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誰敢動我的命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不知名的焦臭。
陸時淵向後退的那半步,像是踩在了蘇軟的心尖上。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這個剛剛把人骨頭捏成粉末的暴君,此刻卻因為身上沾了點血,怕髒了她,卑微得像條被遺棄的流浪狗。
「陸時淵……」
蘇軟剛要開口。
地上的那灘爛肉突然蠕動了一下。
趙泰還沒死透。
劇痛讓他短暫昏迷,又被那股透骨的殺意激得清醒過來。他費力地睜開腫脹的眼皮,看到陸時淵那副畏手畏腳的模樣,心底那股扭曲的惡意瞬間壓過了恐懼。
原來這就是陸時淵的軟肋。
只要抓住了這個軟肋,這頭瘋狗也不過如此。
「哈哈……咳咳……」
趙泰一邊吐血一邊狂笑,那張變形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陸時淵……你也有怕的時候?」
他用那隻唯一還能動彈的手肘撐著地面,像條蛆蟲一樣往前挪了兩寸,昂起頭,擺出一副即使被打爛了也要咬人的架勢。
「你敢殺我嗎?」
「我是趙泰!我爺爺是王德發!是曙光基地的副議長!手裡握著半個基地的兵權!」
趙泰越說越亢奮,彷彿那個名字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明天聯盟的審判庭就會判你死刑!把你這身皮扒下來掛在城牆上!」
「還有這個賤人……」
他惡毒的視線越過陸時淵,死死釘在蘇軟身上。
「等我不死……我一定找一百個最低賤的流浪漢,輪流伺候她……」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截斷了所有的叫囂。
陸時淵沒有回頭,甚至連姿勢都沒變。
他只是把剛才踩在趙泰右手上的那隻腳,稍微挪了個位置。
移到了趙泰的胸口。
然後,重重落下。
噗——!
趙泰的胸腔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一大塊。斷裂的肋骨刺破肺葉,鮮血混著內臟碎片從他嘴裡狂噴而出,濺了一地。
「啊啊啊——!!!」
慘叫聲不再是剛才那種中氣十足的咆哮,而是變成了漏風的風箱,嘶嘶啦啦,聽得人頭皮發麻。
陸時淵終於低下了頭。
那雙猩紅的豎瞳里,沒有憤怒,沒有忌憚,只有一種看死物的漠然。
「王德發?」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腳尖在趙泰塌陷的胸口碾了碾。
「你以為,拿個死老頭子就能壓我?」
趙泰疼得渾身抽搐,眼球暴突,卻因為肺部受損,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陸時淵彎下腰。
那隻還滴著黑血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趙泰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
趙泰像只瀕死的雞仔,拚命蹬腿,臉憋成了豬肝色。
「別說你是他孫子。」
陸時淵湊近他,那股濃烈的屍臭和血腥氣直衝趙泰的鼻腔。
「就算是你爺爺本人站在這。」
「只要他敢動我的女人一下。」
陸時淵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我就屠了他滿門,再把這基地拆了給他陪葬。」
「聽懂了嗎?」
那不是威脅。
那是陳述事實。
在這個瘋子的世界里,沒有什麼大局,沒有什麼權勢。
蘇軟就是他的局。
誰動,誰死。
趙泰翻著白眼,喉嚨里的軟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籠罩下來。
他真的會死。
這瘋子真的會殺了他!
就在陸時淵準備徹底捏碎這根脖子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赤腳踩在滿地碎玻璃渣上,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聲響。
「哥哥!」
這聲呼喊帶著明顯的慌亂和顫音。
陸時淵手上的動作一頓。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具溫熱柔軟的身體就撞進了他的懷裡。
蘇軟不管不顧地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那件寬大的黑色軍大衣早就滑落了一半,她只穿著單薄的絲綢睡裙,整個人貼在他滿是污血和灰塵的後背上。
臉頰緊緊蹭著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襯衫。
「別殺他!」
蘇軟的聲音有些抖,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髒了你的手!」
陸時淵渾身僵硬。
那股熟悉的、帶著奶香味的體溫,順著脊背瞬間傳遍全身。
原本在他腦海里瘋狂叫囂著「殺光一切」的暴虐意識,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滋啦一聲熄滅了大半。
但他沒有鬆手。
也沒有回頭。
他在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慌。
他身上全是血。喪屍的血,趙泰的血,還有各種不知名的污穢。
她那麼愛乾淨。
平時連衣服上有個褶皺都要哼唧半天。
現在卻抱住了這麼髒的他?
