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肖像畫
莊瀾生是寧熹的弟弟,學校裡的人都知道,季鹹自然也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原來這個私生子跟寧熹的關係竟然要比傳聞中好。
真讓人嫉妒啊,這個小子。
能夠天天和寧熹待在一起,還能夠這樣和她撒嬌。
季鹹當然感受到了莊瀾生對他的敵意。
他也看到了他不情不願的背影和攥得死死的拳頭。
他知道他此刻肯定在門口守著。
他也非常樂意現在就衝出去和他打一架。
將那個很會裝可憐的噁心的弱雞一拳打倒。
可是,他的視線移向寧熹。
他無意給寧熹惹來麻煩。
畢竟如果是二選一的話,在寧熹眼裡,他的分量應該比不過這個弟弟,這樣一來,勝算不是很大呀。
所以最後季鹹從窗戶裡直接翻下去,朝寧熹揮揮手就跑了。
跳窗的姿勢很拽,但是回頭笑的樣子很傻。
……
春色正好。
明亮的日光透過樹葉,落在綠茵草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碎金一樣耀眼奪目。
寧熹坐在畫架後面,手裡握著畫筆,低頭作畫的姿態,沉靜又溫柔。
畫架的正前方,甘茹心坐在一個歪斜的樹樁上,正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自己的頭髮。
她的背後是一片碧綠的湖。
身旁是熱烈綻放的花枝,一簇簇,一朵朵,擁擠地挨著她的裙擺。
她有些緊張地問:「這樣可以嗎?」
說著將雙手放下來,有些侷促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然後抿著嘴,朝著寧熹的方向看。
寧熹從畫布裡抬起頭,笑著道:「不用緊張,隨意一點就好了,已經很漂亮了。」
甘茹心就跟著抿著嘴笑。
笑容裡有些不好意思,竟然帶著一絲羞怯。
女兒說要給她畫畫,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從國外帶回來的長裙,裙子的樣子並不複雜。
是純白色的,但是在裙擺的下方,有大片的金線勾勒出簡單的花紋。
腰線和手腕處都配上了金飾,很有一種異域風情。
這件衣服她挑了好久,還上網查了哪些配色適合入畫,歷史上的那些大藝術家喜歡畫什麼風格的女人。
比年輕的時候約會還要用心。
她的女兒喜歡畫畫,從小就喜歡。
她見過女兒畫過許多人,可這還是第一次畫她。
說起來,這種感覺,讓人覺得好幸福,簡直想落淚。
這樣被女兒一直盯著,成為她的一幅畫卷裡的主角,讓甘茹心覺得非常的緊張。
她很怕自己有哪裡表現得不好。
怕女兒下一秒就改變主意了,覺得她不適合入畫。
畢竟她做過很多錯事,做過很多女兒不喜歡的事。
她在女兒小的時候一直忽略她,沒有給她足夠的關愛,在她長大以後,又時不時地和莊鳴珂爭吵,在女兒的眼裡。
自己這個媽媽是不是很不稱職?
很不值得多看一眼?
然而,她所想的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寧熹只是偶爾抬頭看看她,接著又低下頭,在畫布上落筆。
當她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身上、她的頭髮上,那種目光好像是帶著溫度的,是一種十分溫和的撫觸。
是欣賞,也是肯定。
於是漸漸的,甘茹心也就放鬆了姿態。
更加愜意地坐在花園裡。
揚起臉,開始放鬆地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享受陽光落在她臉上的感覺,也享受能和女兒獨處的時光。
空氣裡瀰漫著那種陽光曬過之後的懶洋洋的味道,讓人覺得很舒適。
她的前半生,一直在糾纏一個男人愛不愛她,可是現在,這個男人的存在感在她腦海裡消失了,這一刻,好像他愛不愛她也沒那麼重要了。
她是那種像浮萍一樣,喜歡依靠著別人,靠別人的目光生存的人。
會因為一個人不愛她而驚慌失措,會因為別人的一個眼神怒火中燒。
可是她的女兒和她截然不同,她的許多煩惱許多憂愁,在女兒身上,從未出現過。
她是天生就很有主見的人。
和女兒在一起,就覺得很幸福很平靜。
只要看到她,就覺得內心很安寧。
「以後要一直畫畫嗎?」甘茹心突然開口,猶豫道:「其實……以後你一直不結婚也沒有關係。」
寧熹驚訝地抬頭看她一眼。
甘茹心抿著嘴笑:「媽媽又不是傻子,你不喜歡那些男孩子對不對?」
「你呀,只喜歡畫畫。」
「媽媽以前覺得光畫畫不好,可是現在看到你,就覺得,畫畫也挺好,人嘛,能找到自己的主心骨,一輩子做一件喜歡的事也很好。」
話音落下,甘茹心就覺得女兒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視線裡的那種溫度更加柔和了,甘茹心突然有些鼻酸。
女兒尚且稚氣的眉眼裡,有些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可是她遠比自己勇敢,遠比自己獨立。
這種感覺讓自己自豪,卻又有些難過。
好像自己什麼也沒做,糊裡糊塗地,這一二十載的時光,就過去了。
幸好,幸好有她。
過了幾天。
連著做了一個多星期模特,甘茹心終於見到了女兒為她作的畫。
很美!太美了!
陽光下,她穿著白底金線的復古長裙,就那麼安靜地坐在綠蔭裡,一打眼就知道畫的是她甘茹心,太像了!
可是卻又不是每個細節都相同。
甘茹心怔怔地望著畫裡的美麗的女人,不自覺地抬起手摸著自己的臉頰,她早上照鏡子的時候,眼尾已經多出了一條細紋。
而畫上的女人卻有種超越年齡的美,她肌膚瑩潤,眉眼柔和,有一種歷經歲月沉澱之後散發出來的,母性獨有的溫柔。
原來,這就是女兒眼中的自己啊。
甘茹心一邊看著畫溫柔地笑,一邊忍不住眼眶發酸。
這是她第一次,因為一幅畫而哭。
原來藝術,如此的動人。
是否這就是畫畫的意義?留住美好的,讓一刻永存。
原來她也可以,不去做一個滿心怨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