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個男人,踏雷而來
話音落下,空氣死一般寂靜。
趙泰僵在原地,那隻焦黑的右手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距離蘇軟的臉頰只有毫釐之差。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冷汗順著額頭滑進眼睛里,殺得生疼。
他在等。
等那道要把他轟成渣的雷霆降臨。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了。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甚至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覺到手指上那枚原本發燙的戒指,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冷卻下去。剛才那一下重力碾壓,再加上之前的雷擊,似乎徹底掏空了這裡面儲存的異能。
那抹流轉的紫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變回了一個普普通通、毫無溫度的黑色鐵圈。
完了。
關鍵時刻掉鏈子!
蘇軟心裡咯噔一下,背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她在心裡把陸時淵那個不靠譜的瘋狗罵了一百八十遍。給個外掛還是個限次體驗版?
「呵……」
趙泰發出了一聲極其古怪的笑聲。
他試探性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那隻臟手終於觸碰到了蘇軟滑膩的臉頰。
沒事。
沒死。
甚至連個靜電火花都沒冒出來。
「哈哈哈哈!」
狂喜瞬間沖昏了頭腦,趙泰笑得整個人都在抖,那張被煙熏火燎過的臉扭曲成了一團爛肉。「沒電了?嗯?沒能量了是不是?」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蘇軟纖細的手腕。
那一瞬間的觸感,油膩、濕滑,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蘇軟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炸開了。
噁心。
太噁心了。
比被喪屍圍著還要噁心一百倍。
「放開我!」
蘇軟尖叫一聲,本能地拚命掙扎。她雖然沒有異能,但人在絕境下的爆發力也不容小覷。另一隻手胡亂揮舞,尖銳的指甲狠狠刮過趙泰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嘶啦——
幾道血淋淋的抓痕瞬間出現在趙泰臉上,皮肉翻卷。
「草!」
趙泰吃痛,怒吼一聲。那股子被戲耍的羞辱感和疼痛混雜在一起,徹底點燃了他骨子裡的暴虐。
「給臉不要臉的賤貨!」
他死死攥著蘇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蘇軟疼得臉色煞白,整個人被他從牆角硬生生拖了出來。
「剛才不是挺能裝嗎?」
「再裝啊!」
趙泰揚起那隻完好的左手,對著蘇軟那張精緻的小臉,狠狠扇了下去。
掌風呼嘯。
這一巴掌要是落實了,蘇軟這張臉就算不毀容,也得腫上半個月。
蘇軟絕望地閉上了眼。
瘋狗。
你要是再不來,我就真的要改嫁了!
就在那隻巴掌即將觸碰到蘇軟皮膚的前一秒。
轟隆——!!!
一聲巨響,彷彿天塌地陷。
整棟別墅都在劇烈搖晃,頭頂那盞價值連城的水晶吊燈瞬間炸成了無數碎片,稀里嘩啦砸了一地。
緊接著。
那個原本堅固無比、足以抵擋火箭彈轟擊的加厚屋頂,就像是一塊脆弱的餅乾,被人從正上方一腳踩碎。
無數鋼筋混凝土的碎塊裹挾著煙塵,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趙泰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被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浪掀翻了出去。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身後的牆壁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混著幾顆碎牙。
還沒等他從劇痛中緩過神來,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血腥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不是那種普通的血腥味。
而是混雜著腐爛、硝煙,以及某種極度危險的野獸氣息。
煙塵慢慢散去。
原本奢華的客廳中央,此刻多出了一個直徑三米的大坑。地板完全碳化,還在滋滋冒著黑煙。
而在那片廢墟中心。
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黑色襯衫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暗紅色的污血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袖口撕裂,露出的小臂上滿是深可見骨的抓痕。
頭髮凌亂,發梢還在往下滴著黑色的血珠。
滴答。
滴答。
落在燒焦的地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陸時淵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
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模樣。
猩紅。
比窗外那輪紅月還要妖冶,還要瘋狂。瞳孔豎成了一條細線,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殺意和足以焚燒一切的怒火。
那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
是理智徹底斷弦后的魔鬼。
「陸……陸……」
趙泰捂著胸口,癱在地上,看著那個恐怖的身影,魂都嚇飛了。牙齒打顫,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可能?
S市離這裡幾百公里!
而且那邊正在爆發屍潮!
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回來?!
