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恐怕還有隱情

摸骨斷大案·吉誠·2,603·2026/5/18

四人屏息凝神,貼著冰冷的巖壁,進入墓道入口。   方纔一隊巡邏騎兵的馬蹄聲與談笑聲剛剛遠去,沒入草原深沉的夜色裡。   入口處果然如林升探查所言,那道沉重的石門並未完全關閉,留有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正是因那四十九日內需超度亡魂的習俗。   一股混合著泥土、石料、陳舊香料與隱約怪味的氣息從門內幽幽透出。   蕭縱率先側身閃入,蘇喬緊隨其後,趙順與林升默契地墊後,並順手將幾塊先前留意到的小石子在門縫處做了極不起眼的卡位,既不影響石門原本狀態,又能讓他們出來時快速辨認。   墓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唯有遠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源。   他們不敢點燃火折,只能依靠進來前已適應黑暗的雙眼和敏銳的聽覺、觸覺。   蕭縱一手按在腰間刀柄,另一手向後伸,準確握住蘇喬的手,引著她慢慢前行。   趙順和林升則一左一右,手指輕觸冰涼的墓道牆壁,留意著任何異常的空氣流動或聲響。   墓道比想像中更長,兩側巖壁上似乎刻有繁複的紋樣,指尖傳來的凹凸感表明那是某種圖騰。   腳下是平整的石板。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昏黃搖曳的光亮。   他們更加放輕腳步,緩緩靠近。   光亮來自主墓室門口兩側壁龕內的長明燈,燈油未盡,散發著動物油脂特有的渾濁氣味,光線雖弱,卻足以照亮墓室門口一片區域,也讓久處黑暗的四人稍稍看清了內部輪廓。   主墓室頗為寬敞,遠比外面看到的山體規模更為深邃宏大。   長明燈的光芒勉強映照出墓室中央一座高出地面的石臺,以及石臺上那具在昏黃光線下泛著幽暗光澤的巨大棺槨。   四周靠牆處,影影綽綽堆積著無數器物,金銀的反光偶爾刺入眼簾,那是陪葬的金銀器皿、珠寶玉石,奢華程度令人咋舌,無聲彰顯著墓主人生前的尊榮。   蕭縱打了個手勢,趙順和林升立刻無聲地散開,一左一右隱入墓室門口兩側的陰影中,全神貫注地警戒著來時的墓道。   蕭縱則拉著蘇喬,迅速地靠近中央的石臺。   蕭縱與蘇喬對視一眼,彼此點頭。   蕭縱雙手搭上棺槨邊緣,腰部用力,極其緩慢、謹慎地將那虛掩的沉重棺蓋向一側推開更大的空間,過程中未發出一絲刺耳的摩擦聲。   棺內情景顯露出來。   巴圖爾臺吉的屍身穿戴整齊華麗的韃靼貴族服飾,平躺在鋪著錦緞的棺底。   漠北極度的乾燥氣候發揮了作用,屍體並未出現嚴重的腐敗跡象,皮膚呈現深褐色,緊貼在骨骼上,但大致輪廓保存完好。   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副製作精美的黃金面具,遮住了面容。   蘇喬不再猶豫,戴上隨身攜帶的薄鹿皮手套,向蕭縱點了點頭。   蕭縱會意,一手持燭靠近棺槨上方,一手穩住蘇喬。   蘇喬跨步上前,直接小心翼翼地踏入棺槨之內,踩在屍體旁的錦緞上,蹲下身,開始近距離檢視。   她先輕輕取下了那副沉甸甸的黃金面具。   面具下的面孔暴露在燭光下。   雙眼圓睜,瞳孔雖已渾濁擴散,但仍能看出死前瞬間的僵直與突出,嘴巴微張,一截深紫色的舌頭抵在齒間,並未完全縮回。典型的窒息死亡徵象。   「蠟燭再近一些。」蘇喬低語,聲音在寂靜的墓室中幾乎微不可聞。   蕭縱手腕穩穩地將燭火又向前送了半尺。   蘇喬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開始解開死者頸間華麗服飾的繁複工字扣。   觸及脖頸皮膚時,她眉頭微微一蹙——手感不對。   