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精神風暴與破碎的盾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
越往裡走,周圍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就越發沉重。
腳下的路面從破碎的水泥變成了光滑的瓷磚。雖然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但依舊能看出這裡曾經的潔白與嚴謹。
牆壁上掛著的指示牌歪歪斜斜,上面寫著「核心實驗區」幾個字,被幾道暗紅色的抓痕撕得粉碎。
陸時淵走在最前面。
他懷裡抱著蘇軟,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軍靴踩在瓷磚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周圍的雷網收縮到了極致,只貼身覆蓋在他和蘇軟周圍半米的地方。
紫色的電弧不再跳躍,而是凝固成了一層實質般的鎧甲,把所有的危險都隔絕在外。
秦風帶著剩下的親衛隊緊跟其後,一個個端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冷汗順著他們的額角往下淌。
太壓抑了。
這種感覺不像是走進了一個喪屍巢穴,倒像是走進了一個正在等待獵物上鉤的捕獸籠。
「到了。」
陸時淵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防爆玻璃門。
門沒有鎖,虛掩著,露出一條漆黑的縫隙。
裡面沒有灰霧。
那一絲從門縫裡透出來的空氣,竟然帶著一股詭異的消毒水味,乾淨得有些刺鼻。
陸時淵抬腿。
砰!
厚重的防爆門被一腳踹開,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光線順著大門湧入。
看清裡面景象的瞬間,秦風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不是廢墟。
這裡是一間還在運轉的實驗室。
所有的儀器都在閃爍著微弱的指示燈,巨大的培養槽里泡著不知名的生物組織,綠色的營養液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而在實驗室的正中央。
放著一張黑色的皮質老闆椅。
椅子背對著大門。
一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正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噠。
噠。
噠。
節奏很慢,卻精準地踩在每一個人的心跳上。
椅子緩緩轉了過來。
坐在上面的,不是什麼青面獠牙的怪物。
而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它——或者說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前的口袋裡甚至還別著一支鋼筆。
如果不是那張臉上布滿了青紫色的屍斑,如果不是那雙灰白色的眼球里沒有瞳仁。
沒人會相信這是一隻喪屍。
「客人們。」
一道極其怪異的波動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響。
不是聲音。
是精神力震蕩。
那隻喪屍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張僵硬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極為人性化的弧度。
「歡迎來到我的王國。」
陸時淵沒有廢話。
他抬手就是一道雷霆。
紫色的光柱瞬間貫穿了空氣,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奔喪屍王的眉心。
死人就該躺在墳墓里。
不需要說話。
然而。
就在雷霆即將觸碰到喪屍王的一瞬間。
一層無形的屏障在它面前展開。
滋啦——!!!
狂暴的雷電撞在那層屏障上,竟然像是泥牛入海,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喪屍王依舊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變。
它看著陸時淵,灰白色的眼球里閃過一絲戲謔。
「暴躁。」
腦海里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評判。
「完美的肉體,可惜配了一個殘次的大腦。」
它抬起那隻蒼白的手,對著陸時淵身後的秦風等人,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這一聲脆響,成了地獄開啟的信號。
「啊——!!!」
凄厲的慘叫聲毫無徵兆地爆發。
秦風只覺得腦子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台攪拌機,瘋狂攪動著他的腦漿。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他手裡的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指甲把頭皮抓得鮮血淋漓。
「疼……好疼……」
不僅是他。
所有的親衛隊員在這一瞬間全部失去了戰鬥力。
他們倒在地上瘋狂翻滾,七竅里湧出黑紅色的血,身體因為劇烈的痙攣而扭曲成怪異的姿勢。
精神風暴。
這是一隻S級的精神系喪屍王。
它不需要動手。
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把普通人的大腦攪成漿糊。
陸時淵悶哼一聲。
身形晃了一下。
那股精神衝擊同樣撞進了他的腦海。
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他本就千瘡百孔的精神海。
原本被蘇軟安撫下去的狂躁症,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轟!
那些被壓抑的暴虐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他的理智防線。
殺!
殺光這裡的一切!
把所有活物都撕碎!
