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拿你當神明,你拿我當U盤?
白。
刺眼的、毫無雜質的慘白。
陸時淵一腳踹開擋路的警衛機器人。
金屬頭顱咕嚕嚕滾遠,撞在一塵不染的牆壁上,沒留下半點划痕。
這裡不像是一座城市。
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無菌的手術室。
沒有綠植,沒有泥土,甚至連空氣里的塵埃都被某種靜電場吸附得乾乾淨淨。
只有冰冷的金屬光澤在視野里無限延伸。
蘇軟跟在陸時淵身後,鞋底踩在那種不知名材質的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她搓了搓胳膊。
冷。
不是溫度上的低,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死寂。
這裡太安靜了。
除了那些只會沿著既定軌道滑行的維護機器人,看不到半個活物。
那些圓滾滾的鐵疙瘩也不理人,哪怕陸時淵剛剛拆了它們的同伴,它們也只是繞過那堆廢鐵,繼續拿著激光槍對著地板拋光。
「哥哥。」
蘇軟拽住陸時淵的衣角,把半張臉埋進他的風衣領子里。
「我不喜歡這兒。」
「這裡連個垃圾桶都沒有,他們都不吃零食的嗎?」
陸時淵停下腳步。
他把蘇軟往懷裡帶了帶,視線掃過四周那些光滑得能當鏡子的牆壁。
確實讓人噁心。
這種極度的潔癖和秩序感,透著一股把生命當成數據的傲慢。
「那就砸了。」
陸時淵抬手。
黑色的雷光在掌心炸裂,隨手轟向旁邊的一面牆壁。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
牆壁表面浮現出一層蜂窩狀的能量盾,將雷電吞噬得乾乾淨淨。
甚至連個黑點都沒留下。
「歡迎來到神國。」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不是廣播,也不是腦電波干擾。
是從四面八方所有的光線里擠出來的。
正前方的空氣開始扭曲。
無數藍色的光點匯聚,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個巨大的人形。
那是個男人。
或者說,是一個擁有男性外表的完美生物。
他穿著一身沒有接縫的白袍,懸浮在離地三米的高度。
五官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標準,皮膚白得發光,連毛孔都看不見。
那雙眼睛是純粹的銀色,沒有瞳孔,只有流轉的數據流。
陸時淵眯起眼。
手中的長刀發出嗡鳴。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執政官」。
那個一直高高在上,把地球當成後花園的幕後黑手。
執政官沒有看陸時淵。
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裡似乎沾了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塵。
他皺了皺眉,那粒灰塵瞬間被分解成原子。
「骯髒的低等生物。」
「誰允許你們把地面的細菌帶進來的?」
語氣平淡。
就像是看到家裡進了兩隻帶著泥巴的老鼠。
陸時淵笑了。
那是氣極反笑的瘋勁兒。
「嫌臟?」
「那老子就給你加點料。」
他猛地跺腳。
黑色的雷霆順著地板瘋狂蔓延,試圖撕裂這個潔白的空間。
執政官只是輕輕抬了抬手指。
「重力置換。」
嗡——!
空氣瞬間凝固。
一股恐怖的壓力從天而降。
不是那種循序漸進的施壓,而是直接將重力係數調高了五十倍。
陸時淵的膝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腳下的特種合金地板瞬間崩裂,炸出兩個深坑。
他的脊椎被壓得彎曲,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鳴。
那是相當於背了一座山在身上。
血管暴起,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
「跪下。」
執政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神面前,直視是死罪。」
陸時淵沒跪。
他咬著牙,嘴裡全是鐵鏽味。
黑色的雷電在他周身瘋狂暴走,硬生生撐起了一個半圓形的力場。
他不僅沒跪,反而一點點把腰直了起來。
那種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更加猙獰。
「神?」
「不過是個做工精細點的充氣娃娃。」
陸時淵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那口血痰啪的一聲,精準地落在執政官那塵不染的白袍下擺上。
執政官那張萬年不變的死人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盯著那團血跡,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抹錯愕。
緊接著是暴怒。
「找死。」
他剛要加大重力輸出,直接把這隻蟲子碾成肉泥。
視線卻在掃過陸時淵身後時,猛地頓住了。
蘇軟站在那裡。
毫髮無傷。
那足以壓碎坦克的重力場,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她正好奇地伸出手指,戳著空氣中那些扭曲的重力波紋。
感受到執政官的視線,蘇軟抬起頭。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滿是嫌棄。
「你看什麼看?」
「沒見過美女啊?」
執政官渾身一震。