正常頸椎的連接處應有平順的弧度,但她指下觸及的骨骼,卻有一種不連貫的、輕微錯位的感覺。   她加快動作,將衣襟更向下解開,徹底暴露出了死者的脖頸。   燭光清晰照亮了那一段深褐色的皮膚,上面赫然印著一道深深的、呈斜向上方向的紫黑色勒痕,痕跡邊緣清晰,甚至能看出繩索的紋理壓印。   勒痕在頸後交疊,符合自縊的特徵。   「阿縱,搭把手,將他小心翻過去。」蘇喬低聲道,她要查看後頸的勒痕交匯情況以及可能的其他傷痕。   蕭縱聞言,立刻將蠟燭交給蘇喬,自己則探身入棺,雙手穩穩託住屍體的肩部和髖部,將這具已然僵硬的屍身側轉,然後緩緩翻成俯臥姿態。   後頸完全暴露。   她心中已然明瞭。   「好了,翻回來吧,恢復原狀。」蘇喬示意。   蕭縱依言,再次小心翼翼地將屍體恢復為仰面平躺的姿勢。   蘇喬從棺槨中跨出,站定,這才緩緩摘下手套,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洞悉真相的銳利光芒:「果然,死因有蹊蹺。」   「如何?」蕭縱立刻問,目光緊鎖著她。   「死者是自縊身亡,屬於自殺。」蘇喬聲音清晰而肯定,指向棺內,「你看他脖頸的勒痕走向、後頸的交疊方式,皆是典型自縊特徵。雙眼圓睜、舌尖微露,是窒息所致。手指與腿部的輕微姿態,也符合自縊瀕死時的反應。最重要的是,體表再無其他致命傷或明顯抵抗傷。這絕非他殺後偽裝自縊所能做到——勒痕的形態、力度,是生前最後時刻身體懸空或承受自身重量時形成的,死後難以完美偽造。」   蕭縱眼中寒光一閃:「自殺……若是自殺,那所謂被李丞相派人滅口的指控,便不攻自破!」這無疑是替李丞相洗清嫌疑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據!   蘇喬點頭:「話是如此。但是……」她秀眉微蹙,露出思索之色,「他為何要自殺?又在自殺前,或是死後,被利用來構陷李丞相?這一點,我尚未想通。此案背後,恐怕還有隱情。」   蕭縱握住她的手,沉聲道:「無妨。既已查明關鍵死因,我們便成功了一半。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說。」   蘇喬點頭同意,轉身準備隨蕭縱離開,目光不經意又掃過棺內那具帶著黃金面具、身著華服的屍體,忽然「哎呦」輕呼一聲,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差點忘了!」   她連忙又彎腰探回棺內,動作麻利卻依舊帶著對死者的尊重,快速而細緻地將剛才解開的衣襟釦子一一系好,整理平整,然後拾起放在一旁的那副黃金面具,小心地、端正地重新覆蓋在巴圖爾臺吉的臉上,確保恢復他們進來時的原貌。   做完這一切,她才徹底退出棺槨範圍,對蕭縱點了點頭。   蕭縱向門口警戒的趙順和林升發出一個「撤」的手勢。   兩人立刻會意,迅速匯合。   四人如來時一般,蕭縱打頭,蘇喬緊隨,林升趙順斷後,保持著高度警惕,悄無聲息地沿著原路退出主墓室,穿過幽深的墓道,來到留有縫隙的入口石門處。   草原的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更顯空曠。   星河依舊燦爛,但四人無暇欣賞。   他們循著來路,借著地形和陰影的掩護,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悄無聲息地掠過荒原,穿過小鎮外圍的黑暗小巷,最終神不知鬼不覺地翻回了客棧的後院,從後窗悄然潛入房中。   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閂好。   直到此刻,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   四人互望一眼,雖未言語,但眼中都有如釋重負和初戰告捷的眸

