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總不是過
三個人在房裡,太陽靜悄悄地,下午三四點的時間,偏偏一個出聲的都沒有。
一旦安靜下來,細微的動靜都會變得格外顯眼。
更何況,是今天這樣。
茅定昌憋著氣,不好出聲兒,他知道他此刻一旦說話,他老婆那必定有話堵他,什麼他都能脫褲子了,她就不能解釦子了?還有更粗暴更難聽的,他不想聽,更不想再吵架。
於是就捏著脾氣,死死地盯著看。
越看越不舒坦,但又不能不看。
而這邊被人盯著看的莊章瑛,其實也沒多自在。
畢竟這個事情,其實吧,假大方的時候還行,但是一旦安靜下來,那是真的怪。
氛圍如此奇怪,空氣裡都像較著勁一樣焦灼。
偏偏小師傅又不能不幹活,只能硬著頭皮,按老師教的,從旁邊,到中央,手指尋找結節硬塊,輕柔解開。
又不是塊死豬肉,自己身上的肉,莊章瑛怎麼能沒有反應,此刻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隻能強行讓自己裝作無事發生,咬著嘴脣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三個人都不做聲。
但是工作有聲兒。
茅定昌臉越來越綠,綠裡泛黑。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小師傅的手,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莊章瑛斜眼偷瞄他,越是見他發怒,心裡越是暢快,再難以忍住也忍住了,憋住聲兒不讓自己笑。
小師傅被盯得額頭都要冒汗了,顫抖著手,猶猶豫豫地,要從旁邊圍到中央去了。
那可是禁地。
就在這時,一聲怒吼,猶如晴空炸雷。
「滾!!!」
茅定昌再也忍不住了,站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大吼一聲,一把就撕開那個男的,兇光畢露地看向年輕男人。
小師傅一哆嗦,站起來鞠個躬麻溜兒地跑了。
莊章瑛其實也不想被男的揪,心裡正不自在,被茅定昌吼一聲阻止了,說實話心裡鬆了口氣,但是一想不對啊,自己這還哪到哪,都沒原樣報復回去呢,柳眉一豎就要發怒。
「老婆啊——」沒曾想,茅定昌上一秒大聲怒吼,下一秒就淚崩,哭的淚人似的,撲上來就是一抱,拖長了聲音,這一聲老婆那是潸然淚下,嚎得九轉十八彎一樣的,悲憤之情溢於言表。
聞之令人動容。
茅定昌嚎完,也不說話,埋著頭就在莊章瑛身上哭,哭得一抽一抽的,顯然十分痛苦。
他痛苦啊,後悔啊,悲憤啊,自怨啊。
這些情緒,太過濃鬱,隨著他的眼淚,滴到了莊章瑛脖子邊。
莊章瑛扭過頭,突然就嗓子跟著一緊,鼻尖泛酸,她清了下嗓子,假裝沒有任何觸動,還揪著剛剛的事情不放,提高聲音虛張聲勢,「幹什麼!不是你自己答應的找男的——」
莊章瑛的聲音停住了。
因為茅定昌突然就緊緊地摟住她,像要融入骨血一樣用力,他從喉嚨裡哽咽了一聲,而他的眼淚就這麼從她解開的衣領處浸透過來,很熱,燙得人心酸。
「你哭什麼……」莊章瑛放輕了聲音。
「老婆……」
茅定昌聲音沙啞。
莊章瑛忍不住扭過頭去看他。
就瞧見此刻的茅定昌,憔悴地抬起頭和她對視,一張俊臉鬍子拉碴,早沒了往日的雅痞帥氣,眼尾疲憊地聳拉著,一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睫毛溼漉漉的看著她,是逼到絕境的失態,也是難以自抑、自己都不知的脆弱,他輕聲。
「老婆……我們好好過日子吧……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莊章瑛無法應聲。
可是卻也無法拒絕。
她的嘴脣動了幾下,突然撇過頭,不讓他瞧見自己滾落的眼淚。
老三夫妻和好了。
老宅裡,莊大小姐左看,右看,嘖嘖,真看不出來啊,這夫妻兩個有孽緣呢,都這樣了還能和好呢。
算了算了,她好歹算做了他兩個的好事呢,這不,才叫弟弟解決了那個小桃,過不了幾天妹妹和妹夫就和好了。
她自覺有功,十分得意,但她也不邀,只有種暗地裡做了大好事的自得,一連幾天都心情好的很。
這邊老三小夫妻兩個,身體好了之後,茅定昌就商量回茅家,讓茅老爺子看看孫子,順便叫老爺子給取個大名。
老三莊章瑛心裡的疙瘩還放不下,而且才吵那樣兇,轉臉就好上了,叫她面子往哪裡擱,於是不情不願,拿腔拿調地。
茅定昌看到她堅冰鬆動,明顯是要融化了,更是加把勁跟孫子一樣鞍前馬後,畢生功力拿出十成十,跟個舔狗一樣不要臉地哄老婆。
舔功還是有效。
莊章瑛被他哄得,時常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笑完才記得掛臉子,於是半推半就地,別彆扭扭跟著他回茅家了。
茅家是空軍世家。
海陸空三軍中,能統領三軍的聯合參謀本部議長一職,常年以來都被陸軍把控,接連幾任都是陸軍參謀總長升任,民間傳聞不太好聽,總統對陸軍一家獨大的情況也不是很滿意,於是監察院近年來盯得緊。莊老將軍精明,正好三女兒和空軍家的毛毛走得近,順水推舟樂得促成兩人婚姻。
莊茅兩家得以交好。
茅老爺子三個兒子,大兒子已經45歲,目前是國防部航空政策次官,二兒子37歲,仍在空軍服役,擔任作戰部隊主官。
前頭兩個哥哥和老三茅定昌年齡差距過大,因此小兒子就樂得當一個富貴閒人,帶著老婆孩子回家了。
茅家兒子多,更不缺孫子輩的,但是多了個新生兒也是大喜事,隨著茅家的傳統,老爺子沉吟了半天,定了「思廉」二字。
茅思廉。
「喔喔,思廉,我們小毛毛有名字啦,思廉,小思廉,嘬嘬嘬。」回到房裡,茅定昌逗小狗兒一樣逗兒子。
夫妻兩個在醫院呆了好久,好久沒見兒子,這會兒一見,親香的很,跟剛生出來似的新鮮,格外稀罕。
莊三小姐看著老公逗兒子那傻樣兒,頗為嫌棄,可是聽著一個嘬嘬嘬,一個啊巴啊巴,心裡那股一直放不下的疙瘩,卻漸漸融化了。
日子麼,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