三顆!十年!三百多條活生生的人命!他們就沒有父母親人嗎?!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雲鐵心頹然癱倒在地,喃喃道:「我……我顧不得了……鳳陽城往來人多,總有落單的、無人注意的年輕男子……我們便……便暗中……」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沾滿血腥的手,已說明瞭一切。   蘇喬強壓著翻湧的怒火與噁心,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雲蓉她自己……是否知道,她這十年喫的藥,究竟是什麼?」   雲鐵心猛地搖頭,急切道:「不知!她絕不知情!我們只告訴她,是求來的珍貴祕藥!她自幼純善,若知道真相……只怕會立刻心痛而死!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一切,終於串聯起來了。   雲蓉那「夢」中雲家被滿門抄斬的結局,恐怕並非僅僅因為雲蘭柔貪墨案被構陷。   這持續十年、喪盡天良的取心殺人案,纔是真正的、足以讓雲家萬劫不復的根源!   在她「夢」裡,或許此案最終被蕭縱查破,雲家罪證確鑿,無可辯駁,才落得那般下場。   而她,至死都蒙在鼓裡,只以為自己家族是受了兵器案的牽連。   蕭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決然。   他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潛伏在暗處的錦衣衛精銳瞬間現身,將癱軟在地的雲鐵心、以及面無人色的雲承鋒、雲知範牢牢捆縛。   「趙順,立刻持我令牌,通知鳳陽知府,並調派當地駐軍,封鎖雲府及相關所有場所!」   「林升,帶人徹底搜查雲府,尋找所有涉案證據、記錄,並追查那名遊醫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此案駭人聽聞,罪孽滔天,絕不可有絲毫姑息!」蕭縱的聲音響徹院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森寒,「雲家上下,給本官徹查到底!所有涉案者,依律嚴懲,以慰冤魂,以正國法!」   錦衣衛轟然應諾,動作迅捷如風。   蘇喬站在蕭縱身側,看著被拖走的雲家父子,看著這座頃刻間從煊赫墜入地獄的深宅大院,心中並無半分破案後的輕鬆,只有沉甸甸的悲涼與寒意。   熔爐中的骨灰尚溫,地窖裡的屍體未寒,而那數百個永遠消失在鳳陽城外的年輕生命,他們的冤屈與吶喊,彷彿仍在這血腥的空氣中無聲迴蕩。   一樁貪墨案,引出了一段持續十年的血腥祕辛。   人心之惡,有時竟比鬼蜮更令人膽寒。   而那個在「夢」中預知了家族結局、卻至死不明真相的蒼白少女雲蓉,她的命運,連同雲家百年基業,終將在這熊熊燃燒的正義怒火與無法洗刷的罪孽中,一同化為灰

蘇喬快步上前。

  箱內,層層疊疊,塞著三具屍體!

  從縫隙中能看到扭曲的肢體、大張的嘴巴、瞪得幾乎要裂開的眼眶,死前極致的痛苦與恐懼凝固在青灰的臉上。

  他們衣著普通,似是尋常百姓。

  「把他們擡出來,小心些。」蘇喬聲音發緊。

  趙順和林升強忍不適,戴上隨身皮手套,合力將三具僵硬的屍體逐一擡出,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蘇喬已迅速戴好驗屍手套與口罩,蹲下身開始檢視。

  「死者均為男性,根據牙齒磨損和骨骼發育判斷,年齡在十五到二十歲之間。屍斑呈現狀,屍僵已緩解,死亡時間大約在三到五日前。體表未見明顯致命外傷……」

  她邊說邊接過趙順遞來的短匕,小心劃開死者胸前早已被血汙浸透的粗布衣衫。

  當胸膛裸露出來時,所有看清那景象的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心臟位置,是一個血肉模糊、邊緣極不規則的巨大窟窿!裡面空空如也!

  蘇喬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按壓傷口邊緣,檢查創口形態。「創緣有明顯的反覆切割的痕跡,出血浸潤周圍組織……死者是被活生生剜去心臟而亡。」

  她又迅速檢查了另外兩具屍體,結果完全相同。

  「大人,三名死者死因一致,生前被暴力剜心。他們死亡時間,分別是三至五天,半個月左右,最後一具一個月左右,因為房間內的溫度使然,所以屍體沒有腐爛的跡象,兇手目標明確,就是要取走他們年輕鮮活的心臟。」蘇喬站起身,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與寒意,「而他們的屍體,被藏於此地,顯然是為了分批處理——就是外面熔爐裡那些灰燼的來源。」

  趙順啐了一口:「他奶奶的!活著取心!什麼深仇大恨,還不如給個痛快!」

  林升則想到關鍵:「蘇姑娘,若只為毀屍滅跡,為何不一次焚燒乾淨,還留在此地?不是更加容易敗露嗎?」

  蘇喬指向洞口方向:「那鍛造熔爐雖大,但若一次性投入多具屍體,燃燒不充分,會產生大量油脂堵塞爐膛,反而容易暴露。只能分批、緩慢焚燒。這些,」她看向地上三具年輕的屍身,「恐怕是未來幾天計劃中要處理的。」

  蕭縱面沉如水,眼底翻湧著雷霆之怒:「此地唯有雲家核心成員可進。走!去前面!我倒要看看,他們此刻,還有何顏面哭喪!」

  一行人帶著沖天的怒火與凜冽的殺氣,疾步返回前院。

  雲蓉所居的院落外,已能聽到裡面傳來悲慟欲絕的哭聲。

  雲鐵心沙啞的哀嚎、雲承鋒與雲知範壓抑的哽咽交織在一起。

  「女兒啊!爹的心肝……你怎麼就捨得丟下爹啊!」

  「小妹!你醒醒!你看看大哥啊!」

  「小妹……你說想去看城外杏花……二哥還沒來得及帶你去啊……」

  趙順看向蕭縱,目露詢問。

  蕭縱面色冰冷如鐵,沒有絲毫動搖:「叫他們出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哭,也得先把那人命債說清楚了!」

  「是!」

  趙順與林升毫不客氣,上前一腳踹開房門!

