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小喬,求你,別丟下我……

摸骨斷大案·吉誠·2,446·2026/5/18

蕭縱沒有斥責那名錦衣衛。   對方在電光石火間當機立斷,斬馬停車,已是盡了最大努力,將傷害降到了最低。   真正的殺機藏在意外之下,防不勝防。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沙啞:「下去吧,不怪你。」   那名錦衣衛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個頭,才踉蹌退下。   趙順立刻上前一步,雙眼赤紅,拳頭捏得咯咯響:「頭兒,我這就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幕後黑手揪出來!管他是人是鬼,老子非剝了他的皮!」   林升向來沉穩,此刻臉上也覆著一層寒霜,語氣斬釘截鐵:「大人,卑職同去。眼下夫人需要您,您離不開。此事交給卑職與趙順,定給大人一個交代!」   蕭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劇痛被強行壓下,只剩一片凍徹骨髓的寒冽。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趙順與林升對視一眼,再不耽擱,轉身大步流星離去,身影迅速沒入門外濃重的夜色中,帶著一股肅殺的決絕。   庭院重歸寂靜,只餘房內隱約透出的燈火與壓抑的人聲。   蕭縱轉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彷彿那是隔絕生死的一道界碑。   他平生自負冷靜果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可此刻,所有的定力與籌謀都土崩瓦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慌與茫然,攥緊了他的心臟,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他指尖冰冷,幾乎要推開那扇門時,房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了。   為首出來的正是太醫院院正胡太醫,這位鬚髮皆白、見慣宮廷風浪的老者,此刻竟也面色沉重,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在秋夜的涼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蕭縱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鎖住他,那其中飽含的希冀與恐懼,重若千鈞。   胡太醫迎上他的目光,嘴脣嚅動了一下,似在斟酌詞句。   他抬手用袖口再次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低沉而緩慢:「蕭大人,老夫與眾位同僚,已竭盡所能。最好的金瘡藥、止血散都用上了,百年老參熬的吊命湯也已灌服下去……」   「胡太醫,」蕭縱打斷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擠出,「我只問,內子……她現下如何?」   胡太醫沉默了片刻,那短暫的停頓卻讓蕭縱的心直墜冰窟。   老太醫終於嘆了口氣,避開了蕭縱灼人的視線,低聲道:「指揮使大人,老夫不敢相瞞。夫人額部受創甚重,顱腦之內……恐有損傷。失血亦過多。我等已用盡法子,如今……全看夫人自身的命數根基了。」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如錘,「今夜若能安然度過,或許……或許還有轉圜之機。若不能……」   餘下的話,他未能說出口,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此時,房內其他幾位太醫也魚貫而出,皆面色凝重,無人言語,只向蕭縱默默拱手。   這無聲的舉動,已然宣告了最殘酷的答案——他們能做的,已至極限。   蕭縱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耳畔嗡嗡作響,彷彿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他眼眶赤紅得嚇人,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死死撐住,只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將翻湧的血氣和絕望壓回胸腔,聲音低得近乎乞求:「胡太醫……我,不能沒有她。求您……求您了,再想想辦法……」   胡太醫看著眼前這位素來冷硬強勢、令朝野側目的錦衣衛指揮使,此刻竟流露出如此脆弱哀慟的神情,心中亦是不忍。   他沉吟道:「蕭大人,醫者治病,難救命。湯藥針灸之外,有時至親之人的呼喚,或能激起傷者求生之念,於混沌中指引一線清明……您,不妨進去,多與夫人說說話。」   這已是近乎無奈的建議。   蕭縱聽懂了其中的未盡之言。   他不再多問,對胡太醫及眾人深深一揖,啞聲道:「有勞諸位,請在府中歇息,隨時待命。」   太醫們點頭紛紛還禮,被管家引往客院安置。   蕭縱輕輕推開房門,又輕輕合上,將那滿院的秋寒與紛擾隔絕在外。   房內,燭火溫和,藥氣瀰漫,卻靜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到牀榻邊,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蘇喬靜靜地躺在錦被之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襯得額上纏繞的厚厚紗布愈發刺眼。   她閉著眼,長睫毫無生氣地垂著,脣上失了所有血色,呼吸輕淺微弱,幾乎難以察覺。   蕭縱在榻邊緩緩坐下,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冰涼的手握入掌心,那刺骨的涼意瞬間竄遍他全身,讓他心口猛地一抽,痛得幾乎蜷縮起來。   「小喬……」他開口,聲音乾澀發顫,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回那個遙遠的春日。   「那是三月的揚州,煙雨朦朧。你在那家青樓裡,慌不擇路,一頭撞開了我的房門……」他嘴角極其勉強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比哭更令人心酸,「你當時滿眼驚惶,像只落了陷阱的小鹿,求我救你。可我呢……我當時怎麼那麼混帳啊……」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滿是痛悔,「我冷著臉,讓你滾出去。」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他緊握她的手上,濺開細微的水痕。   「如果……如果時光能倒回去該多好……小喬,若能回到那一刻,我一定不會推開你。我會告訴你,別怕,我會護著你。我會在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告訴你……我有多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她冰涼的臉頰,彷彿觸碰稀世珍寶。   「後來,你那麼聰明,漸漸察覺我對你的不同。你慌了,是不是?有一次,你鼓足勇氣問我,是不是待你與旁人不同……」他閉了閉眼,淚珠從眼角不斷滾落,「我當時……當時說了什麼混帳話?我說,你以為我會在意你這盤糠咽菜嗎?」   「現在想來……」他哽咽著,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那裡傳來心臟破碎般的痛楚,「我甘之如飴。小喬,蘇喬……你就是我的命啊。什麼山珍海味,瓊漿玉液,都比不上你看著我時眼裡的光,比不上你叫我阿縱時聲音裡的甜……」   他的額頭輕輕抵住兩人交握的手,肩膀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聲低低響起:「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求你了,別睡……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日子,說好了要一起看遍山河,說好了要……你怎麼能拋下我一個人?小喬……求求你……別丟下我……我不能……」   泣不成聲的話語,破碎地消散在瀰漫著藥味的寂靜空氣裡。   燭淚悄然堆積,窗外秋風嗚咽,彷彿也在為這室內的生離死別而哀泣。   時間在絕望的守候中,一分一秒,緩慢地煎熬

