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別過來,我會殺了你
轟——!!!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那是雷霆在咆哮,是地獄的大門被一腳踹開后,無數惡鬼爭先恐後湧出的尖嘯。
陸時淵周身原本純粹的紫色雷光,在這一瞬間徹底變了顏色。
紅。
猩紅。
像是在血池裡浸泡了上千年,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和毀滅氣息。
那隻剛剛還得手、正準備隱匿身形的刺客喪屍,甚至連逃跑的動作都沒做完。
滋啦。
一道粗壯的血色雷霆憑空炸開,直接貫穿了它的天靈蓋。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它的身體像是一塊被扔進熔爐的黃油,瞬間融化、蒸發,連一點灰燼都沒剩下。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狂暴的能量以陸時淵為圓心,呈環形向四周無差別擴散。
不管是喪屍,還是那一排排精密的實驗儀器,亦或是站在不遠處的秦風等人。
全是目標。
「卧槽!」
秦風只來得及罵出一句髒話,整個人就被一股恐怖的氣浪掀飛了出去。
砰!
他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牆壁上,防彈背心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張嘴就是一大口鮮血。
「老大!是我啊!」
秦風顧不上疼,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沖著那團血色雷暴嘶吼。
沒用。
陸時淵聽不見。
那個男人此時正站在風暴的最中心,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僂著,像是在承受著某種極刑。
他的一隻手死死扣住自己的面具,指節用力到發白,幾乎要把那特種合金捏碎。
另一隻手,還維持著剛才捏碎刺客喪屍的姿勢。
但他懷裡是空的。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在理智徹底崩斷的前一秒。
他把蘇軟推開了。
用最柔和的一股風,把那個嬌氣的女人送到了實驗室最角落的一個安全死角。
「呃啊啊啊——!!!」
陸時淵仰起頭,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嘶吼。
那聲音里夾雜著無盡的痛苦和瘋狂。
他控制不住了。
腦海里像是有一萬把電鑽在同時工作,要把他的腦漿攪成漿糊,要把他的靈魂撕成碎片。
殺戮。
只有殺戮能平息這種劇痛。
毀了這裡。
毀了一切。
滋滋滋——
無數道血色閃電從他體內迸發,像是一條條失控的狂蟒,瘋狂鞭撻著周圍的一切。
地面崩裂,天花板塌陷,鋼筋混凝土像豆腐渣一樣往下掉。
「滾!!!」
陸時淵猛地轉過頭,那張臉已經徹底扭曲,黑色的血管紋路爬滿了半張臉,猙獰得如同惡鬼。
他沖著角落裡的蘇軟咆哮。
「滾遠點!」
「別讓我看見你!」
那是他僅存的一點人性。
趁他還沒徹底變成怪物,趁他還記得那張臉,滾。
只要她在視線範圍內,那種想要撕碎一切的慾望就會成倍增長。
他怕。
怕下一秒,那道足以融化鋼鐵的雷霆,會落在這個女人身上。
蘇軟縮在牆角,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身上裹著那件厚重的白色防護服,像只受驚的鵪鶉。
臉上還沾著陸時淵剛才濺上去的血。
熱的。
燙得她皮膚髮疼。
她看著那個男人。
那個平時連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連她皺個眉頭都要緊張半天的男人。
現在卻跪在廢墟里,像頭受傷的野獸一樣,沖著她齜牙咧嘴,讓她滾。
「瘋了……他瘋了……」
不遠處,那個倖存的監視者嚇得褲子都濕透了。
他親眼看到一道雷霆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把他身後的防爆玻璃轟成了粉末。
這哪裡是S級異能者?
這分明就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人形核彈!
「跑!快跑啊!」
監視者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任務,什麼監視。
命都要沒了!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竄起來,甚至連那個還在昏迷的同伴都顧不上,瘋了一樣朝著出口狂奔。
「別去!那邊是雷區!」
秦風剛喊出聲。
遲了。
那個監視者慌不擇路,一腳踏進了陸時淵無意識釋放的雷霆力場。
噗嗤。
就像是踩進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那個大活人,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被絞成了一團血霧。
秦風的瞳孔劇烈收縮。
完了。
徹底失控了。
現在的陸時淵,就是一個移動的死亡禁區。
誰靠近,誰死。
「嫂子!快走!」
秦風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沖著蘇軟的方向大喊。
「別管老大了!他現在誰都不認!」
「再不走,我們都要死在這!」
秦風不想走。
那是他誓死追隨的老大。
但他更清楚,如果蘇軟死在這,就算陸時淵醒過來,也會徹底瘋魔,把整個世界都給毀了。
必須帶她走。
只要她活著,老大就還有救。
蘇軟沒動。
她像是被嚇傻了,獃獃地看著那個在雷暴中心痛苦掙扎的身影。
陸時淵正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指甲深深嵌入頭皮,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在自殘。
試圖用肉體的疼痛來對抗精神的崩壞。
那件黑色的戰術背心已經被撐裂,露出的肌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彷彿隨時會爆炸。
「這就是人類的最強者?」
高台上。
那隻喪屍王推了推眼鏡,並沒有趁機攻擊。
它站在安全距離之外,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出好戲。
「多麼脆弱。」
「不需要我動手,自己就能把自己毀了。」
它很享受這種感覺。
看著獵物在絕望中掙扎,自相殘殺,最後變成一堆爛肉。
它甚至饒有興緻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上剛才沾到的灰塵。
「盡情發泄吧。」
「等你把能量耗盡,把這裡變成廢墟。」
「你的腦子,就是我最完美的戰利品。」
蘇軟聽到了那個怪物的嘲諷。
也聽到了秦風撕心裂肺的呼喊。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雷鳴,是建築物倒塌的巨響。
地獄。
這裡就是地獄。
只要轉身,只要往那個出口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秦風就在那邊接應她。
蘇軟的手指抓緊了身下的廢墟碎石,指尖被磨破了皮,滲出血珠。
跑嗎?
