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確定
「姐……這是我的女朋友……我們……」
對面的茅思廉猶猶豫豫地開口。
可是他說話的時候,連看著寧熹的眼睛都不敢。
他好像壓根沒有聽到陸玠在她耳邊說的話,又或者聽到了,但是選擇沉默和默認。
寧熹感覺自己的心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股失望。
但她很快垂下眼眸,不讓這點情緒流露出來。
失望他沒有勇氣,失望他連責任都不敢負起,失望他,原來連這個時候,都在畏畏縮縮啊。
他在害怕什麼呢,是自覺瞞著她,所以心虛嗎。
陸玠剛剛說的話又縈繞在耳邊。
是的,沒錯。
她完全可以不理他。
雖然原諒你個小屁孩了,但是姐姐也可以表達自己不開心的情緒。
寧熹笑眯眯地揉了揉小女孩的頭,招呼也沒和茅思廉打,直接和陸玠回了家。
徒留原地的小情侶。
那個小女孩抿嘴笑得臉紅紅,圓眼睛裡水潤潤溼漉漉的,被寧熹摸摸頭的時候,直接整個人像是要煮熟冒煙了一樣,幸福得快暈過去了。
果然,迂迴的路線更能近距離接觸學姐!
而且順帶還得了一個看起來很養眼的男朋友,雖然說脾氣不好看起來智商也不高吧,但是至少長得好看吶,能拿得出手,在小姐妹面前還是很有面子的!
天吶,她可真是太聰明瞭。
回到家裡。
暮色漸濃。
寧熹習慣穿過小花園走回去。
已經到了冬天了,花園裡的花枝大多多光禿禿的,有幾株耐寒的山茶花在風中開著。
四時之景不同,心情也不同。
恍恍惚惚,寧熹感覺,好像前不久,和她一起走在這條路上的,還是另一個人啊。
她的視線下意識地看向旁邊,陸玠回過頭,他溫和一笑,眼眸彎彎,「怎麼了?」
不是這個人。
寧熹搖了搖頭。
呼出的氣體在冰冷的空氣裡,漸漸化成白霧。
她的眼神穿過花枝,看向前面的小路,遠方的天空。
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今天似乎有點冷。
但是風並未吹到她身上就已經消弭了,因為陸玠不著痕跡地,錯開她半個身形,無言地替她擋住了寒風。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體貼,好像他總是比別人做得好。
這樣看過去。
陸玠已經比她高出半個頭了啊。
時間過得好快。
就連當年那個說著「不要叫我小毛毛,我不要和他一樣」的小孩。
也已經長大了。想要離開了。
真的沒有人會一直不變啊。
陸玠突然輕笑了一聲。
「寧熹,還記得嗎,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就躲在這裡,看著你和茅思廉,從對面的院子裡出來。」
他站在山茶花樹下,回眸對著她笑了一下,暮色下,他笑容溫和,身姿又清冷如松柏。
寧熹停下腳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原來他說的院子,是那裡啊,那一片原先是給家庭醫生住的,後來老爺子身體不好去了南方療養,醫生們也跟著去了,那一片的院子就荒蕪了起來。
「我剛剛下課,跑得氣喘籲籲地過來,一心想要找你玩,可是遠遠地,就聽到你的笑聲,原來你的身邊已經有了玩伴,那個時候我真的好失落。」
陸玠的聲音帶著笑意,語氣緩緩的,並沒有壓迫的感覺,反而淡淡的,只有一種回憶的悵然。
「我問你們為什麼從那裡出來,你們都不告訴我,於是我就偷偷的去問醫生,醫生說,是小毛毛生病了。」
「我就想啊,是不是生病了,就能和你一起玩了呢?所以我不喫飯,我去淋雨——」
「……??」寧熹瞪大了眼睛。
「啊別笑我,你知道的啊,小的時候,我把你當成了唯一。」說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纖細的眼睫,眼睫毛顫抖了一下,冰冷的空氣裡,他霜雪一樣的臉頰上,因為回憶而微微浮起一絲紅暈,看起來十分溫馴,竟有一絲可憐。
寧熹想著那個時候的他。
回過神來。
等等。
我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哪裡知道你還偷偷去問了醫生,還故意讓自己生病。
那個時候的玩家大人,心裡裝的都是星辰大海。
「小的時候,我的世界太狹小了,身邊沒有一個人真正的對我好過,所以,所以我把唯一能感受到的那一點點善意,當做救命的稻草一樣,想死死地抓在手心。漸漸長大了我才明白,原來,越是真心的東西,越是用力,越抓不住。」
「現在我的世界很大很大了,終於能有勇氣正視曾經的依戀,我把自己一點點剖開,我以為我對你的感情,是我對於自身缺乏安全感的投射,是不敢向外探索的逃避。」
「所以我讓自己冷靜,我逼著自己去結交更多的人,可是經過這麼、這麼漫長的時間,我最終確定。」
陸玠慢慢說著,他的眼睛抬起來,看向寧熹,不躲不閃。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是那種深夜裡的星,烏黑清亮,還帶著一絲少年意氣,就這樣站著,背脊又很挺拔。
彷彿透過他的眼眸,在和十六歲、十五歲的他對視。
在和缺席了這麼多年,不再交流過的他對視。
陸玠溫柔說。
「你的存在對於我來說好像從來都不是我自己的「選擇」,」
「一秒鐘都不受我控制。」
「它是一種自由意志。」
讓我無法逃離,無法躲避。
靠近了覺得痛苦,可是遠離了又覺得剜心剖骨。
自願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