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又捱打了
冰天雪地,很冷。
呼吸進去的空氣,讓人喉嚨發癢,嘴脣也乾燥得要命。
當什麼都不顧,從最高處往下飛一樣極速下滑的時候,速度感、控制感同時帶來快感和恐懼。
四周的風景扭曲一樣飛速地往後退,眼裡只有白的雪,冰面的反光,冰冷漆黑的山壁——
還有她。
漂亮的、特殊的、膽大又叛逆的她。
她是這個世界裡,唯一鮮豔的色彩,唯一帶著生命力的意向,是他唯一剋制不住一直想要靠近卻又找不到章法的溫熱的光源。
失重的感覺、急促的呼吸,還有膝蓋沉重發酸的痛感,心神全部被她牽扯,把整個世界拋之腦後,雪白空曠的世界裡,只剩下他與她的糾纏感覺……
他也不知道是否下意識的故意,又或者是前幾日不斷練習導致得膝蓋受傷,他失誤了。
很致命的失誤。
當用不可控的速度直面巨大堅硬的冰壁的時候,那種令人失語的恐懼,讓人很難在極短的時間內反應過來。
陡峭、粗糙、泛著死亡般青藍的巨物,越來越近,無法控制地佔據了他整個視野,個人在自然的面前總是很渺小。
這一瞬間的時間,好像被無限的壓縮又無限的拉長,粘稠到讓人無法呼吸。
姜魴不可控地感覺到直面死亡的恐懼,可是在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懼之後。
在他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無法思考的時候。
他最後想到的,竟然還是她。
是小時候和他打架的她。
是生氣的她,是瞪他一眼的她。
他突然就覺得,好可惜啊。
為什麼他搜腸刮肚,能找出來的與她相處的畫面,竟然如此的少?
再也見不到她了。
這個念頭帶來的害怕恐慌,甚至壓過了對肉體毀滅的恐懼。
於是,在她突然出現。
在她突然就拉著他的胳膊,像神跡一樣,帶著他強行改變軌跡,險之又險地從冰壁旁邊擦肩而過。
那種腎上腺素飆升、極度的恐懼和後怕像潮水一樣陡然襲來的時候。
姜魴突然就按著寧熹的腦袋,瘋了一樣,想要強行一吻。
……
寧熹看到姜魴馬上要撞上山壁,想也沒想就扭轉方向,用力讓滑雪板轉向,在雪地裡深深刻出一道痕跡,轉彎的時候激起的雪沫四處飛揚,她衝過去抓著姜魴的胳膊,把他往外推。
可是尚且還未完全脫離險境,不過是剛剛才從巨大的山壁旁邊擦過。
姜魴的手臂突然就伸過來,很用力地壓住她的腦袋,整個人好像是瀕死的人拼命要抓住浮木一樣,把她非常兇狠地往自己身體裡壓,動作粗魯之間,帶著一種極度的渴求。
他戴著手套的手死死地按在她的腦後,手掌很寬很大,拇指摩挲她的臉頰,隔著面罩和厚厚的手套,那股粗糙的布料觸感,非常的讓人心驚肉跳。
背後是不足一釐米的冰山石壁,身前又是死命按著她腦袋的他。
生死一線。
「唔、你?!」寧熹驚訝,拼命地推開他的胳膊。
可是姜魴比她高,胳膊很硬,像鐵鉗一樣,而且還帶著一股死裡逃生的瘋勁兒,壓根掰不動。
他低下頭,按著她的腦袋,微微側頭,不管不顧地想要親吻一樣靠近。
「你發什麼神經?!」
寧熹狠狠地推沒有推動,就在他低頭那一剎那,惡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有病!!!」
寧熹用的力氣很大,足以讓他偏開腦袋,不讓他得逞。
姜魴的吻,落在了她耳邊的髮絲上。
隔著他的面罩。
那只有薄薄一層布料的距離,足以讓兩個人身上的味道交織。
他嘆息了一聲。
似有遺憾、似有滿足。
……太怪了。
太奇怪了。
一瞬間像是心跳聲都隨著他的動作傳遞過來。
讓人渾身發麻。
像是被人鑲嵌在懷裡一樣,牢牢地不放,鼻尖全部是他身上冷冽的氣息,很有侵略性,她一直把他當做沒長大的二世祖,可是這一刻才感覺到兩人生理的差異如此明顯,他好高,肩膀寬,胳膊好硬,那種隔著厚重的滑雪服,也能聽到的劇烈的心跳聲,讓他身上有種無法言喻的危險感。
寧熹掙脫不過,於是乾脆就任憑滑雪板帶著兩人,一起重重摔到了地上。
姜魴抱著她,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和後背承受了所有的撞擊。
他用手臂環抱著她,很小心翼翼地將她存放。
寧熹感覺聽到他胸腔裡悶悶的笑聲。
很神經!
