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怎麼辦呀
桂葉從寧熹的房裡出來以後,並沒有走遠,就在施施那兒,兩個人也不知道說什麼,但就有些憂心忡忡,相顧無言,心裡也沉甸甸的,總感覺有些迷茫。
夜色已經漸漸深了,主樓、附樓這邊,都是一片寂靜,一如既往。
「總感覺有點放不下心啊……」
桂葉不自覺,將心裡的嘆息說出了聲。
施施趴在一旁的桌子上,以她對大小姐的瞭解,她乾淨、純真、很溫柔愛笑,心很軟,是個再好不過的主子,施施小聲嘟囔:「既然大小姐她知道了……她一定會去管吧,但是怎麼管呢,太太又不是什麼會講道理的人……」
桂葉也擔心,「是啊,而且、而且……」
唉,而且那個小少爺,那個莊瀾生,又是什麼好人嗎,她們做僕人的,都能感受到那個孩子身上陰沉又扭曲的氣息,她也不止一次看到過他對著寧熹露出怨恨惡毒的眼神。
像毒蛇一樣。
幫一條冷冰冰的毒蛇,能有什麼好下場?
施施又長長嘆息了一聲,她年紀小,才來園子裡沒多久,涉世不深,只是想到自己也有弟弟,就很糾結,「唉……其實,如果、如果是我的弟弟被人打成這樣,我也難受……」
桂葉心裡不認同,她想,什麼弟弟呢,你的弟弟是好孩子,和你感情好,當然不一樣。
可是莊瀾生呢?
她只要一想到以前寧熹對毛毛多麼好,毛毛卻變成現在這樣,她就恨得牙癢。
「那也要看那個人值不值得救。」桂葉淡淡道。
「也不說是弟弟吧……其實、其實就算是一個普通人,一個陌生人,如果,如果說我看到了他正在被人施暴,如果我有能力,我也會想去幫他,無關什麼其他的,就單純就是、呃,就是、」施施絞盡腦汁,「就是最基本的道德?」
其實施施在想。
什麼是「值不值得」救呢?幫助一個人,還要先去檢驗他的資格嗎?
難道你看到人落水,先去檢查一下這個人背景是否清白,最好查一下上下三代?然後再去考慮救不救?
那人早就淹死了呀。
當然,這話她只敢自己在肚子裡腹誹,不敢說出來頂嘴。
她隱約感覺……桂葉姐姐很討厭莊瀾生少爺。
其實她也不喜歡。
可是,這世上,哪有幫人還看人好不好的啊?
只要看那些施暴的人壞不壞行了呀,那些打他的,一直虐待他的,已經夠壞了不就行了?
就算不是莊瀾生,只是一隻小貓,一隻小狗,甚至是一隻喫人的老虎被虐待,那也不應該啊。
施施嘴巴動了下,不敢說,她進來園子的時間還短呢,許多話不能瞎說,也就自己想想。
突然,聽見外邊好像有什麼動靜。
桂葉立刻站起來,她們兩個在一樓的傭人房裡,窗戶外可以看到園子通向外邊的小路。
以往院子門口都有四人一班的警衛員,但是都不會進來,都離得遠,在門口標杆一樣站得直直的,他們態度肅穆凜然,站崗時從來不和她們說話,時間久了,也就當門神一樣忽略了。
可是這時,卻有兩個小跑進來,在主樓門口立正站定,面朝著門口這邊,好像在接過什麼東西,態度十分崇敬。
「是大小姐!」施施脫口而出。
寂寂夜色。
泠泠寒月。
寧熹穿了一身很正式得體的衣服,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極快地展示給那兩個警衛員看了下,月色下,她素白的手裡,那東西閃爍出一線墨綠的光,然後她與兩人說了些什麼。
兩個警務員敬了個禮,動作幾乎是同步地轉身,小跑步往院子外走了。
「那是……老爺子的扳指?」
桂葉眼尖,一下子認出來了,神情有些恍惚。
「什麼扳指呀?」施施連忙問,她擠在桂葉旁邊,伸長了脖子往外探頭看。
「是老太太當年的陪嫁,老太太去世了,老爺子一直留著,一直戴在他手上,便成了老爺子的一個標誌,當年他老人家還在位上,是名正言順的最高軍事指揮官……」
「哇……」施施兩眼冒光,她是知道這裡是頂尖的權貴之地,可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細細掰扯豪門往事,她愛聽。
「那現在老爺子南下療養去了,這個扳指竟然在大小姐這兒嗎?」施施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道……」桂葉遲疑了一下,當年老爺子與自己親兒子的鬥爭,她再是遲鈍,也是聽自己爸媽給她分析過,原本以為老爺子一氣之下南下,是與親兒子結了死仇,沒想到,竟然走之前把東西都給了寧熹?
「那肯定是了,咱們大小姐,是這個。」施施與有榮焉一樣,比了一個大拇指,神情格外得意。
桂葉沒有接話,她見寧熹已經走了,趕緊起身推開門跟上。
「等等我!」施施也忙不迭小跑過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都往寧熹要去的方向趕去。
等到兩人趕到了,就見寧熹強硬地抓著莊瀾生的手腕,正拉著他去敲甘茹心的房門。
莊瀾生或許是纔在房間裡自己上藥,衣服都沒有來得及穿,只穿著睡衣,肩膀上披了一件寧熹的外套,身形很單薄,幸好寧熹那件外套本就是寬鬆的款式,在他身上只顯得小了一些,可也勉強能攏著他肩膀。
莊瀾生被她扯得踉踉蹌蹌的,像是極難堪,極不情願,整個人羞恥得如同渾身都要燒起來了,想要竭力縮進地底裡一樣,死死地低著頭攥著外套的衣領。
「寧熹!」桂葉衝上去,驚呼一聲,「你這、你這是……」
她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被寧熹拉著的莊瀾生。
莊瀾生死死低著頭,咬著嘴脣一聲不吭,可是他好像在不停顫抖,連呼吸聲都不穩。
寧熹轉過頭,很平靜地看著桂葉,「他身上全是傷,你去叫醫生過來。」
「好、好,叫醫生,可是你這是——」
寧熹已經不理她,抬起頭,篤篤地敲甘茹心的門。
甘茹心原本聽見敲門聲,起身穿上拖鞋是準備過來開門的,可是才一到門口,就聽見了門口的對話。
再一聽女兒的聲音,明明是平靜如水的語氣,竟然把她嚇了一大跳,慌得在房間裡轉來轉去。
一種被人抓包了的窘迫害怕感覺在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在女兒面前,一向都是很體面很優雅的母親形象,此刻被女兒逼上門來質問,第一反應是當個縮頭烏龜。
甘茹心清了清嗓子,聲音一落地,又趕緊後退了幾步,免得叫人聽出來她此刻就在門口,然後探著腦袋,伸長脖子假裝喊,「誰呀——我、我已經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在說吧——」
「篤——篤——篤——」
敲門聲又響起來。
那聲音,很穩,連頻率都不變,越沉穩,越是逼得甘茹心發慌,她怕得連連往後退。
怎麼回事,怎麼感覺女兒平時溫溫柔柔,可是這時候平平靜靜的,卻十分嚇人,簡直比當初莊鳴珂給她的感覺還嚇人。
怎麼辦呀,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