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唯一的生路,重啟時間軸
漫天的灰燼還在往下掉。
那把代表著最高規則的巨劍碎了。
但天空那個大窟窿沒合上。
相反,裂縫變得更多、更密。
那些黑色的獵犬被陸時淵那一刀嚇退了幾百米,正聚在雲層後面探頭探腦。
它們在等。
等這個瘋子的魂火燃盡。
陸時淵從半空中摔下來,單膝跪在甲板上。
手裡的金刀散了,化作點點流光鑽回身體。
「咳……」
他張嘴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沫,胸口的起伏劇烈得像拉風箱。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變回了原本的漆黑。
透支太狠了。
剛才那一刀,斬斷了規則,也差點斬斷他自己的命數。
「陸時淵!」
蘇軟撤掉了雷電牢籠,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她的手剛碰到陸時淵的肩膀,整個人就僵住了。
穿過去了。
她的指尖沒有任何觸感,直接穿透了陸時淵的作戰服,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
蘇軟獃獃地看著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
連掌紋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下面甲板上焦黑的痕迹。
「別看。」
陸時淵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還是實體的,滾燙,有力。
那是因果鎖鏈的最後一點連接。
「還沒死絕呢,哭什麼。」
他想站起來,但雙腿已經沒了知覺,試了兩下沒成功,索性就這麼坐著。
那個粉色的兔子系統從蘇軟眉心鑽出來。
它看起來比這兩個人還要慘,渾身都在冒煙,數據流亂得像一團打結的毛線。
【警告!警告!】
【因果修正程序正在重啟……】
【獵犬數量激增至3000%……】
【宿主存在感剩餘:5%……】
兔子急得在半空中亂蹦,聲音尖銳得刺耳。
「打不贏的!」
「老大!嫂子!這根本不是戰鬥力的問題!」
「只要時間軸不承認嫂子,這些狗東西就會一直來,殺完一波還有下一波,直到把這個世界格式化!」
陸時淵抬頭看了一眼天。
那些獵犬又開始動了。
這次沒有咆哮,沒有試探。
幾千隻黑影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無聲無息地壓了下來。
那是抹殺。
徹底的、不留餘地的抹殺。
「說廢話。」
陸時淵把蘇軟往懷裡帶了帶,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正在消失的半邊身子。
「沒辦法就閉嘴。」
「老子還能再砍一刀。」
他試圖再次點燃魂火,但體內空蕩蕩的,連一絲火星都榨不出來。
兔子突然停住了。
它那雙電子眼閃爍了兩下,似乎在進行某種極其複雜的運算。
【有一個辦法……】
【唯一的辦法。】
它指著腳下這座巨大的浮空城。
【這座城的核心引擎,是那個大頭怪文明用來進行星際躍遷的。】
【它的功率全開,可以撕裂時間壁壘。】
【我們不打架了。】
【我們跑。】
蘇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跑去哪?」
兔子咬了咬牙,語速極快。
【回源頭。】
【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回到三年前,病毒爆發的那個晚上。】
【利用現在的因果許可權,強行修改那個時間點的底層代碼,把嫂子的存在寫入世界核心!】
【只要在那一刻合法化,後面的所有修正程序都會失效!】
陸時淵沒說話。
他盯著那群越來越近的獵犬,又低頭看了一眼蘇軟幾乎快要看不見的左腿。
「風險。」
他只問了兩個字。
兔子哆嗦了一下。
【九死一生。】
【時間通道里全是亂流,一旦迷失,就會被永遠困在時間的夾縫裡,變成那種沒有意識的幽靈。】
【而且……這種逆向穿越需要極大的能量引導,稍有不慎,就會被撕成碎片。】
轟——!
第一隻獵犬撞在了護盾上。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脆弱的能量護盾瞬間布滿了裂紋,發出令人牙酸的破碎聲。
沒時間猶豫了。
陸時淵甚至沒有思考哪怕一秒鐘。
「開。」
他抓著蘇軟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只要有一線生機。」
「就算是地獄,老子也帶她闖。」
兔子不再廢話。
它猛地鑽進控制台。
整座曙光城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個剛剛才修好的動力爐,發出一聲瀕臨爆炸的轟鳴。
【時空引擎預熱……】
【坐標鎖定:地球歷20XX年,7月15日,23:59分。】
【能量輸出:300%……過載警告!】
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城市中心爆發。
不是那種溫和的照明光。
而是連空間都能扭曲的、純粹的能量束。
它在甲板正上方撕開了一個圓形的洞。
洞里沒有黑暗。
只有光怪陸離的線條,在瘋狂旋轉、糾纏。
那是時間的河流。
「走!」
陸時淵強撐著一口氣,單手把蘇軟抱起來。
他沒法走路。
那就用爬的。
用滾的。
他身上的骨頭斷了七八根,每動一下都有血從毛孔里滲出來。
但他沒有停。
「陸時淵……」
蘇軟哭不出聲了。
她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為了自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別怕。」
陸時淵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很輕,卻很穩。
「抓緊我。」
「別鬆手。」
轟隆!
