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阿縱醒醒
蘇喬冷眼看著他:「押下去,嚴加看管!」隨即轉向眾人,「快,扶大人出去,速回北鎮撫司!立刻去請太醫,讓太醫直接到北鎮撫司候著!」
「是!」眾人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趙順和林升紅著眼眶上前,一左一右,極其小心地將虛弱的蕭縱攙扶起來。
蕭縱服下解藥,但藥力化解尚需時間,身體依舊無力,意識也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眾人將他穩穩送上馬車,蘇喬緊隨其後登車。
馬車外,一眾錦衣衛翻身上馬,刀甲森然,護衛著馬車,朝著北鎮撫司疾馳而去,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敲擊出緊張而有力的節奏。
馬車內,光線昏暗。
蕭縱半倚在蘇喬懷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小喬……別離開……」他無意識地呢喃,手指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著浮木。
「不離開,我保證。」蘇喬低頭,淚眼婆娑,卻字字斬釘截鐵,彷彿在許下最重的誓言,「我陪著你,守著你,一步也不離開。」
蕭縱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迷濛的視線努力聚焦在她臉上,當看清是她時,眼底深處翻湧起濃烈的慶幸與後怕:「小喬……幸好你來了……否則……我若真把你忘了……該如何是好……」
蘇喬用力搖頭,淚水再次滑落:「不會的!就算你真的忘了,我也會一遍一遍告訴你,日日夜夜告訴你,蕭縱,蘇喬是你妻,是你明媒正娶、生死與共的妻子,是要陪你走完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的人!」
蕭縱聞言,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緩緩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緩,但那隻攥著她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半分。
臂間那血字傷口仍在隱隱滲血,這慘烈的傷痕,是他在意識混沌的邊緣,為她刻下的最滾燙、最不容置疑的執念,是素日裡殺伐果決、令人生畏的錦衣衛指揮使,卸下所有冰冷鋒銳的外殼後,獨獨留給她一個人的、混雜著無盡溫柔與極致恐慌的烙印。
蘇喬看著他臂上紗布又沁出新的血色,心疼得無以復加,知道是方纔移動牽動了傷口。
她小心地為他重新包紮,俯身,將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印在那纏繞著傷口的潔白紗布上,聲音輕如耳語,卻重若千鈞:「別怕,有我在,什麼都別怕。」
馬車很快抵達北鎮撫司。
蕭縱被眾人小心翼翼地攙扶進去。
蘇喬下車時,冷冷瞥了一眼被捆得結結實實、如同死狗般的莫留痕,對押解的錦衣衛寒聲道:「押入詔獄,單獨關押,嚴加看守!」
「是!」
蘇喬快步走向蕭縱的書房,門口守衛的錦衣衛連忙稟報:「夫人,太醫已在書房內候著了。」
她點點頭,疾步而入。
書房內側臨時安置的軟榻上,蕭縱已被安置好,面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平穩許多。
請來的太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診脈,又仔細查看了他臂上駭人的傷口。
「夫人,」太醫診畢,鬆了口氣,回稟道,「蕭大人脈象雖虛浮,但根基未損,應是解藥起了作用,體內餘毒正在清除。大人此刻主要是因藥力衝擊與失血,身子極度疲乏,需要好生靜養休息,待睡上一覺,恢復元氣便無大礙了。只是這臂上傷口……」太醫頓了頓,面露不忍與疑惑,「這下手之人何其歹毒,劃得這般深,幾乎見骨,若非及時止血上藥,恐傷及筋骨經絡。」
蘇喬沉默一瞬,聲音低啞:「這傷……是大人自己劃的。」
