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歡迎來到地獄,我的客人們
S市的邊界線就在腳下。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輪胎碾過一段早已風化的水泥路障,停了下來。
這裡沒有風。
厚重的灰霧像是一堵實心的牆,把整個廢棄藥廠籠罩在裡面。能見度極低,車燈打過去,光線被吞噬得一乾二淨,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距離。
空氣里飄著一股味兒。
甜膩。
像是熟透了爛在地里的瓜果,又混雜著肉類腐敗后的腥臊。這種味道順著裝甲車的縫隙往裡鑽,哪怕關著窗,也能讓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車門打開。
陸時淵先跳下車。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截大腿骨。白森森的,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滿是孔洞,稍微一用力就成了粉末。
而在這些白骨之下,暗紅色的藤蔓像是一張巨大的血管網,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個地面,甚至順著那扇早已鏽蝕倒塌的鐵門,一路延伸進那片看不見盡頭的灰霧裡。
「下來。」
陸時淵轉身,朝著車內伸出手。
蘇軟裹著那件改得有些臃腫的白色防護服,像只笨拙的企鵝,扶著陸時淵的手跳了下來。
腳剛沾地,她就打了個寒戰。
冷。
不是那種物理意義上的低溫,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冷。就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隔著這層厚厚的防護服,在摸她的皮膚。
心臟跳得很快。
咚咚。咚咚。
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這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她。
或者是,在等著她。
「不舒服?」
陸時淵察覺到了她的顫抖。
他上前一步,把蘇軟整個人圈進懷裡。
滋啦。
一道極細的紫電順著他的指尖散開,在兩人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兩米的真空帶。那些試圖靠近的灰霧碰到電流,瞬間被燒得滋滋作響,驚恐地退散開去。
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淡了不少。
蘇軟深吸了一口氣,那種心慌的感覺卻並沒有消失。
她抓緊了陸時淵的手臂,指甲隔著戰術背心掐進他的肌肉里。
「哥哥。」
蘇軟的聲音很輕,被灰霧壓得有些發悶。
「這裡不對勁。」
「太安靜了。」
確實太安靜了。
這裡是重度感染區,按理說應該遍地都是喪屍的嘶吼聲。但這會兒,除了他們這支車隊的引擎散熱聲,周圍死寂得像是一座墳墓。
連只烏鴉都沒有。
「喲,蘇小姐這就怕了?」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那輛跟著來的裝甲車上,走下來三個穿著聯盟制式作戰服的男人。
領頭的那個是個光頭,臉上橫著一道刀疤,手裡把玩著一把高頻震動匕首。他是王德發派來的「監視者」,名叫李彪,是個A級力量強化異能者。
李彪看了一眼縮在陸時淵懷裡的蘇軟,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才剛到門口呢。」
他走到那扇倒塌的鐵門前,一腳踢開擋路的藤蔓。
「這裡連個鬼影都沒有,安靜得很。蘇小姐要是這都被嚇破了膽,待會兒進了裡面,豈不是要尿褲子?」
另外兩個監視者也跟著鬨笑起來。
他們早就看不慣這個只會撒嬌的女人了。
明明是個廢物,卻霸佔著最強的指揮官,還讓他們這群精英陪著來這種鬼地方送死。
要不是看在陸時淵的面子上,這種累贅,早就該扔進屍堆里當誘餌。
陸時淵沒理會這幾隻蒼蠅。
他只是把蘇軟抱得更緊了些,那雙猩紅的眸子冷冷地掃過四周的陰影。
安靜?
這世上最危險的,從來都不是喧囂。
而是捕獵者在發動攻擊前的屏息。
「閉嘴。」
陸時淵吐出兩個字。
李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有些惱火。
「指揮官,雖然您是S級,但也不能這麼不講理吧?」
他指了指那片空蕩蕩的廠區。
「這地方明顯已經被清理過了,連個低級喪屍都沒有。也就是這女人嬌氣,疑神疑鬼的……」
話音未落。
蘇軟突然猛地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瞳孔劇烈收縮。
她感應到了。
就在頭頂。
「上面!」
蘇軟尖叫出聲,身體本能地往陸時淵懷裡縮。
幾乎是同一時間。
那個原本空無一物的廠房頂棚陰影里,突然射出一條腥紅的長影。
太快了。
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
李彪還在喋喋不休,那條長影就已經捲住了他的脖子。
那是一條舌頭。
長滿倒刺、滴著粘液的舌頭。
「唔——!」
李彪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下一秒。
他整個人就像是個被釣起的魚餌,瞬間被那股巨大的拉力拽離了地面,直直地飛向十幾米高的天花板。
噗嗤。
利齒刺入血肉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緊接著。
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吧嗒。
吧嗒。
溫熱的液體從頭頂滴落。
正好落在另外兩個還在傻笑的監視者臉上。
他們下意識地伸手一摸。
滿手鮮紅。
那是血。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半截屍體從上面掉了下來。
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正是李彪。
只不過,他的腦袋已經不見了,脖頸處的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野獸硬生生咬斷的。
「啊啊啊啊——!!!」