蕭縱沒有斥責那名錦衣衛。

  對方在電光石火間當機立斷,斬馬停車,已是盡了最大努力,將傷害降到了最低。

  真正的殺機藏在意外之下,防不勝防。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沙啞:「下去吧,不怪你。」

  那名錦衣衛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個頭,才踉蹌退下。

  趙順立刻上前一步,雙眼赤紅,拳頭捏得咯咯響:「頭兒,我這就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幕後黑手揪出來!管他是人是鬼,老子非剝了他的皮!」

  林升向來沉穩,此刻臉上也覆著一層寒霜,語氣斬釘截鐵:「大人,卑職同去。眼下夫人需要您,您離不開。此事交給卑職與趙順,定給大人一個交代!」

  蕭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劇痛被強行壓下,只剩一片凍徹骨髓的寒冽。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趙順與林升對視一眼,再不耽擱,轉身大步流星離去,身影迅速沒入門外濃重的夜色中,帶著一股肅殺的決絕。

  庭院重歸寂靜,只餘房內隱約透出的燈火與壓抑的人聲。

  蕭縱轉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彷彿那是隔絕生死的一道界碑。

  他平生自負冷靜果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可此刻,所有的定力與籌謀都土崩瓦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慌與茫然,攥緊了他的心臟,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他指尖冰冷,幾乎要推開那扇門時,房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了。

  為首出來的正是太醫院院正胡太醫,這位鬚髮皆白、見慣宮廷風浪的老者,此刻竟也面色沉重,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在秋夜的涼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蕭縱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鎖住他,那其中飽含的希冀與恐懼,重若千鈞。

  胡太醫迎上他的目光,嘴脣嚅動了一下,似在斟酌詞句。

  他抬手用袖口再次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低沉而緩慢:「蕭大人,老夫與眾位同僚,已竭盡所能。最好的金瘡藥、止血散都用上了,百年老參熬的吊命湯也已灌服下去……」

  「胡太醫,」蕭縱打斷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擠出,「我只問,內子……她現下如何?」