四人屏息凝神,貼著冰冷的巖壁,進入墓道入口。

  方纔一隊巡邏騎兵的馬蹄聲與談笑聲剛剛遠去,沒入草原深沉的夜色裡。

  入口處果然如林升探查所言,那道沉重的石門並未完全關閉,留有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正是因那四十九日內需超度亡魂的習俗。

  一股混合著泥土、石料、陳舊香料與隱約怪味的氣息從門內幽幽透出。

  蕭縱率先側身閃入,蘇喬緊隨其後,趙順與林升默契地墊後,並順手將幾塊先前留意到的小石子在門縫處做了極不起眼的卡位,既不影響石門原本狀態,又能讓他們出來時快速辨認。

  墓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唯有遠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源。

  他們不敢點燃火折,只能依靠進來前已適應黑暗的雙眼和敏銳的聽覺、觸覺。

  蕭縱一手按在腰間刀柄,另一手向後伸,準確握住蘇喬的手,引著她慢慢前行。

  趙順和林升則一左一右,手指輕觸冰涼的墓道牆壁,留意著任何異常的空氣流動或聲響。

  墓道比想像中更長,兩側巖壁上似乎刻有繁複的紋樣,指尖傳來的凹凸感表明那是某種圖騰。

  腳下是平整的石板。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昏黃搖曳的光亮。

  他們更加放輕腳步,緩緩靠近。

  光亮來自主墓室門口兩側壁龕內的長明燈,燈油未盡,散發著動物油脂特有的渾濁氣味,光線雖弱,卻足以照亮墓室門口一片區域,也讓久處黑暗的四人稍稍看清了內部輪廓。

  主墓室頗為寬敞,遠比外面看到的山體規模更為深邃宏大。

  長明燈的光芒勉強映照出墓室中央一座高出地面的石臺,以及石臺上那具在昏黃光線下泛著幽暗光澤的巨大棺槨。

  四周靠牆處,影影綽綽堆積著無數器物,金銀的反光偶爾刺入眼簾,那是陪葬的金銀器皿、珠寶玉石,奢華程度令人咋舌,無聲彰顯著墓主人生前的尊榮。

  蕭縱打了個手勢,趙順和林升立刻無聲地散開,一左一右隱入墓室門口兩側的陰影中,全神貫注地警戒著來時的墓道。

  蕭縱則拉著蘇喬,迅速地靠近中央的石臺。

  蕭縱與蘇喬對視一眼,彼此點頭。

  蕭縱雙手搭上棺槨邊緣,腰部用力,極其緩慢、謹慎地將那虛掩的沉重棺蓋向一側推開更大的空間,過程中未發出一絲刺耳的摩擦聲。

  棺內情景顯露出來。

  巴圖爾臺吉的屍身穿戴整齊華麗的韃靼貴族服飾,平躺在鋪著錦緞的棺底。

  漠北極度的乾燥氣候發揮了作用,屍體並未出現嚴重的腐敗跡象,皮膚呈現深褐色,緊貼在骨骼上,但大致輪廓保存完好。

  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副製作精美的黃金面具,遮住了面容。

  蘇喬不再猶豫,戴上隨身攜帶的薄鹿皮手套,向蕭縱點了點頭。

  蕭縱會意,一手持燭靠近棺槨上方,一手穩住蘇喬。

  蘇喬跨步上前,直接小心翼翼地踏入棺槨之內,踩在屍體旁的錦緞上,蹲下身,開始近距離檢視。

  她先輕輕取下了那副沉甸甸的黃金面具。

  面具下的面孔暴露在燭光下。

  雙眼圓睜,瞳孔雖已渾濁擴散,但仍能看出死前瞬間的僵直與突出,嘴巴微張,一截深紫色的舌頭抵在齒間,並未完全縮回。典型的窒息死亡徵象。

  「蠟燭再近一些。」蘇喬低語,聲音在寂靜的墓室中幾乎微不可聞。

  蕭縱手腕穩穩地將燭火又向前送了半尺。

  蘇喬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開始解開死者頸間華麗服飾的繁複工字扣。

  觸及脖頸皮膚時,她眉頭微微一蹙——手感不對。

  正常頸椎的連接處應有平順的弧度,但她指下觸及的骨骼,卻有一種不連貫的、輕微錯位的感覺。

  她加快動作,將衣襟更向下解開,徹底暴露出了死者的脖頸。