太醫愕然,隨即看向蘇喬眼中未褪的紅腫與深切的痛楚,又望了望榻上即便昏迷也眉頭微蹙、彷彿仍在不安的蕭縱,心中頓時瞭然。
京中早有傳聞,冷麵閻羅般的北鎮撫司指揮使蕭縱,將一位姓蘇的仵作女子疼入了骨髓,甚至曾當眾宣告無限縱容。
看來,這傷痕背後的緣由,以及眼前這位神色堅毅卻難掩心疼的女子,便是那傳聞中的主角了。
太醫心中感慨,面上恭敬道:「原來如此……大人意志堅定,非常人可及。下官這就開一副安神補血、促進傷口癒合的方子,按時煎服,配合外敷金瘡藥,好生調理,傷口癒合應無問題,只是必然會留下疤痕。」
「有勞太醫。」蘇喬頷首致謝。
太醫開好藥方,從文、從武便領著太醫出去抓藥、煎藥。
蘇喬則坐在榻邊的圓凳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蕭縱沉靜的睡顏,心中那密匝匝的疼痛仍未散去。
她知曉他愛重她,卻未曾料到,這份愛竟深重至此,不惜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對抗遺忘,真正是刻骨銘心。
不多時,從文端著剛煎好的藥進來,趙順也跟了進來,臉上寫滿擔憂。
他搓著手,看了看藥碗,又看了看昏迷的蕭縱,道:「蘇姑娘,這藥……要不我來餵吧?我手穩。」
一旁的從文忍不住瞥他一眼,低聲道:「趙順,你是不是虎?」
從武也接口,語氣帶著無奈:「對,挺彪啊。」
趙順被他倆一人一句說得有點懵:「啊?咋了?我餵藥咋就不行了?」
蘇喬沒理會他們的鬥嘴,伸手接過藥碗。
碗壁溫熱,藥氣微苦。
她先用勺子輕輕攪動,散去些熱氣,然後俯身,一隻手極其輕柔地拍了拍蕭縱的臉頰,柔聲喚道:「大人,阿縱,醒醒,先把藥喝了再睡。」
蕭縱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眼神起初有些茫然,很快便聚焦在她臉上,恢復了慣有的深邃,只是多了幾分疲憊的柔軟。
蘇喬吹了吹勺中的藥汁,試了試溫度,才小心地遞到他脣邊。
蕭縱很配合地一口口喝下。
隨著湯藥入腹,一股暖流緩緩蔓延,心口那股滯澀與翻湧之感漸漸消散,混沌的意識如同撥雲見日,變得清晰起來。
臂間的傷口疼痛依舊尖銳,但腦海中關於蘇喬的一切記憶——她的笑,她的嗔,她的聰慧,她的勇敢——非但沒有絲毫模糊,反而因為那刻骨銘心的痛楚,烙印得愈發深刻清晰。
他猛然想起昏迷前的事,攥著蘇喬的手緊了緊,嗓音雖還有些沙啞,卻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力度:「人……抓住了嗎?」
蘇喬見他恢復神智,心中大石終於落地,一邊替他掖好被角,一邊輕聲應答,眼底的憂色盡散,換上冷靜:「抓到了,莫留痕被控制住了,想來這個時辰,其黨羽都已投入詔獄,林升正在審訊。你放心。」
見蕭縱眉頭微動,似乎還想詢問細節或親自處理,蘇喬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與關切:「你如今的任務,就是在這裡好生休養。臂上傷口極深,碰不得勁,也勞不得神。餘下的事情,交給我。」
蕭縱眸色微動,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知曉她的性子,堅韌果決,更有超越常人的智慧與膽識。他信她,如同信自己手中的刀。
最終,他只低聲叮囑一句:「萬事小心。若有棘手之處,隨時傳信回來。」
「嗯,我知道。」蘇喬應下,又細細叮囑了門口候著的小廝務必精心伺候,然後轉身,目光掃過趙順、從文、從武三人,眼神已是一片清明冷冽,「你們三個,跟我去詔獄。」
話音落,她已率先邁步,腳下生風,朝著北鎮撫司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地下牢獄而去。
趙順三人對視一眼,立刻緊隨其後,身影迅速消失在書房外的走廊盡頭。
詔獄深處,陰森晦暗,火把的光芒跳躍不定,將鐵柵欄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莫留痕已被厚重的鐵鏈鎖在刑架上,林升正站在他面前,面色沉冷,開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