「鬆手。」
陸時淵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嗓音沙啞得像是含著刀片。
他試圖把身體往前傾,想要拉開和蘇軟的距離。
「臟。」
「我不!」
蘇軟不僅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那雙纖細的手臂死死勒著他精瘦的腰身,指甲透過襯衫布料,掐進了他的肉里。
「你也知道臟啊?」
蘇軟在他背後悶悶地抱怨,帶著點哭腔。
「你要是把他殺了,這血濺得到處都是,我晚上還怎麼睡覺?」
「而且殺這種垃圾,還要你親自動手,他配嗎?」
陸時淵愣了一下。
手裡提著的趙泰已經開始翻白眼吐舌頭了。
他遲疑了兩秒。
然後像是扔一袋垃圾一樣,隨手一甩。
砰!
趙泰被砸進了牆角的廢墟堆里,激起一片灰塵。
陸時淵緩緩轉過身。
他垂著雙手,掌心向外攤開,極力避免碰到蘇軟。
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她。
視線在她赤裸的腳上掃過。
那雙原本白皙嬌嫩的小腳,此刻沾滿了灰塵,腳底板甚至被玻璃渣劃出了幾道細小的血痕。
陸時淵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比剛才精神海暴走還要疼。
「怎麼不穿鞋?」
他皺著眉,語氣兇狠,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心疼。
蘇軟吸了吸鼻子,仰起臉看他。
那張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紅通通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跑得急,忘了。」
她理直氣壯地撒謊。
其實就是想用這一招苦肉計,把這瘋狗的注意力從殺人這件事上轉移開。
畢竟趙泰要是真死在這,王德發那個老東西肯定會發瘋。
現在的陸時淵雖然強,但還沒到能單挑整個聯盟的地步。
為了長期的飯票考慮,這麻煩能省則省。
陸時淵看著她那副嬌氣的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想抱她。
想把她揉進身體里,確認她是完好無損的。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滿是黑血的手。
那是剛剛捏碎過骨頭、撕裂過喪屍的手。
太髒了。
陸時淵往後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後,在褲子上用力蹭了蹭。
越蹭越臟。
那股黏膩的觸感讓他煩躁得想把手剁了。
「別過來。」
他低著頭,不敢看蘇軟的眼睛,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去洗……」
話沒說完。
蘇軟突然上前一步。
她伸出那雙白凈細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陸時淵那隻還在往褲腿上蹭的大手。
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把那隻髒兮兮的手,貼在了自己白嫩的臉頰上。
冰冷。
黏膩。
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但蘇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側過臉,在那滿是血污的掌心裡蹭了蹭,像只像主人撒嬌的貓。
「洗什麼洗?」
蘇軟抬起眼皮,那雙桃花眼裡倒映著陸時淵錯愕的臉。
「哥哥回來了就好。」
「我不嫌棄。」
轟——!!!
陸時淵腦海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不是崩斷。
而是被一股巨大的、溫熱的蜜糖給融化了。
所有的暴虐、殺意、恐慌、自卑,在這一刻統統煙消雲散。
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是他的。
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是他的。
誰也搶不走。
誰也別想碰。
陸時淵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但他很快又鬆了一些力道,變成了十指相扣。
那種嚴絲合縫的觸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低下頭,在那張被他蹭上了血跡的小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混著血腥味。
卻是甜的。
「好。」
陸時淵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不殺他。」
他直起腰,轉過頭,視線越過蘇軟,落在那堆廢墟里的趙泰身上。
剛才那種溫情脈脈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比寒冬臘月還要刺骨的冰冷。
「沒死就給我聽著。」
趙泰此時已經緩過來一口氣,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聽到陸時淵的聲音,他嚇得差點再次尿褲子。
「回去告訴你爺爺。」
陸時淵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幫蘇軟理了理凌亂的長發。
「這筆賬,我給他記著。」
「今天留你一條狗命,是給我老婆積德。」
「但要是再有下次。」
陸時淵抬起眼皮,那雙眸子里的紅光雖然淡去,但那種壓迫感卻更甚從前。
「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我的地盤。」
「我也要你趙家滿門,雞犬不留。」
「滾。」
最後一個字落下。
陸時淵抬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沒用異能,純粹是肉體力量。
砰!
