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寧熹,我是不是你殺的第一個人?」
怒火灼燒著她漂亮的眼眸,她低頭的時候,烏黑的髮絲像綢緞一樣蜿蜒,貼在她流淚的臉頰上,黑的發,雪的膚,紅豔豔的嘴脣,透著粉暈的鼻尖、臉頰、眼尾。
有一種燃燒生命力一樣的美。
驚心動魄。
她很漂亮,哭也漂亮,生氣也很漂亮,他從來都知道。
陸玠躺在地上,麵皮和身上很痛,可是他近乎愜意地、用一種仰視的目光,施施然欣賞他的寧熹。
他對她有慾望。
包括這一刻,痛和嫉妒、恨與慾望一起在他的軀體裡反饋、交織。
衝刷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頭往後仰,手臂束手就擒一樣往兩邊無力地攤,喉結上下滾動。
但除了恨與慾望……他的心中還有一種油然而生、從未斷絕的憐意。
讓他暈眩。
他憐惜她自小鍾情於畫卻無人理解,憐惜她踽踽獨行無人相伴,憐惜她生在這樣的泥潭裡,憐惜……甚至憐惜她碰見這樣的自己。
從十幾歲的時候,他做夢的對象就一直是她。
他多壞啊,他在夢裡如此地下流、如此地粗暴。
他一看到她,一觸碰到她的身體就會有慾望。
就譬如此刻,她坐在他身上打他,可他還要小心翼翼地、無比狼狽地隱藏自己身體的反饋,假惺惺地裝作認真聆聽她的咒罵。
他的壞是在骨子裡的。
他很清楚。
但他更清楚,這慾望與她美麗的外表之間沒有什麼必然的關係。
她的軀體不過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小的部分,僅僅只是裝著她靈魂,透出她內裡香氣的皮囊。
他對她的慾望像火焰一樣在靈魂裡燃燒,徹夜不止。
他們是完全相反的兩個靈魂,他對她的渴求。
無關她美不美麗。
甚至聽到她這樣指責他,直擊他不堪的本質的話語。
讓他竟然荒謬地有一種,啊……果然,你是如此的懂我的欣喜感覺。
陸玠臉上的血越來越多,可是他卻悶悶地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寧熹按著他胸口的手,能感受到他胸腔傳來的震動越來越明顯。
「用力啊,寧熹,讓我死在你手裡,」陸玠輕聲說。
血跡在黑髮少年的臉上蔓延,可是他笑得非常肆意。
「我就是嫉妒他,恨他。」
「憑什麼他那樣的蠢豬,像草履蟲一樣的廢物,能夠得到你的青睞?」
「我恨不得他生不如死,每天都想著怎麼折磨他,恨不得他立刻變成一個喫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殘廢——」
寧熹的雙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陸玠不得不昂頭,抬起下頜,他的呼吸被扼制,白皙的麵皮開始生理性地漲紅,眼眸裡也盈出生理性的眼淚,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幾乎是費力地從喉嚨裡咳出最後幾個字。
「我、咳咳、我有多愛你、」
「就有多恨他、」
寧熹的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憤怒將她的頭腦燒得無法自控,她從不知道自己的雙手可以如此地有力,她幾乎可以徒手掐死他。
「你怎麼可以一點悔過也沒有,一點悔過也沒有!!!」
「難道你變成這樣,都要胡扯出一個藉口,說是因為別人、因為我才讓你變成這樣嗎?!!」
「你胡扯!你胡扯!!!」
「我要殺了你!!!」
寧熹咬著牙,雙眼通紅,不住地往下流著淚,那種溼漉漉又怒火灼燒的美麗,讓陸玠貪婪地用眼神在她臉上舔舐。
她的雙手死死地掐著陸玠,太過用力以至於手臂的肌肉在輕微地顫抖。
陸玠因缺氧而漲紅的臉,也跟著不停地顫,他無法呼吸,不想呼吸,甚至想著這樣死在她手裡也很好。
總比被她再次拋棄好。
想著想著,缺氧帶來的暈眩,身體慾望勃發、血液噴湧的心臟急劇跳動,讓他咧開嘴,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用力、咳、再用力、掐死、掐死我、」
「我、我是不是、咳咳……是不是你殺的第一個人?」
「這樣……這樣、」陸玠費力喘息的聲音,像破敗的風箱,他的手甚至不自覺地抬起來,沒什麼力氣地輕輕握住她掐著他脖子的雙手。
帶來如蛇一樣的觸感。
他凝望她,說。
「這樣、你就永遠都忘不了我了吧、」
寧熹的手驟然鬆開。
她往後坐。
「呃、哈……」陸玠狼狽地大口呼吸、甚至蜷縮起來,藏住自己身體、骯髒的反應。
眼淚和涎水在他向來溫潤斯文的臉上肆意橫流,眼尾也泛著紅,大口地喘著氣,他黑漆漆的眼眸還是死死地盯著她。
怎麼鬆手了呢。
他竟感覺可惜。
可是這可惜為何這樣的痛?他的眼淚竟然不停地流下。
如果安靜與溫順能為他帶來乞憐,誰願意走向這樣憎惡的結局。
「……那個蠢笨不堪的傢伙究竟有哪裡好,竟能讓你如此憐憫一個愚昧的靈魂,而不是可憐我?是他裝聾作啞什麼都不懂才讓你憐惜嗎?」
少年聲音嘶啞。
「那我讓他回到小時候,回到最聽你話的時候,這樣不好嗎?他蠢也是好的,笨也是好的,那我呢?那我呢寧熹!你怎麼從來不看向我啊寧熹!」
「你不是善良嗎?你不是寬容嗎?為什麼不能寬恕我!你憐憫所有人,同情所有人,看到所有人,為什麼看不到我?!為什麼獨獨看不到我?!我比他聰明,我比他優秀,我比他有用,為什麼你看不到我?!是我不可憐嗎?是我不值得同情嗎……」
陸玠發狂一樣地大哭。
「你教我做一個好人,可是你對我卻如此的壞,寧熹,我陪伴了你十幾年啊,從你出生開始我就在你身邊,為什麼要推開我!為什麼要推開我!!!」
「我來這裡是找你要解藥,不是來聽你狡辯,何況我也不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去談什麼愛不愛。」寧熹站起來,冷冰冰地看向仍舊躺在地上發瘋一樣癲狂的陸玠。
她的目光裡面沒有任何溫度,「當一個人連人性都沒有的時候,怎麼會有愛呢?」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意無意地,總會通過各種手段去學習怎麼獲得權力,怎麼獲得財富,權力能保證自己說的話有人聽,財富能讓自己過著優渥的生活,這無可厚非。
可是卻忘了學習怎麼去愛人。
寧熹此刻垂眸看著他,一個冷淡無言,一個躺在地上崩潰大哭,明明他們兩個就在一起,可是中間好似橫隔著天塹一樣鴻溝。
不必再多說一言,寧熹收回了視線。陸玠立刻明白過來,她要走。
躺在地上滿臉血痕的少年突然尖叫著爬起來,狼狽地伸出雙手急忙抓住她,
「你要走!啊!!你要走!你要去哪!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