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陸沉敕令,安得倚天劍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舟中落雨聲·4,328·2026/3/31

汴京,桃符街。 蟾月高懸,清輝如紗,輕輕籠罩著這條古老的街道。 街道盡頭,一座巍峨的建築靜靜矗立,坐北朝南,五層樓高的磚木結構,硬山頂重樓式設計,斜坡屋頂上青瓦如鱗,層層迭迭。 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宛如一座園林。 桃符街上,無論是匆匆路過的百姓,還是顯赫一時的達官顯貴,行至此處,無不微微躬身,甚至那些平日裡飛揚跋扈的九大姓之人,也不敢在此揚鞭催馬。 他們也讓馬車緩緩前行,車中的貴人們推開車簾,目光默默,帶著幾分不足言喻的敬畏。 即便是那些紈絝子弟,也不敢在此地造次。 原因無他——朱紅色的大門口,懸掛著一塊樸素的牌匾。 上書“書院”二字。 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足以震懾豪強貴胄遍地的汴京。 自夫子建立書院以來,這裡便成為了天下矚目的聖地。 書院的四位先生,名揚天下。 一層層輝煌至極的身份聚攏。 “書院”這兩個字,在大齊百姓心中,早已重於泰山。 今日的桃符街,顯得格外冷清。 若在平日,還未到子時,街道兩旁早已燈火通明,各色小吃的油煙香氣彌漫,頑童小子們嬉笑打鬧,穿行其間,熱鬧非凡。 然而今日,街道卻是一片蕭索,行人稀少,連燈火也黯淡了幾分。 只因群芳宴正在西廂樓舉辦,汴京的達官顯貴、文人雅士,幾乎全都湧向了那裡,使得這條平日裡熙熙攘攘的街道,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 青石板的街道上,傳來一陣輕緩的蹄聲。 一頭黑驢慢悠悠地出現在街角,趾高氣揚地嚼著一把新鮮的草料。 它皮毛烏黑鋥亮,蹄子隨意地撓了撓耳邊,顯得悠閑自得。 黑驢豎起耳朵,打量著前方高墻鑄就的書院,眼神中帶著幾分懼意。 這頭黑驢乃是陸華帶入謝府的。 它在謝府好吃好住了一個半月,身體愈發圓潤發膘。 此驢原是三真一門養在終南山的老驢,活了百來個春秋,早已生出靈智,力大無窮,後蹄一蹬便能踹死一隻斑斕猛虎。 更因常年聽道於終南山,得了神異,口中能吐出滔天火焰,尋常武道上三境的高手也難以奈何它。 當年,這頭黑驢曾是終南山的一霸,橫行無忌,不僅摧毀了山下的梯田,還肆意啃食田裡的莊稼,惹得村民們怨聲載道。 無奈之下! 村民們將此事告到了終南山。 上一代祖師聽聞後,親自下山降魔。 黑驢便無處可逃,被擒了個正著,本欲將其剝皮抽筋,以儆效尤。黑驢自知大禍臨頭,嚇得嚎啕大哭。 然而,三真祖師殿中,陸沉祖師的畫像竟顯露出少有的神跡,一道靈光照在黑驢身上。 祖師見狀,饒了黑驢一命,並順勢將其收入三真門下,賜了道號“空驢子”。 因輩分小,黑驢的座次排名還在陸華之後,常受陸華欺負。 如今,這頭黑驢慢悠悠地踱步到書院門前,抬頭望了望那高聳的院墻,鼻中噴出一股白氣,臉上竟流露出人性般的思索之色。 它似乎對書院既敬畏又好奇,最終繞到了書院的西墻。 黑驢四蹄一蹬,身形輕盈地躍起,竟輕松跨過高墻,穩穩落在書院內。 一張驢臉上有著得意之色。 它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朝著書院的最高處“修身樓”走去。 書院最高處,便是那座五層樓高的“修身樓”。 傳說,這裡是夫子早年修行讀書之地,因其僅有五層,故而書院的其他建築,乃至整條桃符街,都未曾有高於五層的樓宇,以示對夫子的尊敬。 今日的書院,格外安靜。 大部分先生都隨三先生前往群芳宴,只留下幾名今日執學的先生值守。 前院的屋舍內,隱約傳來學子挑燈夜讀的讀書聲,為這靜謐的夜色增添了幾分生氣。 黑驢腳步輕盈,落地無聲,即便從屋簷上躍過,也未發出半點聲響。 它仰頭望著這座五層高的抱夏建築,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猶豫。 它輕輕一躍,落在大門不遠處,未曾驚動任何人。 然而! 黑驢總覺得背後有幾雙眼睛正盯著自己的屁股,不由得甩了甩尾巴,試圖驅散那若有若無的注視感。 黑驢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修身樓,正準備再次躍起—— 突然! 它渾身炸毛。 