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心病
徐晏之回了書房,立刻讓追雲開始研墨,自己則很快鋪開一張紙來。
追雲心中叫苦不迭,容姑娘一生病,研墨這事兒又落到了他的頭上。
不過好在徐晏之很快停了筆,讓他拿著風寒方子到御醫住所去抓藥。
請御醫需請旨,尋常抓藥卻沒這麼麻煩。
「容姑娘染了風寒?」
追雲手裡拿著方子,他自小跟著徐晏之,在於先生那裡也是學了些皮毛的。
徐晏之微微點頭,看向他的眼神裡只有催促。
「這主僕倆,怎麼不是這個傷了,就是那個病了,都不帶消停的?昨日紅豆纔在我那兒拿了紫草膏呢!」
「紫草膏?」
徐晏之聽聞追雲的話,抬起了頭,黑眸瞬時染上一絲疑惑。
「她可有說過,拿來做何用處?」
「說起來也怪,她說是她自己不小心受了傷,此次她們又恰好沒有準備藥物。可我昨日和今日瞧著,也沒看出來她像是哪裡受了傷的樣子,倒是容姑娘,怎地好端端的,突然染了風寒?」
追雲撓著頭,世子這麼問了,他才又疑惑起來。
徐晏之越聽,眉頭越是緊鎖,眼中翻滾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你且先去抓藥。」
「是。」
追雲走後,徐晏之自己一人坐在了琴案前。
容言原本正靠在榻上看書,突然聽到對面書房傳來的《秋風詞》,驚得她手上一鬆,書籍「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這個徐晏之,她人都告假了,他還自己一人在那兒彈這曲子作甚?
容言只心想著,徐晏之此舉,該不會是在隔空讓她感受曲中意境吧?
她的目光一邊向對面投射過去,一邊蹲下身撿起書來,書稜硌得手指生疼,再翻開書時,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徐晏之剛才過來看她,他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眼中,分明滿是擔憂。
容言心中亂糟糟的,弄不清自己是什麼感受,那琴聲綿延不斷地傳入耳中,只讓她覺得,再也難以靜得下心來。
她坐立難安,腦中又想起昨日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觸覺。
那樣陌生,又那樣溫暖,是她從未有過的感受,那時順著她的血脈一路蔓延至心口,那一瞬間,她知道,她的心跳是混亂的。
容言在房內踱來踱去,徐晏之一直在她腦子裡打轉,揮之不去。
一會兒想起他在除夕夜醉酒攬她入懷,一會兒又想起他在東山別院細心替自己按腳,一會兒想起金市大街上兩人在馬車內的纏綿悱惻,一會兒又想起昨日他彈琴時攝人心魄的側顏......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容言越想心越亂,只覺得天要塌了!
她最終一屁股坐下,將早桌上早已冷卻了許久的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而恰好此刻,對面的琴音也戛然而止。
容言心中突突直跳,心中的那個答案呼之欲出。
她的心,似乎,有些,在意徐晏之。
這個想法被自己親自證實,容言再也提不起一丁點兒精神,整個人似鬥敗的公雞,頹廢地躺在榻上,一動也不想動。
紅豆煎藥回來,看到自家小姐就這麼躺在榻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她雙眼雖睜著,卻一點兒沒有精氣神。
「小姐,你怎麼了?」
紅豆把藥放在一旁桌上,趕緊湊過去。
容言無力地坐起身,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掩去眼底的不安與狼狽。
「我能有什麼事兒?倒是你,剛剛去了哪裡?」
其實紅豆被追雲叫走去煎藥,是跟容言稟報了的,只不過那時她正在看書,完全沒有聽見。
「這是世子派追雲護衛去御醫住所抓的風寒藥,還是世子親自開的方子呢。」
容言一聽,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緒又亂了起來。
徐晏之對她一個非親非故的表妹這麼好作甚?
容言心中腹誹,自己定了親,就不知要同別的女子保持距離嗎?
容言心中一時氣憤又羞愧,只覺得自己心思不純,還賴上了別人了。
徐晏之這般光風霽月之人,分明就是把自己當做和徐婉兒一般的妹妹而已。
哎!容言覺得,自己大抵是真的病了。
她挪動著步子,坐在了桌旁,端起紅豆拿來那碗藥,悶頭喝起來,喝得一滴也不剩。
「誒小姐......」
紅豆本欲阻止她,咱裝病就裝病,這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怎麼還真喝啊?
等她反應過來之時,自家小姐已經將大半碗藥喝完了。
「怎麼了?」
容言轉過頭,一副沒精打採的樣子。
「小姐,你該不會……是真病了吧?」
紅豆說著就伸手覆上她的額頭。
容言沒有心情再回復紅豆了,她是病了,心病,可她沒法兒說,不可說。
她覬覦了別人的未婚夫,哪怕是紅豆,也不可說!
……
「世子,屬下剛剛悄悄盯著容姑娘房間,我抓回的藥,容姑娘已經喝下了。」
「喝了?」
「是!一滴不剩。」
追雲確實是在門口看到容言將那碗藥喝了個底朝天。
只是他沒想到,容姑娘喝起藥來,竟完全不似婉兒小姐那般怕苦,好似喝茶水一般,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她此刻正在做什麼?」
徐晏之沒有抬頭,一直看著手中的書。
「容姑娘喝完藥又躺回了榻上,似乎是在休息,我看著,容姑娘精神確實不大好。」
徐晏之執書的手上一頓,眉梢微蹙,目光探尋地望向院中,視線定格在了容言的房間。
根據他先前的觀察,容言看著並不像生病的樣子,加上後來追雲又說她要了紫草膏,他便更加懷疑了。
誰知她竟然將風寒藥喝了,還喝得一滴不剩。
徐晏之深邃的眸光微微眯起,眼底藏著未能解開的困惑,索性懶得費神再去探究了。
容言這兩日都索性都借病躲在房中不出來了,她實在是心虛!
在弄清楚了自己對徐晏之的心思之後,先前自己面對他時的那些彆扭,也都一一找到了依據。
比如,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會忍不住地臉紅心跳。
又比如,知道他將九霄給了莊星闌,又寧肯忍著劇痛也死扛著不吭一聲......
容言甚至開始了自我懷疑,自己這麼處心積慮地報復莊星闌,是不是壓根兒就是打著幌子的別有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