陸時淵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脖頸上的青筋暴起,那一層層黑色的血管紋路順著下頜線瘋狂蔓延。
但他沒有倒下。
甚至連一步都沒有退。
因為他懷裡還有人。
「唔……」
蘇軟在他懷裡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雖然有陸時淵的異能護盾隔絕了大部分衝擊,但那種無孔不入的精神威壓還是讓她臉色煞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聲低吟成了陸時淵最後的錨點。
不能瘋。
至少現在不能。
要是他瘋了,她會死。
「閉眼!」
陸時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猛地收緊手臂,把蘇軟的腦袋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讓她看周圍那些慘烈的景象。
與此同時。
他體內的異能瘋狂運轉。
不再是攻擊。
而是防禦。
所有的雷系能量被他強行壓縮,在蘇軟周圍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紫色光繭。
那是他全部的精神力和異能。
他把自己變成了蘇軟的盾。
喪屍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它看著陸時淵那個光繭,臉上的戲謔更濃了。
「愚蠢。」
它一步步走下台階,那件白大褂在身後飄蕩。
「為了保護一個弱小的累贅,放棄了自己的防禦?」
「人類的情感,果然是進化的絆腳石。」
它抬起手。
這次不再是無形的精神衝擊。
周圍的空氣突然扭曲。
幾道透明的空氣利刃在它身邊凝聚成型,鋒利的邊緣割裂了地面的瓷磚。
去。
喪屍王手指一揮。
空氣利刃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從四面八方射向陸時淵。
陸時淵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所有的力量都在維持那個保護蘇軟的光繭,根本騰不出手來反擊。
甚至連躲避都做不到。
一旦他動了,精神力就會出現波動,光繭就會破裂。
她會受傷。
噗嗤!
噗嗤!
利刃切入肉體的聲音接連響起。
鮮血飛濺。
陸時淵的大腿、手臂、後背,瞬間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黑色的作戰服被割裂,皮肉翻卷,鮮血順著褲管往下淌,很快就在腳下匯成了一灘血泊。
但他依舊紋絲不動。
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逼近的喪屍王,裡面的凶光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這點本事?」
陸時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在笑。
那種輕蔑、瘋狂、不要命的笑。
喪屍王停下了腳步。
它歪了歪頭,似乎有些不解。
明明已經是個活靶子了,為什麼還不倒下?
「既然你想死。」
喪屍王腦海里的波動變得冰冷刺骨。
「那我就成全你。」
它張開嘴。
這一次,是一聲真正的尖嘯。
「吱——!!!」
肉眼可見的聲波紋路在空氣中炸開,連防爆玻璃都在這一瞬間震成了粉末。
這是S級精神系喪屍王的全力一擊。
針對靈魂的必殺。
陸時淵的大腦嗡的一聲,眼前瞬間一黑。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電鑽,直接鑽進了他的天靈蓋。
咔嚓。
一直維持的光繭出現了一絲裂紋。
陸時淵咬破舌尖,強行用劇痛喚回一絲清明。
不能破!
給我頂住!
他瘋狂透支著生命力,試圖修復那道裂紋。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里。
一道黑影鬼魅般竄出。
那不是喪屍王。
那是喪屍王一直隱藏的底牌——一隻體型嬌小、卻擁有隱身能力的變異刺客喪屍。
它一直潛伏在陸時淵的影子里,等待著這個防禦崩塌的瞬間。
死角。
絕對的死角。
那隻刺客喪屍手裡握著一把由骨頭磨成的匕首,對著陸時淵毫無防備的左肩,狠狠扎了下去。
噗!
骨刃貫穿了肩膀,從後背透出。
這一擊太狠了。
直接釘穿了鎖骨,卡在了骨縫裡。
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
正好濺在蘇軟露在外面的側臉上。
熱的。
帶著鐵鏽味的腥甜。
蘇軟渾身一顫。
她感覺到了。
抱著她的那雙手臂,在劇烈顫抖。
那個一直像山一樣擋在她面前、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身體猛地往下一沉。
「哥哥!」
蘇軟不顧陸時淵的禁令,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紅。
陸時淵的左肩被釘穿,血流如注。
那張原本冷峻的臉此刻慘白如紙,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滴。
但他還在笑。
看到蘇軟抬頭的瞬間,他甚至下意識地側過身,想用完好的右半邊身體擋住她的視線。
「別看……」
陸時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心碎的溫柔。
「臟……」
蘇軟的瞳孔瞬間放大。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捏爆。
那個不可一世的指揮官。
那個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瘋子。
為了護著她。
被人釘穿了肩膀。
還在擔心血會弄髒她?
「陸時淵!!!」
蘇軟尖叫出聲,眼淚奪眶而出。
這聲尖叫成了壓垮陸時淵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在哭。
她在害怕。
這群雜碎。
這群該死的雜碎!
竟然敢嚇到她!
竟然敢讓她哭!
轟——!!!
一股比剛才恐怖十倍的能量波動,從陸時淵體內爆發。
那不是異能。
那是純粹的、毀滅性的精神風暴。
原本釘在他肩膀上的那隻刺客喪屍,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被這股能量震成了血霧。
陸時淵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里已經看不到一絲眼白。
徹底的黑。
黑得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淵。
嘴角咧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了野獸般的獠牙。
狂躁症。
全面失控。
那個守護者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
是一頭只知道殺戮的魔神。
「你們。」
陸時淵拔出肩膀上的斷骨,隨手捏碎。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臉色驟變的喪屍王,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里飄上來的。
「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