那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態瞬間崩塌。
他猛地降下高度,甚至因為動作太急,身形都出現了一絲卡頓。
他飄到離蘇軟只有幾米的地方,死死盯著她臉上的每一寸皮膚。
那種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個人。
像是在看一件丟失了千萬年的絕世珍寶。
又像是在看一段終於補全的核心代碼。
「聖女……」
執政官的聲音在發抖。
那種機械合成音里,竟然透出了一股近乎狂熱的虔誠。
「真的是您……」
「完美素體……基因鎖完全解開……」
「一千年了……我們找了您整整一千年……」
陸時淵猛地橫跨一步,擋在蘇軟面前。
哪怕重力壓得他渾身飆血,他也沒讓這傢伙再多看蘇軟一眼。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執政官這次沒有生氣。
他透過陸時淵的肩膀,依舊痴迷地看著蘇軟。
「你不明白。」
「她不是你們這種低等生物可以染指的。」
執政官張開雙臂,身後的全息投影瞬間變換。
原本潔白的大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圖。
無數星球在其中生滅。
「一千年前,母星能源枯竭,種族面臨滅絕。」
「我們傾盡全族之力,融合了宇宙中最強的基因片段,培育出了唯一的『完美容器』。」
「她是重啟文明的鑰匙。」
「她是所有高等生命的源頭。」
執政官指著蘇軟,語氣狂熱。
「但在運輸途中,飛船遭遇隕石流,培養艙墜落到了這個荒涼的廢棄星球——地球。」
畫面一轉。
變成了地球的景象。
「為了找回聖女,為了激活她體內的基因鎖。」
「我們向地球投放了『催化劑』——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喪屍病毒。」
「那種病毒,對於普通生物是劇毒。」
「但對於聖女來說,那是最好的養料。」
「那些喪屍,那些變異獸,甚至你們這些異能者。」
「不過是為了篩選出能承載聖女基因的溫床,不過是為了刺激她覺醒的工具!」
全場死寂。
陸時淵聽懂了。
所有的末世災難。
幾十億人的死亡。
僅僅是因為這群外星人丟了個「孩子」,然後為了找孩子,把整個地球當成了培養皿。
甚至連他自己,連他的異能,都只是為了給蘇軟提供養分的肥料。
蘇軟眨了眨眼。
她從陸時淵背後探出頭,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是說……」
「我不是人?」
「我是個……U盤?」
「還是那種自帶病毒查殺功能的系統盤?」
執政官愣了一下。
似乎沒理解「U盤」這種低級辭彙。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一臉理所當然。
「您是載體。」
「只要抽干您的血液,提取出核心基因序列,我們的母星就能重獲新生。」
「這是您的使命。」
「也是您存在的唯一意義。」
蘇軟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執政官無法理解的動作。
她脫下了腳上的高跟鞋。
那是陸時淵特意給她找的,鑲滿了碎鑽,鞋跟尖得能戳死人。
蘇軟掄圓了胳膊。
啪!
那隻高跟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了執政官那張完美的臉上。
鞋跟戳在他的鼻樑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去你大爺的使命!」
蘇軟單腳跳著,指著執政官破口大罵。
「我是人!」
「我會痛,我會餓,我還要吃火鍋!」
「你才是U盤!你全家都是U盤!」
「還抽干血?你怎麼不去抽下水道!」
執政官捂著鼻子。
雖然全息投影不會受傷,但那種被冒犯的感覺讓他CPU都要燒了。
「不可理喻……」
「看來地球的低級環境污染了您的神智。」
「沒關係。」
「等回到母星,我們會格式化您的記憶,只保留純凈的基因。」
執政官放下手。
臉上的狂熱消失了,重新變回了那種冰冷的殺機。
他看向陸時淵。
「至於這個阻礙。」
「既然聖女已經找到,這種次品容器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清理。」
隨著他的指令。
大廳四周的牆壁突然裂開。
上百個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來。
不再是那種低級的光束槍。
而是暗紅色的、正在積蓄著毀滅性能量的反物質炮。
所有的炮口。
全部鎖定了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陸時淵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把蘇軟的那隻高跟鞋撿回來,重新給她穿上。
動作很輕,很慢。
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即將噴發的死亡光束。
「穿好。」
「地上涼。」
他站起身。
背對著蘇軟,面對著那漫天的炮口。
他身上的骨頭已經接好。
那些被壓碎的血管在深海珍珠的能量下瘋狂修復。
黑色的雷電不再四散。
而是全部縮回了他的體內。
他的皮膚開始變色。
從蒼白變成了漆黑。
那是雷元素化。
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強行突破人類的基因鎖極限。
「想清理我?」
陸時淵抬起手,掌心裡握著那把已經卷刃的長刀。
刀鋒指著執政官的眉心。
「那你最好祈禱。」
「這破城夠結實。」
「不然,老子把你們這群外星雜碎,連同這個狗屁神國。」
「一起轟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