她是嬌氣的蘇軟。
是那個連瓶蓋都擰不開,遇到危險只會尖叫喊救命的廢物。
這種時候,逃跑才是她的本能。
可是……
蘇軟的視線穿過漫天的血色雷光,落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那個不可一世的指揮官。
那個殺伐果斷的瘋子。
剛才,就在那把骨刃刺穿他肩膀的一瞬間。
他第一反應不是反擊,也不是防禦。
而是側過身。
用自己完好的半邊身體,擋住了她的視線。
怕嚇到她。
怕血濺到她身上。
甚至在理智崩塌的最後一秒,他唯一的念頭,是把她推開。
推到這個連餘波都掃不到的安全形落。
「騙子。」
蘇軟吸了吸鼻子,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往下淌。
「說什麼我是你的命。」
「說什麼死也要死在一起。」
「現在想趕我走?」
「做夢。」
蘇軟鬆開了抓著碎石的手。
她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那件厚重的防護服讓她看起來笨拙又可笑,像只企鵝。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嫂子?!」
秦風正準備衝過來強行帶人,看到蘇軟的動作,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沒往出口跑。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個死亡禁區。
面對著那個隨時會把她撕碎的怪物。
抬腳。
邁步。
「別過去!!!」
秦風的嗓子都喊破了音。
「那是雷暴中心!你會死的!」
蘇軟充耳不聞。
她看著陸時淵。
看著那個在痛苦中沉淪的男人。
一步。
兩步。
滋啦!
一道血色電弧劈在她腳邊,把地面炸出一個深坑。
碎石飛濺,劃破了她的臉頰。
蘇軟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繼續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吃力,像是頂著十二級的颱風。
空氣里的靜電讓她的頭髮全都豎了起來,皮膚上傳來針扎一樣的刺痛。
「陸時淵。」
她開口喊他的名字。
聲音不大,瞬間被雷聲淹沒。
陸時淵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倒映出那個白色的身影。
那個正在向他靠近的小東西。
「吼——!!!」
他發出了一聲警告的咆哮。
別過來!
會死的!
真的會死的!
他控制不住那股殺意,控制不住那些狂暴的能量。
他不想殺她。
不想把她變成那一灘血霧。
滾啊!
陸時淵痛苦地錘擊地面,試圖把那個身影嚇退。
轟隆!
又是一圈恐怖的氣浪炸開。
蘇軟被吹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但她很快又站穩了。
她摘下了那個礙事的防護頭盔,隨手扔在地上。
露出了那張精緻絕美的小臉。
雖然沾著血,雖然掛著淚。
但那雙桃花眼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股讓人心驚的執拗。
「你推我幹什麼?」
蘇軟一邊走,一邊帶著哭腔罵他。
「剛才不是還說要打斷我的腿,把我鎖在褲腰帶上嗎?」
「現在不要了?」
「嫌我煩了?」
她走進了雷暴的邊緣。
那狂暴的能量場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在她的皮膚上。
防護服的表層開始焦黑、融化。
「陸時淵,你個王八蛋。」
「你敢不要我試試。」
蘇軟咬著牙,頂著那股幾乎要將她壓碎的威壓,走到了距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個喪屍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它灰白色的眼球里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人類雌性在幹什麼?
送死?
這種毫無意義的自殺行為,是為了什麼?
「找死。」
喪屍王冷哼一聲,手指微動。
幾道空氣利刃再次成型,準備幫這出苦情戲畫個句號。
然而。
還沒等它出手。
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動了。
陸時淵猛地從地上竄起來。
不是攻擊喪屍王。
也不是攻擊蘇軟。
他用一種極其扭曲、極其彆扭的姿勢,硬生生把周圍那些狂暴的雷霆,往自己身體里壓。
噗!
一口黑血噴出。
他在強行收招。
哪怕經脈寸斷,哪怕內臟破裂。
他也不能讓那些雷,碰到她一下。
「別……過……來……」
陸時淵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他渾身都在抖,那是用意志力在跟本能對抗。
蘇軟看著他那副慘烈的模樣,心疼得快要窒息。
她衝過去。
沒有任何猶豫。
一把抱住了那個滿身是血、如同一團烈火般的男人。
「我就要過來。」
蘇軟把臉貼在他滾燙的胸口,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腰。
「有本事你殺了我啊。」
「你要是捨得殺我。」
「我就做鬼也不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