周圍的人這時候趕到了。
「寧熹?!!!!」
「你給我鬆開!!!」
「日你大爺!!!姜魴!!!!」
「寧熹你沒事吧?!」
吶喊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下一秒寧熹就感覺熱源離開,身上一輕,視線也終於開闊,讓人能夠呼吸。
姜魴被人撕開,直接推倒在了地上。
在被撕開之前,姜魴卻用力地嗅了一口。
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一樣,埋頭猛地在她發間深吸一口才鬆開她。
細碎的粉雪揚起來,落在面罩上。
寧熹眨眨眼睛,看清了周圍的畫面。
季鹹只帶著護目鏡,面罩都沒有戴,寒冷的空氣將他的嘴脣吹得發白,乾燥起皮,或許是護目鏡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讓他一向有些羞澀內斂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接著季鹹迎面一拳,直接砸在了姜魴臉上。
一下,兩下,三下……
本來,以姜魴的為人,絕不是那種任人打的性子,他從來都是那個揍別人的人,可是這一次。
姜魴被人按在雪地裡猛揍,他卻一聲不吭,完全不還手,四肢攤開躺在雪地上,任人攻擊。
面罩遮住他的臉,但他好像在笑一樣,格外愉悅。
黑色的面罩上漸漸洇出血跡。
季鹹壓根不知道控制自己,他從未如此憤怒,他以前很少和這一羣二世祖胡鬧,但是這一次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
明明是寧熹救他,卻被他反過來利用,還趁機去做這種噁心的事!!!
季鹹什麼都無法思考了,只有滿腔的怒火集中在他的拳頭上,他手捏得很緊,為了練習樂器,他一向都很愛惜自己的手,可是這一次真的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
周圍的人都樂於看著姜魴捱打,畢竟要不是季鹹先衝過去按著他在打,後面有的是人排隊想要打姜魴,可是雪道這裡畢竟不是隻有他們,還有其他的遊客。
眼看漸漸有人圍過來。
溫小滿幾個過來拉偏架。
「哎呀好了好了……」
「季鹹,別打了,出了人命也不好……」
一邊假惺惺地勸架,一邊卻不怎麼走心地拉季鹹。
寧熹被人扶起來,閔頌儀很心疼地問有沒有哪裡受傷,七手八腳地幫她輕輕地拍身上的雪,慢慢地扶著她往旁邊走。
寧熹的腦袋還有些暈,撞在地上的感覺一時半會消散不了。
閔頌儀不想提那個令人噁心的姜魴,就一路哄著,和幾個女生一起,攙扶著她從雪道離開了。
過了好久。
季鹹才鬆開手,像看垃圾一樣冷冷地看他一眼,也走了。
姜魴閉著眼睛,很無賴地攤在地上。
臉上很痛,身上很痛,可是……
好他媽香啊。
啊,要瘋了。
真的要瘋了。
竟然覺得,就算是死掉,也想和她在一起。
連死亡也沒有見不到她讓他恐懼。
這是愛嗎?
迷迷糊糊地,在渾身麻木的痛和冰冷稀薄的空氣裡。
姜魴躺在雪地裡,很迷濛地睜開眼睛,看著天空。
是的吧……
不然呢。
操,嘴巴好痛,被打裂開了吧。
季鹹那個傻逼,真他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