護盾徹底碎了。
漫天的黑色獵犬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就在那黑色的浪潮即將把兩人淹沒的瞬間。
陸時淵抱著蘇軟,縱身一躍。
跳進了那個白色的光洞里。
……
世界安靜了。
沒有嘶吼,沒有爆炸。
只有無盡的流光在身邊飛速掠過。
那些光不是虛無的。
它們是一段段記憶,是一幀幀畫面。
蘇軟感覺自己在飛。
又感覺自己在下墜。
她緊緊抱著陸時淵的脖子,眼睛不敢閉上。
她看到了。
在那些飛掠而過的光影里,她看到了之前的九十九次輪迴。
第一世。
破敗的地鐵站。
陸時淵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他沒哭。
但他把自己的頭髮一根根拔下來,編成繩子,系在屍體的手腕上。
然後引爆了炸藥。
第二世。
冰封的雪原。
他背著已經凍僵的她,走了三天三夜。
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最後倒下的時候,他還保持著把大衣裹在她身上的姿勢。
第三世……
第四世……
每一世的畫面都像一把刀,狠狠扎進蘇軟的心裡。
原來他受了這麼多苦。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這個男人已經為她死過那麼多次。
「對不起……」
蘇軟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打濕了他殘破的作戰服。
「我不知道……」
「讓你一個人疼了這麼久……」
陸時淵看著那些畫面。
那是他的過去。
是他曾經走過的地獄。
但他現在看著,心裡卻一點波瀾都沒有。
甚至覺得有點慶幸。
「傻子。」
他抬手,擦掉蘇軟臉上的淚珠。
雖然他的手也在發抖,指尖全是血。
「疼是疼了點。」
「但只要最後是你。」
「這買賣就不虧。」
他把蘇軟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額頭。
「別看那些。」
「都過去了。」
「往前看。」
前方。
在那條光怪陸離的通道盡頭。
出現了一點亮光。
那不是白色的冷光。
那是暖黃色的、帶著煙火氣的燈光。
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蘇軟看到了高樓大廈。
看到了車水馬龍。
看到了那個還沒有變成廢墟、沒有喪屍橫行的城市。
S市。
那是末世爆發前的S市。
【即將抵達錨點!】
【準備著陸!】
【衝擊預警!】
兔子的聲音在腦海里炸響。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那個光點裡傳來。
陸時淵感覺身體像是要被撕裂了。
但他沒有鬆手。
反而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翻了個身,把自己當成肉墊,把蘇軟護在上面。
「閉眼!」
他吼了一聲。
呼——!
兩人衝出了光洞。
失重感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堅硬的地面撞擊感。
嘭!
一聲悶響。
兩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陸時淵悶哼一聲,背後的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但他沒暈過去。
因為周圍太吵了。
汽車的喇叭聲。
行人的交談聲。
商鋪里的音樂聲。
這些在末世里早就絕跡的聲音,此刻像潮水一樣湧進耳朵里。
陸時淵睜開眼。
入眼是一條昏暗的小巷子。
牆上貼著還沒撕乾淨的小廣告。
巷子口,路燈昏黃。
幾個喝醉的年輕人正勾肩搭背地走過,嘴裡哼著跑調的流行歌。
空氣里沒有腐臭味。
只有淡淡的燒烤攤油煙味,和垃圾桶發酵的味道。
那是人間。
是活著的世界。
陸時淵躺在滿是污水的地上,看著頭頂那輪還沒變紅的月亮。
他笑了。
笑得胸口劇痛,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賭贏了。
他低頭,看向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
蘇軟也睜開了眼。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然後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實體的。
有溫度的。
指甲蓋上還塗著穿越前剛做的粉色指甲油。
「陸時淵……」
她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陸時淵的臉。
熱的。
髒兮兮的。
但是活生生的。
「我們……回來了?」
陸時淵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那種混著血腥味和泥土味的觸感,讓他無比踏實。
「嗯。」
「回來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巷子口那塊閃爍的電子鐘。
上面的時間跳動著。
20XX年,7月15日。
23:50。
距離末世爆發。
還有九分鐘。
定格在昏暗的小巷中,陸時淵渾身是血躺在地上,蘇軟趴在他胸口,兩人對視的眼神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透著一股要在絕境中翻盤的狠厲,而不遠處的電子鐘正無情地倒數著最後的和平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