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無家勿悲嘆
暴力和仇恨帶來了什麼?
她們完成了任務,她們收回了三座農場。
可是希林死了,米坎死了,法蒂瑪死了,澤拉也死了。
澤拉教過她,怎麼收屍。
澤拉說,活著的人要給死人收屍,不能讓她們爛在地上,不能讓野狗喫。
於是寧熹找來防水的裹屍布,去拖澤拉。
澤拉還教過她,人死了先脫鞋,死人腳會腫,腫了鞋脫不下來,要趁著還沒腫,先把鞋脫了。
鞋是有用的,活著的人能穿。
她非常認真聽澤拉的話。
可是她現在什麼都不說了。
澤拉仰面躺著,眼睛閉著,臉上有土、有血,血幹了變成黑色,黏在她的臉上,看起來一點也不好看。
她的作戰服胸口有兩個彈孔,血從那裡流出來,流到地上,滲進土裡,周圍一圈黑色。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她們都有完整的遺體。
她是玩家,她可以讓她們復活。
這個世界上,沒有僅憑玩家的意志做不到的事!
寧熹感覺自己現在很冷靜,異常的冷靜,眼眶一點也不發酸,她非常冷靜地來回跑。
風聲呼呼地,硝煙和炮彈從未斷絕。
要找到安全的地方,要先從近的澤拉開始拖,要注意不要踩到地雷。
寧熹在心裡默唸。
忙了不知道多久。
天都黑了,活下來的人點燃篝火。
可是篝火旁邊再也沒有歌聲,曾經入畫的人,如今只剩下作畫的那一個。
寧熹擦乾淨她們的臉,整理好她們的頭髮,將她們擺得整整齊齊。
她滿懷期待地按下系統裡的鬼魂mod。
這一次,沒有跳出來那個討厭的提示。
系統沒有再說「未檢測到完整遺體,鬼魂mod使用失敗」
使用成功了!
可是。
寧熹等了很久,直到越來越迷茫。
夜風簌簌地,篝火旁邊,依舊只有她一個人。
依舊沒有一個亡者復活,遊戲系統沒有帶回一個亡者的靈魂。
澤拉和法蒂瑪、希林、米坎的屍體躺在一起,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怎麼會呢?
寧熹又不停地按著系統的按鈕。
從系統裡,她們的屍體上方,跳出一個小小的氣泡。
像嘆息。
[澤拉說:我累了,讓我長眠吧]
眼淚突然就從寧熹的眼眶裡奔湧而出。
她不信,固執地接著點。
[法蒂瑪:我已回到家鄉]
「嗚啊啊啊啊啊!!!」寧熹躺在地上,像孩子一樣哭著打滾。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討厭的東西要將美好的,從這個世界奪走?
她要為袁麟徵復仇!要為澤拉為法蒂瑪為希林為米坎復仇!!!
她討厭這個世界,她要把這裡炸得稀巴爛!!!
什麼極端組織,什麼陸衍什麼亂七八糟的虛偽貨色,她要全部把他們炸死!!
想起上次抽獎抽出三個飛彈,寧熹直接從系統裡找出來。
就像是古早的遊戲屏幕一樣,半透明的綠色準星在全息地圖上浮現,提示她選取瞄準的地點。
寧熹拖動準星,對準了極端組織的老巢,把周圍的軍事部隊全部框了進去。
她滿臉是淚,帶著恨意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按鈕。
炮火的聲音還在遠處從未停歇,飛彈的火光在夜裡劃過,一瞬間,竟然如同流星。
是超乎想像的絢爛。
「轟」地炸開。
炙熱的火浪,灼燒著她的臉頰。
整片空間裡,突然有種窒息一樣的死寂。
太過驚世駭俗的巨大動靜,會讓目睹的所有生物毛骨悚然。
遠處沒有被波及到的人,愣愣地放下手裡的武器,呆呆地看向被轟炸的地方。
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鳴。
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是哪個國家的武器?是誰發射了這樣大威力的武器?是敵國要進攻了嗎。
沒有人知道,驚恐的情緒在人們眼中蔓延。
寧熹站起來,搖搖擺擺地往火坑那裡走。
都死乾淨了吧?
她要去檢閱,她要去查看。
越往裡走,越是一片焦土。
這裡都是極端組織的地盤,澤拉說他們會把小孩都訓練成戰士,訓練成這個世界的仇人。
在經過一堆斷壁殘垣的時候。
石堆裡坐著一個滿臉是灰塵和血跡的孩子,聽見她走過來的動靜,呆呆地扭過頭看向她。
一張稚嫩的臉上,額頭被鮮血打溼,頭髮黏成一縷一縷。
他小小的身影的背後是一地屍體。
可他的年紀,不過才剛剛斷奶吧?他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嗎?
寧熹轉身逃走了。
她離開那片被炸毀的土地,跑得越來越遠。
系統問:【為什麼不殺了他,他長大了,仇恨會繼續。】
寧熹的眼淚一直往下淌。
「……」
過了很久,她小小聲說。
「如果那是米坎的孩子呢?」
「如果是米坎的孩子怎麼辦啊……」
難道她能殺掉他嗎。
她突然就覺得,暴力和強權,真的能阻止一切嗎?
澤拉說權力不過是摧毀別人的生活。
她也是嗎?
她擁有這個世界,最大的強權。
澤拉還說,別的國家來資助她們武器,宣揚說要她們爭取自由。
她現在也很自由。
她是玩家,她的行為不受控制,沒有拘束。
可是,原來自由不過意味著真空,意味著戰火和永久的動蕩。
……
迷茫的玩家躺在廢墟裡,澤拉她們的屍體被她埋好了,她的畫也畫好了。
只剩下一副。
給袁麟徵的那一幅,她不知道如何下手。
她躺在廢墟裡思考人生。
有一天,從斷掉的石板的縫隙裡,突然出現一個小女孩的臉,小女孩低頭看到她,驚呆了一瞬。
好像驚訝於廢墟裡還有一具屍體尚且存活。
接著那個小腦袋縮回去,沒過多久,胳膊細的和麻桿一樣的小女孩,費力地拿起一袋癟癟的水袋,將水滴到寧熹乾枯的嘴脣上。
寧熹不想理她,她現在不想理任何人。
可是第二天,這個孩子又來了。
這次她帶來了一片發黴的黑麵包。
她伸出手放在寧熹旁邊,還對著她笑。
寧熹有些煩,她坐起來,決定換個地方繼續躺著。
她從廢墟裡爬起來,沒有目的地走,那個小女孩就在後面跟著她。
偶爾在廢石堆上跳來跳去,像一隻小鳥。
「跟著我幹什麼?」寧熹皺眉問。
「你不是這裡的人?」小女孩問。
她看到啦,這個姐姐和她們長得都不一樣,而且她的口音也很奇怪,像剛學會她們的語言。
「你想要我帶你走?」寧熹問。
小女孩搖了搖頭,她的眼睛圓圓的,和法蒂瑪好像,濃密的眼睫毛,深邃柔和的棕色眼眸,乾淨又純澈。
小女孩說:「我想你把這裡的故事帶出去。」
「帶出去?」
「我聽說外面還有很多很多沒有戰爭的地方。」
「我想你告訴他們,戰爭是很不好的事情,永遠不要像我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