  燭光清晰照亮了那一段深褐色的皮膚,上面赫然印著一道深深的、呈斜向上方向的紫黑色勒痕,痕跡邊緣清晰,甚至能看出繩索的紋理壓印。

  勒痕在頸後交疊,符合自縊的特徵。

  「阿縱,搭把手,將他小心翻過去。」蘇喬低聲道,她要查看後頸的勒痕交匯情況以及可能的其他傷痕。

  蕭縱聞言,立刻將蠟燭交給蘇喬,自己則探身入棺,雙手穩穩託住屍體的肩部和髖部,將這具已然僵硬的屍身側轉,然後緩緩翻成俯臥姿態。

  後頸完全暴露。

  她心中已然明瞭。

  「好了,翻回來吧,恢復原狀。」蘇喬示意。

  蕭縱依言,再次小心翼翼地將屍體恢復為仰面平躺的姿勢。

  蘇喬從棺槨中跨出,站定,這才緩緩摘下手套,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洞悉真相的銳利光芒:「果然,死因有蹊蹺。」

  「如何?」蕭縱立刻問,目光緊鎖著她。

  「死者是自縊身亡,屬於自殺。」蘇喬聲音清晰而肯定,指向棺內,「你看他脖頸的勒痕走向、後頸的交疊方式,皆是典型自縊特徵。雙眼圓睜、舌尖微露,是窒息所致。手指與腿部的輕微姿態,也符合自縊瀕死時的反應。最重要的是,體表再無其他致命傷或明顯抵抗傷。這絕非他殺後偽裝自縊所能做到——勒痕的形態、力度,是生前最後時刻身體懸空或承受自身重量時形成的,死後難以完美偽造。」

  蕭縱眼中寒光一閃:「自殺……若是自殺,那所謂被李丞相派人滅口的指控,便不攻自破!」這無疑是替李丞相洗清嫌疑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據!

  蘇喬點頭:「話是如此。但是……」她秀眉微蹙,露出思索之色,「他為何要自殺?又在自殺前,或是死後,被利用來構陷李丞相?這一點,我尚未想通。此案背後,恐怕還有隱情。」

  蕭縱握住她的手,沉聲道:「無妨。既已查明關鍵死因,我們便成功了一半。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說。」

  蘇喬點頭同意,轉身準備隨蕭縱離開,目光不經意又掃過棺內那具帶著黃金面具、身著華服的屍體,忽然「哎呦」輕呼一聲,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差點忘了!」

  她連忙又彎腰探回棺內,動作麻利卻依舊帶著對死者的尊重,快速而細緻地將剛才解開的衣襟釦子一一系好,整理平整,然後拾起放在一旁的那副黃金面具,小心地、端正地重新覆蓋在巴圖爾臺吉的臉上,確保恢復他們進來時的原貌。

  做完這一切,她才徹底退出棺槨範圍,對蕭縱點了點頭。

  蕭縱向門口警戒的趙順和林升發出一個「撤」的手勢。

  兩人立刻會意,迅速匯合。

  四人如來時一般,蕭縱打頭,蘇喬緊隨,林升趙順斷後,保持著高度警惕,悄無聲息地沿著原路退出主墓室,穿過幽深的墓道,來到留有縫隙的入口石門處。

  草原的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更顯空曠。

  星河依舊燦爛,但四人無暇欣賞。

  他們循著來路,借著地形和陰影的掩護,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悄無聲息地掠過荒原,穿過小鎮外圍的黑暗小巷,最終神不知鬼不覺地翻回了客棧的後院,從後窗悄然潛入房中。

  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閂好。

  直到此刻,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

  四人互望一眼,雖未言語,但眼中都有如釋重負和初戰告捷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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