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失心瘋/陸玠End
「陸玠,你發什麼瘋?!!」
甘茹心才剛剛得知失去了最愛的女兒,直接心痛過度,委頓在地暈了過去,等茫然地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和莊鳴珂被關在了地下室。
她本來就憔悴,這一醒過來,看到周圍一片黑,旁邊還坐著一個不停抽菸的恨之入骨的男人,於是她扯著嗓子就對走進來的陸玠歇斯底裡大喊。
「你趕緊把我放出去!!!!你這個下賤的小崽子,喫裡扒外的東西!!」她消化不了最愛的人離世的消息,於是就把恨全部都發洩在眼前的人身上,試圖遺忘剛剛得知消息的痛苦。
可陸玠一句話都沒說,他只是掏出一把槍,冰冷的黑色槍口對準了這一對怨侶夫妻。
他的眼神,比黑色的槍口更加冰冷,讓人一看到就會被他那其中的陰沉黑暗攝住心神。
陸玠無視了她的嚎叫。
他只是開口道。
「你們要把她生下來。」
甘茹心愣住,大腦還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陸玠的槍口,又對準了一旁不停抽菸的莊鳴珂,指著他,又指了指甘茹心,重複了一遍。
「你們,現在,把寧熹生下來。」
啼笑皆非,荒謬不已。
他在說什麼?
餘光環顧,這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裡面竟然擺了一張豪華的牀,除了水和食物,就這一張豪華的牀無比顯眼,無比突兀。
甘茹心的大腦遲緩地反應過來,有一種雖然未能全然聽懂,但就好似詭異地明白了他所指的意思的感覺。
讓她不能接受這種荒謬的場景,更不能接受的是這背後所蘊含的含義,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難道她的寧熹,真的死了嗎?!!
真的離開她了嗎?!!
她不過是去國外遊學啊,是去國外採風畫畫啊!!!
不許詛咒她,不許詛咒她!!!!
「啊啊啊啊啊——」
甘茹心抱著頭,不停地驚恐尖叫,涕泗橫流。
莊鳴珂是這間房子裡唯一還能維持理智的人,他忍不住對著陸玠罵道:
「失心瘋!!!!」
是怎樣的瘋子,覺得同樣的卵子和精子結合,就能生下的完全一樣的人?
陸玠纔不理會他們的反應,他只是冷冷地、緩緩地按下手中的槍,金屬發出細微的「咔噠」聲,下一秒,子彈就會擊中被指向的人。
陸玠歪了歪頭,看向對面的莊鳴珂。
人類每個體細胞含有約20,000-25,000個基因,分佈在23對染色體上。
其中,有那麼一個可能,唯一的一次奇蹟,讓眼前這個噁心的男人,和對面那個同樣噁心的女人,如同神賜一樣,他們的基因結合,生下了寧熹。
既然奇蹟有一次,為什麼不能發生第二次?
是哪一對配子?是哪一對基因,產生了他的寧熹?
陸玠無比陰沉地開口。
「你們就在這裡做,一直做,一直做,一直做到寧熹誕生,這一次,我要好好地陪伴她長大……」陸玠的神情帶著些虛幻的臆想,隨即又變得無比憎恨。
「她去了那麼危險的地方,為什麼你們沒一個人攔著她?我攔不住,你們也攔不住嗎?!!你們兩個爛人、廢物,上天竟然讓你們兩個廢物生下她!!!如果不是你們,寧熹怎麼會那麼孤獨?!!怎麼會拋下一切?!!你們都不配做父母,我要當寧熹的哥哥,當她的父親,當她的母親……」陸玠似哭似笑,神情扭曲,喃喃道。
「……我要好好養育她,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說著,他的視線又抬起來,那種癲狂從他的神情裡,漸漸隱去,沉入水底,他又好似變得一派溫文爾雅,他停頓了一下,嘴角牽起來,牽起一個僵硬的微笑,他風度翩翩、彬彬有禮地開口,沉吟道。