一把鋒利的劍器抵在自己脖子上。 冰冷的鐵器擦過黑驢的皮毛,寒意直透骨髓。 黑驢毫不懷疑,這把劍能輕易斬下它的頭顱。 握劍之人,是一位頭戴高冠的中年書生,目光如霜,冷冷地盯著黑驢。 “哪來的妖魔,敢擅闖書院修身樓?” 黑驢早已嚇得三魂六魄幾乎離體。 對方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旁,實力顯然遠非自己能敵。 幸好,它早有準備。 黑驢慌忙從口中吐出書信,隨即不管不顧地癱坐在地上,兩只前蹄笨拙地作揖,口中“哼哧哼哧”地發出幾聲。 心中早已忘記陸華的交代,不要失了三真一門的體面。 高冠書生見黑驢這般模樣,不由得一愣,目光落在它吐出的一份黃皮信件。 上面沾著濕噠噠口水,黑驢見狀,識趣地用蹄子擦了擦。 書生收起長劍,拾起信件,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寥寥幾字,筆墨卻透著幾分熟悉。 書帖上寫著: “遇安親啟!” 落款是——謝鴻! 高冠書生眼神一凝,二先生眾人皆不知名諱,只知道字遇安。 二先生的字書院都少有人知曉。 高冠持劍書生便是二先生侍奉左右的不記名弟子。 他口中不由喃喃道,“竟是鴻先生的信。” 書生眉頭微皺,目光在黑驢與書帖之間來回掃視,片刻後,冷哼一聲。 “既是鴻先生所託,為何不走正門,偏要翻墻而入?” 黑驢聞言,驢眼一轉。 卻見書生已收起書帖,淡淡道:“罷了,罷了,既然有信件為證,你在此地等候,我去去就來。” 黑驢如釋重負,連忙翻身站起,驢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意。 它不敢耽擱,又從嘴中吐出一封信件,小心翼翼地用蹄子推到高冠書生面前。 高冠書生低頭一看,信件的漆封上赫然蓋著一方墨黑的印章,印章上刻著“三真天師印”五個古樸的字樣。 書生眉頭一皺,語氣又是一冷:“鐘南山三真教?” 黑驢被這語氣嚇得差點再次癱軟,連忙點頭哈腰,驢眼中滿是惶恐。 高冠書生略一猶豫,最終還是拿起信件,轉身走入修身樓,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你在此地等候,我先去稟告先生。” 黑驢這才舒了一口氣,眼珠子一轉,信已送到,自己可以開溜了。” 然而! 它剛抬起蹄子,便察覺到周圍有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隱藏在暗處。 黑驢只得悻悻地收回蹄子,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高冠書生一路登上修身樓的四層,卻未再繼續向上。 修身樓的五層是書院禁地,即便是他也不敢擅自踏入。 而且對於五樓,已經武道九境,元神八境的他,心中卻隱隱有著恐懼,似乎其中有這極為可怖的事物。 他站在樓梯口,神色恭敬地拱手道:“先生,有黑驢特來送信。” 五樓之上,許久才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語氣中帶著疲憊: “是……徐芝呀,你怎麼沒跟著去……群芳宴?” 高冠書生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神色有些激動,低聲道: “我們三位師兄弟,願意守著先生。” 樓上傳來一聲輕嘆。 二先生雖常年隱居修身樓五層,但門下卻有三位記名弟子,皆是書劍雙絕、武道九境的修行高手。 他們雖未正式拜師,卻對二先生敬若神明。 徐芝站在樓梯口,手中握著兩封信件,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似乎這兩封信將打破書院長久以來的安靜。 樓上的聲音再度傳來。 “誰的信?” 高冠書生喉結微動,指尖輕撫漆封上那枚墨色天師印: “一封是鴻先生的信。” 話音一落,整個四樓驟然一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錚——“ 懸在四樓簷角的青銅劍匣突然震顫,九柄無鞘古劍齊齊嗡鳴。 四樓垂落的竹簾被劍氣掀飛半卷,露出樓內堆積如山的書簡,每一卷都纏著褪色的紅繩 高冠書生雖早有預料,卻仍被二先生的反應所震撼。 他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動作。 “是重山的信啊!” 五樓沙啞聲裡滲出些許溫意,像是冰封三十年的酒壇突然裂了縫。 