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空白
人的大腦在見到完完全全超乎自己預料的場景,真的會呆滯,完全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甚至連思考都完全斷片,壓根就沒有了任何自主意識。
莊瀾生頭腦一片空白地看著打開壁櫃門的寧熹。
這一刻全世界都從他大腦裡抽離了,靈魂尖叫著逃跑,完全不顧只能憑著生理本能瑟瑟發抖的軀體,他顫抖溼潤的瞳孔,只能呆呆地望著她驚訝的臉。
什麼死掉、什麼咬死她、什麼討厭啊什麼恨啊什麼嫉妒啊,這一刻全部都忘光了。
他根本不能動,他的視線裡全部是她,腦子裡全部是她。
他像是那種突然曝光在天敵目光之下的弱小的獵物,在她的呼吸下瑟瑟發抖,近距離地任憑狩獵者戲弄觀賞,是個可憐蟲,壓根無法升起一絲反抗的念頭,只能全身呆滯,祈禱末日突然降臨,祈禱山火突然爆發,祈禱……祈禱天敵突然仁慈。
對他施以好意。
可是……
連那好意,他也恐懼。
她驚訝的情緒從眸子裡漸漸淡去,緩緩露出來一絲輕微的笑意,那笑意從她流光溢彩的眼眸,從她淺淺勾起的柔軟嘴脣,從她白皙柔軟的臉頰上,流露出來,傾瀉而來。
笑。笑什麼呢?
笑他很可憐,笑他可憐到可笑嗎?
靈魂一下子從他的身體裡歸位,難以言喻的感覺湧滿了全身,莊瀾生突然就滿臉漲紅,很難堪地低下頭,死死地咬住嘴脣,也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來的勇氣,突然推開她,低著頭從她身側手忙腳亂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他頭都不敢回,慌慌張張地像被猛獸追一樣,飛快地逃竄。
他的餘光掃過她身上穿著的睡衣,純色的衣擺上,沾滿了顏料。
和他的玻璃瓶上,曾經一樣的顏料啊。
可是瓶子沾滿了汙泥,無法衝洗,幹了的褐色泥土覆蓋住了那一點點斑駁的色彩。
現在這點色彩,重新在他的視網膜烙下印記。
啊……
這一次,可以留存幾天呢。
他糊裡糊塗地想著,也不知道在貪戀什麼,衝出這間寬敞的、乾淨無比的、奢華又溫暖的房間時。
他的耳朵裡。
好像聽到了她輕輕的嘆息聲。
很輕很輕。
她在嘆息什麼啊?
為什麼他的心也跟著顫抖?
……
莊瀾生一夜輾轉反側,一直都在想。
她嘆息什麼呢?
是嘆息他嗎?
跟他有關嗎?
一個人悶著頭想不出來。
就在手機上搜索:嘆息是為什麼?
人在什麼情況下會嘆息?
他點進去一個標題,這篇文章很長,裡面說了很多廢話,生理常識和形成原因之類的,莊瀾生的視線快速地跳過,最後凝在了他想看到的一段話。
「它讓我們的呼吸短暫地停止,幫助我們重新定向,以察覺某些引發內部情感衝突的經歷。」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以察覺某些引發內部情感衝突的經歷。】
情感衝突……
他的存在,原來會引發她內心的情感衝突嗎。
那是不是說。
其實、
她也有一點點、
在意他啊?
第二天,莊瀾生早上一起來。
過來送早餐的僕人,給他端來了今天的早餐,和往日不同,今天的餐盤上,多出了一塊小蛋糕。
莊瀾生拿著叉子的手一僵。
「這是……什麼?」
送早餐的僕人驚了一下,往日這位「小少爺」都是陰陰沉沉,一句話都不說的呀,平時那是眼裡誰都沒有,看到誰都不屑於正視一眼的,這還是第一次開口和她們說話呢。
本著盡職盡責的本分,一個女僕就開口笑道:「昨天是寧熹小姐的生日,一直到今天都還有好多蛋糕送過來……」
另一個女僕拉了拉她的袖子,讓她看「小少爺」的那陰沉得幾乎要滴水的臉色,於是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就遲疑著住嘴了。
莊瀾生惡狠狠地用叉子叉到那塊精美柔軟的蛋糕上,漂亮的裱花被他毀得一塌糊塗。
「吱——」
銀質的叉子在雪白的餐碟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蛋糕已經毀得完全不能喫了,如同一團爛泥。
兩個女僕嚇得趕緊退出去了。
走廊上。
「哎呀你跟他說什麼,你看他那個樣子,怕不是嫌棄我們給他喫剩的呢,那又不是我們安排的,宅子裡今天人人都有……」
一個女僕開口,壓低了聲音。
「我也是好心呀,那塊蛋糕可是空運送過來的,每個人都只分了那麼一小塊,給他喫他竟然還擺出一副那麼難看的樣子,真是的,搞得大家心裡都不舒服……」
「唉……不喫就不喫麼,有必要戳得爛成這樣子嗎,這個人性格真是不討喜,我跟你說,難怪太太不喜歡他……」
兩個女僕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地蛐蛐,給她支招。
「那你等會去給他的家庭老師說,他老師一定會狠狠罰他。」
「真的呀?」
「那還有假,」女僕有些不屑地道,「他在咱們面前抖威風,把自己當個主子,其實在真正的主子們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你來得晚你不知道……其實他呀,哪裡是什麼正經主子……他是太太找人幫忙生的……那別人肚子裡出來的,能和自己生的一樣嗎,什麼都不用付出,要幾個有幾個,跟隨隨便便多了一個小貓小狗有什麼區別,不過是給他一口飯喫,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難怪了,我是聽小別院那邊說,他的老師那樣對他……嘖嘖嘖……」
「哼,那都是主子們吩咐的,那是他的命,要我說呀,能有這等運氣,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裡,已經是了不得了,難不成還要我們做僕人的去同情他?那才叫笑話呢……」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