「從生物學角度,精子和卵子的結合是一個概率事件——特定的基因組合,特定的染色體配對。理論上,只要重複足夠多次,完全相同的基因型可以再次出現。」
「只要概率不為0,那就一定可以發生,不是嗎?」
甘茹心神色驚恐地看著他,眼睛瞪得滿是血絲,她的嘴巴張大,急促地呼吸,竟然不知是女兒死了的打擊大,還是眼前這個瘋子的話更讓人憤怒。
她連尖叫都忘了,只有一聲比一聲更急促的劇烈吐息。
陸玠看到了,笑了下,很體諒地說。
「聽不懂也沒關係,你們相愛過,對吧?至少曾經,那就再相愛一次,就在這裡,現在,我看著你們做。」
「你這個瘋——」莊鳴珂再也忍不住,失去獨女,讓他一夜頭髮花白,如今被一個可以當他兒子的年輕人,這樣拿著槍指著他說一些瘋言瘋語,他幾乎是怒吼出聲。
可是比他聲音更加憤怒的。
是他的妻子。
甘茹心已經完全失態了,瘋子一樣歇斯底裡大吼。
「她死了!她死了!不許你侮辱她!!再怎麼樣她也不會回來了!!!我也不可能再生出第二個她了!!!」
死一樣的寂靜。
這樣殘忍的話,直白地戳破了所有人的虛幻臆想,扯破了默契掩飾的事實。
寬敞的地下室。
突然就有種呼吸都很痛,很難以吸氣、吐氣的感覺。
像溺水一樣。
莊鳴珂眼前發暈,胸口驟痛,他一直知道自己這個妻子愚蠢、口不擇言,可是連到這一刻,她都要這麼戳人心窩嗎?!
「你給我閉嘴!」
甘茹心本來因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心痛後悔,掩面在哭,聞言怒氣找到了出口,扭頭就破口大罵。
「我為什麼要閉嘴!!該閉嘴的是你!!!你閉嘴!你閉嘴!!!你這個廢物你這個偽君子!要不是你不管女兒,她怎麼會跑那麼遠!!!」
「我我把家裡都交給你,誰知道你連孩子都管不好……」莊鳴珂道。
「你閉嘴!你給我閉嘴!那你呢?你管得好嗎?你哪怕一次,把她放在你的算計前面過嗎?她跑那麼遠的地方,荒郊野外,一個人都沒有,她就那麼死在外面了……身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突然。
砰地一聲槍響。
所有的爭吵戛然而止。
血花四濺,猛地砸到四周的人臉上。
在不敢置信的眼神中。
瘋子一樣的陸玠,剛剛還用槍指著他們的陸玠,雙手握著槍對著自己的下頜按下扳機,瘋狂的、殘暴的畫面像慢鏡頭一樣在他人的瞳孔中被拉長。
任何精子,約有840萬種可能,任何卵子,也同樣約有840萬種可能,隨機結合,形成約70萬億種可能的合子。
需要70萬億次嘗試纔有高概率出現一次重複。
假設每秒鐘完成1次結合,
70萬億秒,是220萬年。
好漫長啊,寧熹。
你能等我220萬年嗎。
可是,那也不是你。
原來獨一無二,是這種意思。
好殘酷好殘酷的意思。
……
其實他知道自己這一切都是徒勞是錯誤,不過是潮水一樣的悔恨,滋生了微弱的期待。
讓已經失去任何辦法的他,只能扭曲地寄託在這微弱的期待上。
……
所有的細節在塵埃飛舞的午後,清晰得分毫畢現。
青年漂亮的臉被彈藥猛地衝擊變形,血肉模糊。可憎又可怖。
血肉落下的殘缺臉龐上,一種強烈的聲響過後的寂靜裡,他空茫地看著半空中,眼眸裡的光漸漸、漸漸的黯淡熄滅,沉重的身軀往後砸地板上。
「砰」
聲響過後,血液汩汩流出。
「啊——!!!」甘茹心驚恐大叫,莊鳴珂驚愕無比。
可是傳到他的耳膜裡,扭曲的哀嚎和吵鬧已經漸漸如沉入水面一樣遠去了。
原來人死了,最後失去的是聽覺啊。
寧熹……
寧熹……
寧熹,寧熹。
好像咀嚼你的名字,就已經觸碰到你。
陸玠努力地、用盡最後一點點力氣,牽起一絲微笑。
這個世界沒有你,對我來說,
已經沒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