高冠書生望著簌簌落塵的劍匣,又補一句:“還有終南山的信。” 五樓之上,二先生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疑惑: “終南山嗎?” 兩封信件忽如倦鳥歸巢,沿著劍氣軌跡盤旋而上飛入五樓。 信件消失在樓梯盡頭,四樓的劍氣也隨之收斂,恢復了平靜。 高冠書生站在原地,心中暗自思忖,鴻先生的信竟能讓二先生如此動容,果然傳聞不假,二先生和謝鴻是至交好友。 他抬頭望了望五樓的方向,雖心中好奇,卻不敢多問,只是默默退下,回到修身樓外,繼續守著那頭黑驢。 五樓之上,珠簾輕晃。 月光透過縫隙灑落,映出兩張低矮的白床。 隨著四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五樓再次陷入沉寂,唯有珠鏈相撞的細微聲響。 簾子被一隻枯瘦的手緩緩掀開,露出裡面的景象。 那隻手的主人躺在靠外的床上,是一個披頭散發、身形消瘦的中年人。 他赤裸著上身,肋骨嶙峋,彷彿皮包骨一般,右臂已斷,僅剩下一隻左手。 然而! 這只左手上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隻眼珠都在不停轉動。 他微微抬頭,露出一張詭異至極的臉——那張臉上竟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張嘴,蒼白如紙。 這張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瘮人,令人不寒而慄。 更令人驚駭的是,當他緩緩起身時,露出了他的後背。 在他的後背上,竟赫然長著一張老人的臉龐! 那張臉皺紋深刻,眉眼清晰,彷彿剛剛的聲音便是從此處發出。 老人的臉眼睛緊閉,嘴唇卻微微翕動,似乎在低聲呢喃著什麼。 “重山啊……你終於來信了。” 月色照在珠簾之後。 另一張床上卻躺著一個老人。 床上躺著一位身穿儒衫的高大老人,臉色紅潤,面相和藹,神態安詳和,似乎只是沉睡,卻沒有心跳呼吸。 竟是一具屍體! 若是陸華等人在此,便能一眼認出這和董老夫子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老人缺了一隻手臂,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牙印。 分外可怖,令人不寒而慄。 二先生背著一張老人臉,披頭散發走進五樓的書桌,上面有擱置著一把斷劍。 他將兩份信放在桌子上,現是開啟寫著謝鴻名字的信件。 月色如水照在其上,映出廖廖數字。 “斬開驚神陣!” 二先生摸著上面的筆跡,身體微微顫抖。 二先生沉默片刻,又開啟了另一封信件。 信紙上只有四個字! “陸沉敕令!” 背上的老人臉龐猛然睜大了眼睛,瞳中閃過一絲震驚與復雜。 “陸沉……陸沉……” 旋即,老人眼簾緩緩合攏,唇齒微啟,竟吐露出一道迥異之聲——此乃中年男子之音,鏗鏘洪亮,飽含昂藏之氣。 “安得倚天劍……” 二先生之手輕拂過桌上斷劍,指尖溫柔觸碰其上裂痕。 月華之下,斷劍微顫,發出幽沉嗡鳴,似是回應其內心呼喚。 高冠書生自四樓緩步而下,目光落於黑驢之上,見其神色謹慎,頗有人態。 這讓高冠書生心中不禁暗自嘀咕:這驢究竟從何而來?竟有如此靈性! “轟——” 修身樓猛然震顫,整座書院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撼動,青瓦簌簌而落,簷角銅鈴瘋狂搖晃,發出刺耳的聲響。 “是……先生!” 高冠書生面色霎時大變,昂首望向五樓。 下一瞬! 一道磅礴劍意自五樓沖天而起! 劍如龍吟! 黑驢渾身炸毛,四蹄深深陷入青石板中,眼中滿是驚駭。 俞客心海深處,大鼎轟鳴,震顫不已。 轟然之間,大音希聲,震耳欲聾。 四足大鼎緩緩旋轉,霞光萬道,噴薄而出,其上銘文栩栩如生,彷彿欲破鼎而出活了過來。 夫子倏然抬頭,看向汴京的天際。 在青色琉璃一般的“驚神陣”之外,竟然投影出一座雪景茫茫的山脈。 連綿大山,來龍去脈,唯一峰獨高! 山峰巍峨,直插雲霄。 峭壁如刀削斧鑿,巖石裸露,紋理縱橫交錯。 山間溪流潺潺,古木參天,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兩旁石階蜿蜒曲折,宛若天梯,直通峰頂。 峰頂終年積雪,山腰處雲霧繚繞。 一座古樸的道觀若隱若現,青瓦紅墻,飛簷樓閣。 整座山峰,憑空屹立於天地之間,如夢如幻。 “這是……” 陸華亦抬頭仰望,滿臉震驚,脫口而出。 “終南山!”

