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對不起
夕陽漸漸落往山顛,眼前的天空裡籠罩上一層薄霧一樣的藍。
只剩下自己喘息一樣的呼吸聲。
過來好久好久,突然有個聲音。
「哥,你為什麼要親她?你……不怕她生氣嗎?」
霧藍色的天空裡,突然冒出來弟弟的腦袋,他蹲在旁邊,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姜魴,他好像好奇地在旁邊安靜呆了好久。
雪道上的遊客都已經散了,看來已經過了好長時間了。
姜魴不想動,懶洋洋地笑。
「怕啊,她生氣的樣子好可怕誒,不過那又怎麼樣?」
「她又不會真的拿刀殺掉我。」
「不過就算真的殺掉我也沒關係。人生只有一次,」
「失敗了大不了道個歉咯。」
姜舲聽著哥哥這般無賴的話語,沉默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
「去死吧。」
姜舲突然站起來,忍不住用腳直接將躺在雪地裡的姜魴踹了下去。
「我草??!」
姜魴沒有防備,直接咕嚕嚕滾下去滾了好遠,渾身沾滿了雪,抹了一把臉抬起頭對著弟弟大罵。
「你他媽有病?!」
姜舲一臉冷靜,「那也是你媽,你媽有病?」
姜魴噎了一下,更加瘋狂地反撲,「我他媽罵的是你!!傻逼!」
姜舲不痛不癢,頭也不回地走了,「哦。」
「幹你爹!!!!」
「隨意。」
……
姜舲漫無目的地走,他當然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他應該聽話,他應該順從地讓著他的哥哥,他應該隱藏好自己的心思。
他現在該去把他哥哥扶起來,拍乾淨他身上的雪,讓他去給她道歉,甚至給他建議怎樣才能真的求得她的原諒。
告訴他真心才能換來真心,尊重她才能讓她也尊重你。
可是。
這些念頭在腦袋裡滾了一遍之後。
好噁心。
幫他也好噁心,順從他更加噁心。
讓他只感覺想吐。
為什麼僅僅就是早他一點出生,就是比他大幾歲而已,他就能得到一切?
為什麼他想做的就都做了,而他只能安靜地呆在一邊?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年紀小就是什麼罪行嗎?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明明是他先認識的她啊,明明是他先遇到的她啊。
小的時候,他覺得哥哥是他血脈相連的、最能懂他和他最相似的人。
他依賴和親近他。
可是現在,他覺得無比地憎恨他。
看到他出醜,他會在心底嘲笑,可是嘲笑完,又會是深深的自厭。
——和他相似的人這樣出醜,他又能好到哪去?
他連出醜的資格都沒有。
他就是個無足輕重的背景板。
他冷眼看著他,他在心底嘲諷他厭惡他,更加憎恨自己和他相同的血脈。
如果他和姜魴不是兄弟。
那他是不是會有資格表白?
可是想這些,不過是對他自我懦弱的一種安慰。
他知道自己,如同他憎恨自己的哥哥一樣,他同樣憎恨自己的怯懦。
他的哥哥至少敢說出口,可他連承認自己的心意都不敢。
他只會臆想。
他只會在腦袋裡翻來覆去地幻想每一個場景。
可是在她面前,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一個無恥的膽小鬼。
雪已深,路上走的每一步,都很艱難。
姜舲在雪地裡,將自己的腳拔出來,每踩下去一步,都在詛咒。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凍死也好,摔死也好。
快點死掉吧。
這樣他就不必如此煎熬,他可以裝作無辜的受害者,他可以紅著眼睛,哭著去找她。
在她的面前盡情地扮演可憐的、失去手足而傷心欲絕的家屬。
這樣的劇本,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好美好啊。
姜舲抬起頭,遠遠地能看到像小黑點一樣上山的身影。
最中心的那一個是她。
他總能第一時間發現她的背影。
她抬起手扶著帽子的樣子好可愛。
她歪著頭晃了晃頭頂的雪的樣子好可愛。
她從未回頭的樣子好可愛。
姜舲站在原地,一直抬頭看著寧熹的身影,被人簇擁著,走進了溫暖的玻璃房裡。
等到看不見了,他才收回視線,很沉默地爬山,往前走。
一直走到玻璃房的附近,他從旁邊的小路轉到側後方。
這邊的雪格外得深,深到幾乎很難走人,一腳踩下去,不知道下面會是雪還是冰川。
姜舲一步一步,走得很艱難,很慢。
一直走到滿頭大汗,才終於找到了那個要去的位置。
太陽已經下山了。
他脫下手套,頓時刺骨的寒冷從皮膚裡鑽進來,姜舲抬手呵氣。
依舊很冷。
汗溼的衣服裡,鑽進溼冷的風。
在她能看到的窗外。
姜舲用手指在雪上寫:
【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