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不可追
這世間。
好像不管是愛還是傷害,只要一想到,都會讓人有感觸。
可是,往事已不可追。
寧熹突然覺得有一點點可惜。
好像人總會一直錯過。
在她往前走的時候,她以為會陪在她身邊的人,會突然停下。
在她回頭的時候,她以為已經離開的人,原來一直在原地。
寧熹的嘴脣動了一下。
剛剛想說點什麼。
「不許說。」
陸玠突然伸出手,用雙手捧住了她的臉,惡作劇一樣,手掌心微微用力,把她的嘴脣擠得嘟起來,打斷了她要說出口的話。
「???」寧熹用驚訝困惑的眼神表示費解。
剛剛還以為他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樣???
陸玠彎眸輕笑。
眼眸溫柔如水。
他知道她要說什麼。
「至少,」他微微嘆息,「至少不要拒絕的這麼快吧,」
那嘆息輕的像風一樣,還未落地便已消散了。
片刻的寂靜。
陸玠安靜地望著寧熹剔透的眼眸。
他的視線在她的雙眸間流連。
明明白白地看清。
她的眸子,乾淨純粹,毫無陰霾。
裡面似乎倒影著他。
可也僅僅只是倒影。
望著望著,他敗下陣來。
或許。
她對待別人總會有一份溫柔。
可是,原來她在面對他的時候,如此鐵石心腸啊。
不可動搖。
陸玠的眉眼如霜雪落寞融化,落花逐水,無可奈何。
一點水色的閃光,從他烏黑剔透的眼眸裡,幾不可見地閃過。
極快地被他眨去。
他的樣子,好像已經,完全沒有辦法了。
「因為……我也是人,我也會難過啊。」
少年的聲音輕的像嘆息。
「所以,拒絕的話,不要說出口啦。」
「好不好?」
他彎眸輕笑,手掌又輕輕用力,很輕地揉了揉她的臉頰,也堵住了她想說的話,好似用一種玩笑的輕鬆,帶過了不願意聽到的沉重。
接著他的手放下,後退一步,很剋制地退回到安全的界限,毫不冒犯的界限,毫無存在感的界限。
不打擾,不靠近,不逾越。
成年人的體面,好像就是如此。
一些不願意聽到的話,不必說出口已經心照不宣。
只要她能再次看向他,他好似情願做一株不聲不響的竹子,做一個偶爾她會看到的、無關的景色。
是那種她一直往前走也沒有關係,一直不在乎他也沒有關係,只要偶爾回頭。
他會一直在。
前面已經到了她的院子,寧熹猶豫了一下,想和他告別。
陸玠彎眸,歪頭輕笑。
他背著手,一邊笑,一邊後退。
「不必管我哦,我冷了會穿衣服,餓了會喫飯,還很會耍手段。」
寧熹忍不住笑了。
長大後的陸玠,都會講冷笑話了。
她還記得小時候他收到她的一個白瓷調色盤,幸清灝要搶,他在那裡暗戳戳地裝白蓮花啊。
一邊自己想要,一邊還要裝好人在那裡假裝很無辜地問,「寧熹,他是不是也想要。」
那時候她怎麼說來著,她好像很直白地反問,「如果想要,你就會讓給他嗎?」
他脫口而出,「當然不是——」
當然不是。
小時候寸步不讓,抓緊了就不會放手的陸玠。
現在變得會後退,會剋制,會放手。
時間啊。
能帶來這麼多改變。
小毛毛啊小毛毛,你真的,還一直記得,不要變成毛毛嗎?
希望你,重視真心。
從一而終。
真情與心意,都不該被隨意玩弄。
「寧熹。」
陸玠站在廊下,昨天,茅思廉好像就站在同樣的位置,可是那天夜色籠罩下的茅思廉,吞吞吐吐,猶猶豫豫。
此刻的陸玠,抬眸微笑,清風舒朗,落日餘暉,他好似鍾靈毓秀、山水之間靈氣凝聚而成的少年。
「往前走吧,」
「我選的路和你不一樣,不過,我也不會輸。」
其實,這種壞的坦蕩的人,好像總比那些委委屈屈別彆扭扭總是什麼都不說的人,更加讓人理解。
因為他們執著。
那些努力的人永遠更值得贏得一分他人的尊重。
寧熹對他點了點頭,「好。」
她走了以後。
陸玠一個人站在原地,笑容慢慢斂去,形單影隻,漸漸顯得有些落寞。
夕陽殘留的光輝一點點消散,暮色慢慢侵襲,將他的身形,籠在陰影裡。
再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陸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神色難辨。
他其實……一點也不想後退。
一點也不想鬆手。
一點也不想剋制有禮,毫不逾矩。
可是,年歲帶給人的,不僅僅是閱歷的增加,還有心性能力的增長。
過往無數的經歷的累積沉澱。
就像是風沙,會把人打磨成最適合生存的模樣。
壞的人並不會因為坦誠就變好。
他只會更壞,更加狡猾。
更加學會等待,學會隱忍蟄伏。
更加知道……想要得到無論如何都想抓住的人。
先要經過漫長的、痛苦的、無盡的徘徊。
……
寧熹回去以後,喫完晚飯就把自己關起來,繼續肝畫去了。
什麼茅思廉,什麼陸玠,什麼戀愛不戀愛。
都無法動搖玩家大人分毫!
她繼續洗畫筆,勾勒線條,專心練畫。
其實遺憾和失望,畫家所體會的每一種心情,都可以經由她的畫筆刻畫,人的感情複雜到有幾百種,幾千種,我們每一個人在生活當中,每一刻都同時懷揣著這千百種心情,只是有的時候喜悅開心佔上風,有的時候難過失望佔上風。
藝術家,就要從那一刻的複雜中,找出那一個最濃鬱的那一個,將它放大,將它深刻剖析,傳遞給看畫的人。
她來玩遊戲,是尋找自己的旅程。
親情友情愛情,都只是旅途上添做景色的花。
有很好。
沒有。
也無妨。
若清風拂過,她欣賞悅之,若風未來。
那便未來。
總有更多的景色,值得她入畫。
……
「我們寧寶,真的好努力啊……」溫小滿用手撐著臉頰,露出憐愛的姨母笑。
閔頌儀也有點慌了,「媽呀,寧熹怎麼變得更捲了。」
學習也就罷了,下課她不是去練劍就是去畫畫。
是的,她還練劍。小時候閔頌儀也跟著一起學過的擊劍,只有寧熹一個人堅持到了現在。
閔頌儀感覺心裡慌慌的,這麼卷,她會不會被她拋下啊?
不過隨即又想。
還好,還好。
無論如何,她們總是同一階層。
「幸好我和寧寶一樣有錢。」閔頌儀嘀咕了一聲,又坐了回去。
聞依在她們後邊站著,給大小姐們添茶倒水,她面無表情地諷刺。
豬腦子啊。
你以為一樣有錢就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嗎。
你貧瘠的精神世界,早就被她甩到十萬八千裡後了,就算你現在想追也追不上了。
還好意思在這裡悠閒自得。
一羣大小姐們託腮看著寧熹開卷。
有人也在和她們一樣,朝著寧熹看。
突然身後傳過來一聲癡漢的笑。
「嘿嘿。」
是誰笑出了她們的心聲?
大小姐們皺眉對視,回頭一看。
竟然是個臭男生。
「滾啊!!!」大小姐們頓時怒目而視,毫不客氣地開噴。
「……」季鹹把衣領拉起來遮住臉,耳尖通紅地縮著肩膀,兩條腿邁得像風火輪一樣跑遠了。
救命,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笑出聲了。
可能是、
真的太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