汴京,桃符街。

蟾月高懸,清輝如紗,輕輕籠罩著這條古老的街道。

街道盡頭,一座巍峨的建築靜靜矗立,坐北朝南,五層樓高的磚木結構,硬山頂重樓式設計,斜坡屋頂上青瓦如鱗,層層迭迭。

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宛如一座園林。

桃符街上,無論是匆匆路過的百姓,還是顯赫一時的達官顯貴,行至此處,無不微微躬身,甚至那些平日裡飛揚跋扈的九大姓之人,也不敢在此揚鞭催馬。

他們也讓馬車緩緩前行,車中的貴人們推開車簾,目光默默,帶著幾分不足言喻的敬畏。

即便是那些紈絝子弟,也不敢在此地造次。

原因無他——朱紅色的大門口,懸掛著一塊樸素的牌匾。

上書“書院”二字。

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足以震懾豪強貴胄遍地的汴京。

自夫子建立書院以來,這裡便成為了天下矚目的聖地。

書院的四位先生,名揚天下。

一層層輝煌至極的身份聚攏。

“書院”這兩個字,在大齊百姓心中,早已重於泰山。

今日的桃符街,顯得格外冷清。

若在平日,還未到子時,街道兩旁早已燈火通明,各色小吃的油煙香氣彌漫,頑童小子們嬉笑打鬧,穿行其間,熱鬧非凡。

然而今日,街道卻是一片蕭索,行人稀少,連燈火也黯淡了幾分。

只因群芳宴正在西廂樓舉辦,汴京的達官顯貴、文人雅士,幾乎全都湧向了那裡,使得這條平日裡熙熙攘攘的街道,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