趙泰像個破皮球一樣,直接從那個被轟開的大門飛了出去。
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重重砸在別墅外的水泥地上。
噗通。
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來。
此時。
別墅外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有巡邏隊,有其他勢力的探子,還有不少住得近的倖存者。
剛才這邊的動靜太大了。
又是雷劈又是房頂塌陷的,想不注意都難。
所有人都在猜測,是不是陸時淵那個瘋子終於把自己玩死了。
或者是那個嬌滴滴的金絲雀被玩壞了。
結果。
他們看到那個平時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趙家大少爺。
像條死狗一樣被人從裡面踢了出來。
渾身是血,胸口塌陷,手腕盡碎。
慘不忍睹。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看向那個黑洞洞的大門。
那裡彷彿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陸時淵這是……
真的瘋了?
連副議長的孫子都敢廢?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陸時淵懷裡抱著那個嬌小的女人。
他身上滿是血污,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股氣場卻強橫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圈。
那種眼神。
就像是一頭巡視領地的獅王。
在警告所有覬覦者。
誰敢越雷池一步,這就是下場。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咽了口唾沫。
緊接著,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怕了。
是真的怕了。
這個瘋子,為了那個女人,是真的敢把天捅個窟窿。
陸時淵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蘇軟正把頭埋在他胸口,嫌棄地捂著鼻子。
「好臭。」
她小聲嘟囔。
周圍全是喪屍血的味道,還有趙泰留下的騷味。
陸時淵皺了皺眉。
他也覺得臭。
更覺得臟。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曾經被他視為禁區的別墅。
房頂塌了,門沒了,地毯上全是血和肉渣。
這地方,已經配不上他的寶貝了。
「不住了。」
陸時淵突然開口。
蘇軟愣了一下,從他懷裡抬起頭:「那我們住哪?」
這基地里,除了這裡,還有哪裡能住?
陸時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調整了一下抱姿,讓蘇軟坐得更舒服些。
然後。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建築,落在了基地最中心、也是最高的那棟建築上。
那是「空中花園」。
是基地建立之初,耗費巨資打造的頂級豪宅。
擁有獨立的生態循環系統,全天候恆溫,甚至還有一個真正的空中泳池。
那是王德發那個老東西給自己準備的養老地。
平時連只鳥都不讓飛過去。
「去那。」
陸時淵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去菜市場買顆白菜。
蘇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眼睛瞬間亮了。
那地方她知道!
原著里寫過,那裡面的床墊都是從皇室專供的品牌倉庫里搶救出來的!
「可是……那是王副議長的……」
蘇軟故意做出一副擔憂的樣子。
「搶過來不就是了。」
陸時淵打斷了她。
他邁開長腿,抱著蘇軟,踩著滿地的狼藉,一步步走下台階。
每走一步,周圍的人群就自動讓開一條道。
沒人敢攔。
也沒人敢問。
「既然他孫子弄髒了我的家。」
陸時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帶著一股蠻橫的、不講道理的霸道。
「那就拿他爺爺的房子來賠。」
「天經地義。」
夕陽下。
那道滿身血污卻背脊挺直的身影,抱著那個纖塵不染的女人,朝著基地的權力中心走去。
影子被拉得很長。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狠狠插進了這個腐朽基地的胸膛。
蘇軟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那棟越來越近的空中豪宅。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大腿。
抱得真值。
以後這基地。
看來是要改姓蘇了。
……
當晚。
一則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曙光基地。
陸時淵回來了。
廢了趙泰。
搶了王德發的空中花園。
甚至放話:
「蘇軟是我的命。」
「誰動,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