「誤……誤會……」
趙泰拚命往牆角縮,試圖用那隻完好的手撐起身體,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陸指揮官……都是誤會……我就是……就是來看看嫂子……」
陸時淵沒說話。
甚至連看都沒看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一眼。
他只是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在角落裡的蘇軟身上。
蘇軟縮在那裡,身上裹著的大衣已經散開了,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那是剛才被趙泰抓出來的。
在這片滿是血腥和灰塵的廢墟里,那點傷痕刺眼得要命。
陸時淵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心臟像是被人活生生挖了一塊肉。
疼。
鑽心的疼。
他把這個女人捧在手心裡,連大聲說話都捨不得。結果一轉身,就被人弄成了這樣?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陸時淵喉嚨里溢出。
他動了。
一步邁出。
腳下的地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留下一個焦黑的腳印。
趙泰看著那個步步逼近的殺神,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別……別過來!」
「我是趙泰!我爺爺是王德發!你敢動我……聯盟不會放過你的!」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試圖用權勢這最後的稻草來壓住這頭瘋獸。
然而。
陸時淵像是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
他走到趙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坨爛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毀滅欲。
「這隻手?」
陸時淵突然開口。
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礫,聽不出喜怒。
他彎下腰,那隻還沾著喪屍黑血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趙泰那隻完好的左手手腕。
就是這隻手。
剛才想扇她的臉。
「啊——」
趙泰還沒來得及求饒,就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房間里炸響。
陸時淵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五指收攏,直接將趙泰的手腕骨捏成了粉末。
不是折斷。
是捏碎。
就像捏碎一塊酥脆的餅乾。
「啊啊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衝破屋頂,趙泰疼得整個人都在抽搐,眼珠子暴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疼嗎?」
陸時淵歪了歪頭,那雙猩紅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困惑。
似乎在奇怪這隻螞蟻為什麼叫得這麼大聲。
他鬆開那隻已經變成肉泥的手,直起身子。
然後抬起腳。
那雙沾滿泥土和血污的軍靴,重重地踩在了趙泰那隻早就廢掉的右手上。
那隻手剛才碰過她的臉。
還抓過她的手腕。
臟。
太髒了。
「還是這隻?」
陸時淵輕聲問道,腳下猛地用力一碾。
咔吧——吱嘎——
骨頭碎裂和皮肉被碾爛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人頭皮發麻。
趙泰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他疼得翻了白眼,張著嘴,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撲騰。
「陸……陸……」
他想求饒,想讓這個瘋子住手。
但陸時淵顯然沒打算就這麼結束。
他嫌棄地在趙泰身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然後抬起頭,視線掃向那幾個縮在門口瑟瑟發抖的狗腿子。
那幾個人早就嚇尿了。
看到陸時淵看過來,一個個撲通撲通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
「指揮官饒命!我們是被逼的!」
「都是趙泰!是他逼我們來的!」
「我們沒動手!真的沒動手!」
吵死了。
陸時淵皺了皺眉。
他現在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殺戮的雜音。這群蒼蠅的嗡嗡聲讓他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狂躁。
都該死。
既然來了,那就都留下來當肥料吧。
陸時淵抬起手,甚至沒用正眼看他們。
隨手一揮。
滋啦——!!!
幾道粗壯的紅色雷弧從他指尖迸發,如同幾條嗜血的毒蛇,瞬間貫穿了那幾個人的胸膛。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幾團人形火球瞬間燃起,緊接著化作幾堆焦黑的碳粉,散落在地毯上。
世界終於清靜了。
陸時淵放下手,那雙猩紅的眸子重新轉回趙泰身上。
趙泰已經疼暈過去了。
但陸時淵沒打算放過他。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趙泰那頭屎黃色的頭髮,把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從地上提起來。
啪!
反手一巴掌抽過去。
硬生生把人給抽醒了。
「醒醒。」
陸時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還沒完呢。」
「剛才哪只腳邁進來的?」
「哪隻眼睛看她的?」
「咱們一樣一樣算。」
趙泰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腥氣的男人。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人。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惹錯了人!
「求……求你……」
趙泰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陸時淵沒理他。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那匕首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喪屍腦漿,散發著一股惡臭。
「別怕。」
陸時淵把匕首貼在趙泰的眼皮上,冰冷的刀鋒激得趙泰渾身一顫。
「很快就好。」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的那一刻。
角落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
「陸時淵……」
那聲音很小,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
卻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劈進了陸時淵那片混沌狂暴的精神海。
陸時淵握刀的手猛地一頓。
他僵硬地轉過頭。
看向那個縮在牆角、衣衫凌亂的小女人。
蘇軟正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蓄滿了淚水,紅通通的像只兔子。
陸時淵手裡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慌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暴虐、殺意、瘋狂,統統被一種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他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醜?
是不是很嚇人?
身上這麼臟,全是血和腦漿。
剛才還殺了人。
她那麼嬌氣,那麼膽小。
會不會……嫌棄他?
會不會……怕他?
陸時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把那雙沾滿鮮血的手藏在身後。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只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那雙猩紅的豎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卑微和討好。
「別……別看。」
他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顫抖。
「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