剩下的兩個監視者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凄厲的慘叫。
他們瘋狂地舉起手裡的槍,對著頭頂一陣亂掃。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子彈打在鋼架結構上,濺起一串串火花。
但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一團黑色的影子,在鋼樑之間快速穿梭,四肢抓在金屬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滋——
滋——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不只是一隻。
原本死寂的廠區深處,突然亮起了無數雙猩紅的光點。
密密麻麻。
像是黑夜裡的鬼火。
「吼——!!!」
一聲尖銳的嘶吼撕破了偽裝的寧靜。
那些隱藏在灰霧和陰影里的東西,終於露出了獠牙。
它們沒有皮膚,鮮紅的肌肉組織直接暴露在空氣中,四肢修長扭曲,指甲長得像刀片。大腦直接裸露在外,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舔食者。
而且是成群結隊的變異舔食者。
「備戰!」
秦風怒吼一聲,陸時淵的親衛隊瞬間結成防禦陣型。
重機槍的咆哮聲瞬間炸響。
但這些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它們根本不走地面,而是在牆壁和天花板上飛檐走壁,避開了大部分火力,直接撲向人群。
一個親衛隊員還沒來得及換彈夾,就被一隻舔食者撲倒。
那鋒利的爪子瞬間撕開了他的防護服,鮮血噴涌而出。
混亂。
血腥。
剛才還嘲笑蘇軟膽小的兩個監視者,此刻已經嚇得癱軟在地,連異能都忘了放,只能絕望地看著那些怪物逼近。
「救……救命……」
其中一個朝著陸時淵的方向爬過來,滿臉鼻涕眼淚。
「指揮官!救我!」
陸時淵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一下。
他懷裡抱著蘇軟,那隻沒抱人的右手緩緩抬起。
掌心向上。
五指張開。
「吵死了。」
他歪了歪頭,看著那隻正準備撲向監視者的舔食者。
那怪物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動作一頓,轉過那顆醜陋的腦袋,對著陸時淵發出威懾性的嘶吼。
它在挑釁。
陸時淵笑了。
那是極度殘忍、極度暴虐的笑。
「既然來了。」
「那就都別走了。」
轟隆——!!!
紫色的雷霆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不是一道。
是一張網。
一張由高壓電流編織而成的死亡之網,瞬間覆蓋了整個廠區入口。
那些還在半空中飛撲的舔食者,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恐怖的電流擊中。
噼里啪啦。
就像是蒼蠅撞上了電蚊拍。
那些堅硬的肌肉組織在雷霆面前脆弱得像紙,瞬間焦黑、崩解、化作灰燼。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臭味,瞬間被濃烈的焦糊味取代。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怪物群,眨眼間就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一地還在冒煙的碎肉。
那個爬過來求救的監視者呆住了。
他看著那個站在雷霆中心的男人。
陸時淵甚至連衣服都沒亂。
他單手抱著那個嬌小的女人,另一隻手還維持著釋放異能的姿勢。
漫天雷光映照下,他那張冷峻的側臉宛如神魔。
「這就是……S級?」
監視者喃喃自語,褲襠濕了一片。
他們剛才竟然還在嘲笑這個男人帶來的女人?
這哪裡是來送死的。
這分明是來屠宰的。
陸時淵收回手。
周圍的雷光漸漸消散,只剩下幾縷電弧還在地面上跳躍。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蘇軟正把臉埋在他的戰術背心裡,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領,但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嚇得尖叫。
她在看。
透過指縫,那雙桃花眼正盯著那些焦黑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些怪物……
似乎是在聽從某種指令。
剛才那一波攻擊,雖然兇猛,但更像是一種試探。
試探陸時淵的實力。
「還沒完。」
陸時淵突然開口。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滿地的狼藉,直直地投向藥廠最深處的那棟主樓。
那裡的灰霧比外面更濃。
黑得像墨。
而在那片黑暗裡。
有一道視線,正隔著幾百米的距離,死死地盯著這邊。
陰冷。
貪婪。
帶著一種高位者俯視螻蟻的傲慢。
陸時淵眯了眯眼,眼底的紅光再次亮起。
他感覺到了。
那個東西。
就在那裡面。
「既然不想出來。」
陸時淵把蘇軟往上託了托,讓她坐得更穩當些。
然後。
他邁開長腿,踩著滿地的碎骨和焦炭,一步步朝著那片最深沉的黑暗走去。
「那我就進去。」
「把你揪出來。」
「把皮剝了。」
他路過那個還癱在地上的監視者身邊時,腳步停都沒停。
那人伸出手,想要去抓陸時淵的褲腳。
「帶……帶上我……」
陸時淵一腳踢開擋路的碎石。
碎石飛出,正好砸在那人的手上。
骨裂聲響起。
「剛才不是說這裡很安全嗎?」
陸時淵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冷得掉渣。
「那就留在這。」
「好好享受這份安全。」
他抱著蘇軟,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身後。
灰霧重新合攏。
那個監視者的慘叫聲再次響起,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黑暗中。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竊竊私語。
歡迎光臨。
我的……食物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