青石板的街道上,傳來一陣輕緩的蹄聲。

一頭黑驢慢悠悠地出現在街角,趾高氣揚地嚼著一把新鮮的草料。

它皮毛烏黑鋥亮,蹄子隨意地撓了撓耳邊,顯得悠閑自得。

黑驢豎起耳朵,打量著前方高墻鑄就的書院,眼神中帶著幾分懼意。

這頭黑驢乃是陸華帶入謝府的。

它在謝府好吃好住了一個半月,身體愈發圓潤發膘。

此驢原是三真一門養在終南山的老驢,活了百來個春秋,早已生出靈智,力大無窮,後蹄一蹬便能踹死一隻斑斕猛虎。

更因常年聽道於終南山,得了神異,口中能吐出滔天火焰,尋常武道上三境的高手也難以奈何它。

當年,這頭黑驢曾是終南山的一霸,橫行無忌,不僅摧毀了山下的梯田,還肆意啃食田裡的莊稼,惹得村民們怨聲載道。

無奈之下!

村民們將此事告到了終南山。

上一代祖師聽聞後,親自下山降魔。

黑驢便無處可逃,被擒了個正著,本欲將其剝皮抽筋,以儆效尤。黑驢自知大禍臨頭,嚇得嚎啕大哭。

然而,三真祖師殿中,陸沉祖師的畫像竟顯露出少有的神跡,一道靈光照在黑驢身上。

祖師見狀,饒了黑驢一命,並順勢將其收入三真門下,賜了道號“空驢子”。

因輩分小,黑驢的座次排名還在陸華之後,常受陸華欺負。

如今,這頭黑驢慢悠悠地踱步到書院門前,抬頭望了望那高聳的院墻,鼻中噴出一股白氣,臉上竟流露出人性般的思索之色。

它似乎對書院既敬畏又好奇,最終繞到了書院的西墻。

黑驢四蹄一蹬,身形輕盈地躍起,竟輕松跨過高墻,穩穩落在書院內。

一張驢臉上有著得意之色。

它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朝著書院的最高處“修身樓”走去。

書院最高處,便是那座五層樓高的“修身樓”。

傳說,這裡是夫子早年修行讀書之地,因其僅有五層,故而書院的其他建築,乃至整條桃符街,都未曾有高於五層的樓宇,以示對夫子的尊敬。

今日的書院,格外安靜。

大部分先生都隨三先生前往群芳宴,只留下幾名今日執學的先生值守。

前院的屋舍內,隱約傳來學子挑燈夜讀的讀書聲,為這靜謐的夜色增添了幾分生氣。

黑驢腳步輕盈,落地無聲,即便從屋簷上躍過,也未發出半點聲響。

它仰頭望著這座五層高的抱夏建築,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猶豫。

它輕輕一躍,落在大門不遠處,未曾驚動任何人。

然而!

黑驢總覺得背後有幾雙眼睛正盯著自己的屁股,不由得甩了甩尾巴,試圖驅散那若有若無的注視感。

黑驢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修身樓,正準備再次躍起——

突然!

它渾身炸毛。

一把鋒利的劍器抵在自己脖子上。

冰冷的鐵器擦過黑驢的皮毛,寒意直透骨髓。

黑驢毫不懷疑,這把劍能輕易斬下它的頭顱。

握劍之人,是一位頭戴高冠的中年書生,目光如霜,冷冷地盯著黑驢。

“哪來的妖魔,敢擅闖書院修身樓?”

黑驢早已嚇得三魂六魄幾乎離體。

對方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旁,實力顯然遠非自己能敵。

幸好,它早有準備。

黑驢慌忙從口中吐出書信,隨即不管不顧地癱坐在地上,兩只前蹄笨拙地作揖,口中“哼哧哼哧”地發出幾聲。

心中早已忘記陸華的交代,不要失了三真一門的體面。

高冠書生見黑驢這般模樣,不由得一愣,目光落在它吐出的一份黃皮信件。

上面沾著濕噠噠口水,黑驢見狀,識趣地用蹄子擦了擦。

書生收起長劍,拾起信件,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寥寥幾字,筆墨卻透著幾分熟悉。

書帖上寫著:

“遇安親啟!”

落款是——謝鴻!