  哭聲戛然而止。雲鐵心父子三人滿臉淚痕,驚愕地看向門口如煞神般的錦衣衛。

  「雲家主,」蕭縱的聲音如同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氣中,「你不妨先解釋一下,鍛造室熔爐中的人骨灰燼,還有兵器庫裡那三具被活剜了心的年輕屍體——他們的心臟,都到哪裡去了?!」

  雲鐵心渾身一顫,臉上的悲慼瞬間化為灰敗的死寂。

  他身後的雲承鋒與雲知範,也同時面如死灰,眼中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瞞不住了……終究是瞞不住了。

  蕭縱向前一步,氣勢逼人:「是自己說,還是等進了詔獄,受了刑,再慢慢道來?!」

  雲鐵心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滾落。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絕望。他推開攙扶他的兒子,朝著蕭縱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我說……我都說……」

  他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硬擠出來:

  「小女雲蓉……自出生便患有心悸之症,發作時疼痛鑽心,數次暈厥瀕死……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視若珍寶。多年來,雲家傾盡家財,遍尋名醫,湯藥不斷,只為吊住她一線生機……可她身子還是一年年衰敗下去……」

  「直到她十歲那年……府中來了一位遊方郎中。他說……他說蓉兒的病,並非無藥可醫。只需……需以形補形,每月取三顆年輕健壯男子的活心,配以祕藥服下……便能補全心脈缺損……」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不知是哭是笑:

  「起初我覺得荒謬絕倫,駭人聽聞……可眼看蓉兒又一次發病,氣息奄奄……我鬼迷了心竅……試了一次……那一個月,蓉兒果真再未喊過心口疼,面色也紅潤了些……」

  他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表情扭曲:

  「我只是想救我女兒!我只想讓她活下來啊!」

  「所以你就用別人的命,來填你女兒的命?!」蘇喬再也忍不住,厲聲喝問,「一個月三顆!十年!三百多條活生生的人命!他們就沒有父母親人嗎?!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雲鐵心頹然癱倒在地,喃喃道:「我……我顧不得了……鳳陽城往來人多,總有落單的、無人注意的年輕男子……我們便……便暗中……」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沾滿血腥的手,已說明瞭一切。

  蘇喬強壓著翻湧的怒火與噁心,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雲蓉她自己……是否知道,她這十年喫的藥,究竟是什麼?」

  雲鐵心猛地搖頭,急切道:「不知!她絕不知情!我們只告訴她,是求來的珍貴祕藥!她自幼純善,若知道真相……只怕會立刻心痛而死!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一切,終於串聯起來了。

  雲蓉那「夢」中雲家被滿門抄斬的結局,恐怕並非僅僅因為雲蘭柔貪墨案被構陷。

  這持續十年、喪盡天良的取心殺人案,纔是真正的、足以讓雲家萬劫不復的根源!

  在她「夢」裡,或許此案最終被蕭縱查破,雲家罪證確鑿,無可辯駁,才落得那般下場。

  而她,至死都蒙在鼓裡,只以為自己家族是受了兵器案的牽連。

  蕭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決然。

  他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潛伏在暗處的錦衣衛精銳瞬間現身,將癱軟在地的雲鐵心、以及面無人色的雲承鋒、雲知範牢牢捆縛。

  「趙順,立刻持我令牌,通知鳳陽知府,並調派當地駐軍,封鎖雲府及相關所有場所!」

  「林升,帶人徹底搜查雲府,尋找所有涉案證據、記錄,並追查那名遊醫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此案駭人聽聞,罪孽滔天,絕不可有絲毫姑息!」蕭縱的聲音響徹院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森寒,「雲家上下,給本官徹查到底!所有涉案者,依律嚴懲,以慰冤魂,以正國法!」

  錦衣衛轟然應諾,動作迅捷如風。

  蘇喬站在蕭縱身側,看著被拖走的雲家父子,看著這座頃刻間從煊赫墜入地獄的深宅大院,心中並無半分破案後的輕鬆,只有沉甸甸的悲涼與寒意。

  熔爐中的骨灰尚溫,地窖裡的屍體未寒,而那數百個永遠消失在鳳陽城外的年輕生命,他們的冤屈與吶喊,彷彿仍在這血腥的空氣中無聲迴蕩。

  一樁貪墨案,引出了一段持續十年的血腥祕辛。

  人心之惡,有時竟比鬼蜮更令人膽寒。

  而那個在「夢」中預知了家族結局、卻至死不明真相的蒼白少女雲蓉,她的命運,連同雲家百年基業,終將在這熊熊燃燒的正義怒火與無法洗刷的罪孽中,一同化為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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