  胡太醫沉默了片刻,那短暫的停頓卻讓蕭縱的心直墜冰窟。

  老太醫終於嘆了口氣,避開了蕭縱灼人的視線,低聲道:「指揮使大人,老夫不敢相瞞。夫人額部受創甚重,顱腦之內……恐有損傷。失血亦過多。我等已用盡法子,如今……全看夫人自身的命數根基了。」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如錘,「今夜若能安然度過,或許……或許還有轉圜之機。若不能……」

  餘下的話,他未能說出口,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此時,房內其他幾位太醫也魚貫而出,皆面色凝重,無人言語,只向蕭縱默默拱手。

  這無聲的舉動,已然宣告了最殘酷的答案——他們能做的,已至極限。

  蕭縱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耳畔嗡嗡作響,彷彿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他眼眶赤紅得嚇人,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死死撐住,只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將翻湧的血氣和絕望壓回胸腔,聲音低得近乎乞求:「胡太醫……我,不能沒有她。求您……求您了,再想想辦法……」

  胡太醫看著眼前這位素來冷硬強勢、令朝野側目的錦衣衛指揮使,此刻竟流露出如此脆弱哀慟的神情,心中亦是不忍。

  他沉吟道:「蕭大人,醫者治病,難救命。湯藥針灸之外,有時至親之人的呼喚,或能激起傷者求生之念,於混沌中指引一線清明……您,不妨進去,多與夫人說說話。」

  這已是近乎無奈的建議。

  蕭縱聽懂了其中的未盡之言。

  他不再多問,對胡太醫及眾人深深一揖,啞聲道:「有勞諸位,請在府中歇息,隨時待命。」

  太醫們點頭紛紛還禮,被管家引往客院安置。

  蕭縱輕輕推開房門,又輕輕合上,將那滿院的秋寒與紛擾隔絕在外。

  房內,燭火溫和,藥氣瀰漫,卻靜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到牀榻邊,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蘇喬靜靜地躺在錦被之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襯得額上纏繞的厚厚紗布愈發刺眼。

  她閉著眼,長睫毫無生氣地垂著,脣上失了所有血色,呼吸輕淺微弱,幾乎難以察覺。

  蕭縱在榻邊緩緩坐下,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冰涼的手握入掌心,那刺骨的涼意瞬間竄遍他全身,讓他心口猛地一抽,痛得幾乎蜷縮起來。

  「小喬……」他開口,聲音乾澀發顫,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回那個遙遠的春日。

  「那是三月的揚州,煙雨朦朧。你在那家青樓裡,慌不擇路,一頭撞開了我的房門……」他嘴角極其勉強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比哭更令人心酸,「你當時滿眼驚惶,像只落了陷阱的小鹿,求我救你。可我呢……我當時怎麼那麼混帳啊……」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滿是痛悔,「我冷著臉,讓你滾出去。」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他緊握她的手上,濺開細微的水痕。

  「如果……如果時光能倒回去該多好……小喬,若能回到那一刻,我一定不會推開你。我會告訴你,別怕,我會護著你。我會在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告訴你……我有多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她冰涼的臉頰,彷彿觸碰稀世珍寶。

  「後來,你那麼聰明,漸漸察覺我對你的不同。你慌了,是不是?有一次,你鼓足勇氣問我,是不是待你與旁人不同……」他閉了閉眼,淚珠從眼角不斷滾落,「我當時……當時說了什麼混帳話?我說,你以為我會在意你這盤糠咽菜嗎?」

  「現在想來……」他哽咽著,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那裡傳來心臟破碎般的痛楚,「我甘之如飴。小喬,蘇喬……你就是我的命啊。什麼山珍海味,瓊漿玉液,都比不上你看著我時眼裡的光,比不上你叫我阿縱時聲音裡的甜……」

  他的額頭輕輕抵住兩人交握的手,肩膀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聲低低響起:「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求你了,別睡……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日子,說好了要一起看遍山河,說好了要……你怎麼能拋下我一個人?小喬……求求你……別丟下我……我不能……」

  泣不成聲的話語,破碎地消散在瀰漫著藥味的寂靜空氣裡。

  燭淚悄然堆積,窗外秋風嗚咽,彷彿也在為這室內的生離死別而哀泣。

  時間在絕望的守候中,一分一秒,緩慢地煎熬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