高冠書生眼神一凝,二先生眾人皆不知名諱,只知道字遇安。

二先生的字書院都少有人知曉。

高冠持劍書生便是二先生侍奉左右的不記名弟子。

他口中不由喃喃道,“竟是鴻先生的信。”

書生眉頭微皺,目光在黑驢與書帖之間來回掃視,片刻後,冷哼一聲。

“既是鴻先生所託,為何不走正門,偏要翻墻而入?”

黑驢聞言,驢眼一轉。

卻見書生已收起書帖,淡淡道:“罷了,罷了,既然有信件為證,你在此地等候,我去去就來。”

黑驢如釋重負,連忙翻身站起,驢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意。

它不敢耽擱,又從嘴中吐出一封信件,小心翼翼地用蹄子推到高冠書生面前。

高冠書生低頭一看,信件的漆封上赫然蓋著一方墨黑的印章,印章上刻著“三真天師印”五個古樸的字樣。

書生眉頭一皺,語氣又是一冷:“鐘南山三真教?”

黑驢被這語氣嚇得差點再次癱軟,連忙點頭哈腰,驢眼中滿是惶恐。

高冠書生略一猶豫,最終還是拿起信件,轉身走入修身樓,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你在此地等候,我先去稟告先生。”

黑驢這才舒了一口氣,眼珠子一轉,信已送到,自己可以開溜了。”

然而!

它剛抬起蹄子,便察覺到周圍有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隱藏在暗處。

黑驢只得悻悻地收回蹄子,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高冠書生一路登上修身樓的四層,卻未再繼續向上。

修身樓的五層是書院禁地,即便是他也不敢擅自踏入。

而且對於五樓,已經武道九境,元神八境的他,心中卻隱隱有著恐懼,似乎其中有這極為可怖的事物。

他站在樓梯口,神色恭敬地拱手道:“先生,有黑驢特來送信。”

五樓之上,許久才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語氣中帶著疲憊:

“是……徐芝呀,你怎麼沒跟著去……群芳宴?”

高冠書生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神色有些激動,低聲道:

“我們三位師兄弟,願意守著先生。”

樓上傳來一聲輕嘆。

二先生雖常年隱居修身樓五層,但門下卻有三位記名弟子,皆是書劍雙絕、武道九境的修行高手。

他們雖未正式拜師,卻對二先生敬若神明。

徐芝站在樓梯口,手中握著兩封信件,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似乎這兩封信將打破書院長久以來的安靜。

樓上的聲音再度傳來。

“誰的信?”

高冠書生喉結微動,指尖輕撫漆封上那枚墨色天師印:

“一封是鴻先生的信。”

話音一落,整個四樓驟然一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錚——“

懸在四樓簷角的青銅劍匣突然震顫,九柄無鞘古劍齊齊嗡鳴。

四樓垂落的竹簾被劍氣掀飛半卷,露出樓內堆積如山的書簡,每一卷都纏著褪色的紅繩

高冠書生雖早有預料,卻仍被二先生的反應所震撼。

他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動作。

“是重山的信啊!”

五樓沙啞聲裡滲出些許溫意,像是冰封三十年的酒壇突然裂了縫。

高冠書生望著簌簌落塵的劍匣,又補一句:“還有終南山的信。”

五樓之上,二先生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疑惑:

“終南山嗎?”

兩封信件忽如倦鳥歸巢,沿著劍氣軌跡盤旋而上飛入五樓。

信件消失在樓梯盡頭,四樓的劍氣也隨之收斂,恢復了平靜。

高冠書生站在原地,心中暗自思忖,鴻先生的信竟能讓二先生如此動容,果然傳聞不假,二先生和謝鴻是至交好友。

他抬頭望了望五樓的方向,雖心中好奇,卻不敢多問,只是默默退下,回到修身樓外,繼續守著那頭黑驢。

五樓之上,珠簾輕晃。

月光透過縫隙灑落,映出兩張低矮的白床。

隨著四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五樓再次陷入沉寂,唯有珠鏈相撞的細微聲響。

簾子被一隻枯瘦的手緩緩掀開,露出裡面的景象。

那隻手的主人躺在靠外的床上,是一個披頭散發、身形消瘦的中年人。

他赤裸著上身,肋骨嶙峋,彷彿皮包骨一般,右臂已斷,僅剩下一隻左手。

然而!

這只左手上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隻眼珠都在不停轉動。

他微微抬頭,露出一張詭異至極的臉——那張臉上竟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張嘴,蒼白如紙。

這張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瘮人,令人不寒而慄。

更令人驚駭的是,當他緩緩起身時,露出了他的後背。

在他的後背上,竟赫然長著一張老人的臉龐!

那張臉皺紋深刻,眉眼清晰,彷彿剛剛的聲音便是從此處發出。

老人的臉眼睛緊閉,嘴唇卻微微翕動,似乎在低聲呢喃著什麼。

“重山啊……你終於來信了。”

月色照在珠簾之後。

另一張床上卻躺著一個老人。

床上躺著一位身穿儒衫的高大老人,臉色紅潤,面相和藹,神態安詳和,似乎只是沉睡,卻沒有心跳呼吸。

竟是一具屍體!

若是陸華等人在此,便能一眼認出這和董老夫子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老人缺了一隻手臂,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牙印。

分外可怖,令人不寒而慄。

二先生背著一張老人臉,披頭散發走進五樓的書桌,上面有擱置著一把斷劍。

他將兩份信放在桌子上,現是開啟寫著謝鴻名字的信件。

月色如水照在其上,映出廖廖數字。

“斬開驚神陣!”

二先生摸著上面的筆跡,身體微微顫抖。

二先生沉默片刻,又開啟了另一封信件。

信紙上只有四個字!

“陸沉敕令!”

背上的老人臉龐猛然睜大了眼睛,瞳中閃過一絲震驚與復雜。

“陸沉……陸沉……”

旋即,老人眼簾緩緩合攏,唇齒微啟,竟吐露出一道迥異之聲——此乃中年男子之音,鏗鏘洪亮,飽含昂藏之氣。

“安得倚天劍……”

二先生之手輕拂過桌上斷劍,指尖溫柔觸碰其上裂痕。

月華之下,斷劍微顫,發出幽沉嗡鳴,似是回應其內心呼喚。

高冠書生自四樓緩步而下,目光落於黑驢之上,見其神色謹慎,頗有人態。

這讓高冠書生心中不禁暗自嘀咕:這驢究竟從何而來?竟有如此靈性!

“轟——”

修身樓猛然震顫,整座書院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撼動,青瓦簌簌而落,簷角銅鈴瘋狂搖晃,發出刺耳的聲響。

“是……先生!”

高冠書生面色霎時大變,昂首望向五樓。

下一瞬!

一道磅礴劍意自五樓沖天而起!

劍如龍吟!

黑驢渾身炸毛,四蹄深深陷入青石板中,眼中滿是驚駭。

俞客心海深處,大鼎轟鳴,震顫不已。

轟然之間,大音希聲,震耳欲聾。

四足大鼎緩緩旋轉,霞光萬道,噴薄而出,其上銘文栩栩如生,彷彿欲破鼎而出活了過來。

夫子倏然抬頭,看向汴京的天際。

在青色琉璃一般的“驚神陣”之外,竟然投影出一座雪景茫茫的山脈。

連綿大山,來龍去脈,唯一峰獨高!

山峰巍峨,直插雲霄。

峭壁如刀削斧鑿,巖石裸露,紋理縱橫交錯。

山間溪流潺潺,古木參天,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兩旁石階蜿蜒曲折,宛若天梯,直通峰頂。

峰頂終年積雪,山腰處雲霧繚繞。

一座古樸的道觀若隱若現,青瓦紅墻,飛簷樓閣。

整座山峰,憑空屹立於天地之間,如夢如幻。

“這是……”

陸華亦抬頭仰望,滿臉震驚,脫口而出。

“終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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