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是我身體的一部分,疼也得受著
車廂里充斥著血腥味和女人壓抑的哭聲。
蘇軟縮在陸時淵懷裡,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那種疼不是幻覺。
是真的像有人拿刀子在她後背上生生割開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神經裸露在空氣里,連呼吸都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疼……陸時淵……我要死了……」
她抓著陸時淵的衣領,指節用力到泛白,眼淚把那一小塊布料徹底洇濕。
陸時淵沒動。
他維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左手按著蘇軟的後腦勺,右手卻緩緩抬起,伸到了自己眼前。
手套摘掉了。
修長的手指上沾滿了粘稠的血。
那是從他後背流下來的。
傷口很深,足以見骨。
但他沒有任何感覺。
就像這具身體不是他的一樣,所有的痛覺神經都被切斷了,或者說,被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陸時淵盯著指尖那抹刺眼的紅,聽著懷裡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滋長。
不是愧疚。
也不是心疼。
而是一種近乎變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為了驗證那個荒謬的猜想。
陸時淵從腰間拔出那把黑色的戰術匕首。
刀刃鋒利,閃著寒光。
他沒有絲毫猶豫,刀尖對準自己的左手食指,輕輕一劃。
滋啦。
極細微的皮肉割裂聲。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陸時淵連眉頭都沒動一下,死死盯著懷裡的人。
「啊!」
幾乎是同一秒。
蘇軟猛地縮回左手,把食指塞進嘴裡,帶著哭腔含糊不清地喊:「手……手指破了……」
那一瞬間。
陸時淵笑了。
胸腔劇烈震動,發出一陣低沉而壓抑的笑聲。
是真的。
痛覺轉移。
或者是,痛覺共享。
因為那次喂血,因為那種該死的基因融合,這個女人成了他的痛覺承擔者。
從此以後,他受的每一分傷,都會百倍千倍地反饋在她身上。
這算什麼?
詛咒?
不。
這是恩賜。
這是上天送給他最好的禮物。
陸時淵扔掉匕首,反手扣住蘇軟的後腦勺,逼迫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蘇軟滿臉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看起來可憐到了極點。
而陸時淵。
那張俊美如神祗的臉上,此刻卻掛著惡魔般的笑容。
「軟軟。」
他低下頭,舌尖舔過她眼角的淚水,聲音啞得像是含著沙礫。
「感覺到了嗎?」
「我們在疼。」
「一起疼。」
蘇軟被他這副瘋樣子嚇到了,連哭都忘了,打了個哭嗝。
「你……你有病啊……」
她想推開他,卻被抱得更緊。
陸時淵根本不在乎自己後背還在流血,也不在乎那道傷口會不會感染。
他只在乎這種感覺。
這種真正意義上的血脈相連。
「以前我想把你關起來,鎖起來,讓你哪也去不了。」
陸時淵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帶著血腥氣,偏執得讓人窒息。
「但我還是怕。」
「怕你跑了,怕你被人搶走。」
「可現在我不怕了。」
他抓著蘇軟的手,按在自己還在流血的胸口,感受著那顆狂亂跳動的心臟。
「軟軟。」
「你跑不掉了。」
「你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我疼,你也疼。」
「我死,你也活不了。」
「我們這輩子,下輩子,都要爛在一起。」
蘇軟聽得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情話。
這分明就是變態的死亡宣告。
後背的劇痛還在持續,手指上的刺痛也在提醒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她真的成了這隻瘋狗的替死鬼。
「嗚嗚嗚……陸時淵你個王八蛋!」
蘇軟崩潰了,張嘴就在他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
「誰要跟你爛在一起!」
「快止血啊!疼死我了!」
「你是木頭嗎?不知道疼嗎?但我知道啊!」
「我要疼死了!我要是疼死了做鬼也不放過你!」
她一邊罵一邊哭,眼淚鼻涕全蹭在他臉上。
這什麼破金手指!
別人穿越都是開掛虐渣,她倒好,成了男主的人形痛覺接收器。
以後這日子還怎麼過?
他打架,她喊疼?
他受傷,她遭罪?
這簡直就是天坑!
看著懷裡女人氣急敗壞的樣子,陸時淵眼底的瘋狂終於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溫柔。
「好。」
「止血。」
「不讓你疼。」
他捨不得。
雖然這種連接讓他興奮得發抖,但他更捨不得看她掉眼淚。
陸時淵按下通訊器。
「讓老三滾過來。」
「帶上最好的葯。」
「馬上。」
不到半分鐘。
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一個背著醫藥箱的男人連滾帶爬地鑽進來。
他是隊伍里的治癒系異能者,大家都叫他老三。
「老大!您受傷了?」
老三一進車廂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嚇得臉都白了。
陸時淵可是S級強者,這幾年除了狂躁症,什麼時候受過外傷?
而且看這出血量,傷得不輕。
「別廢話。」
陸時淵把蘇軟的臉按進懷裡,不讓老三看見她哭得狼狽的樣子。
「治好。」
「留一點疤,我就剁了你的手。」
老三哆嗦了一下,趕緊打開醫藥箱,掌心亮起柔和的綠光,按在陸時淵的後背上。
治癒系異能發動。
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新肉生長,皮膚閉合。
整個過程其實很癢,甚至帶著一絲刺痛。
但陸時淵全程面無表情,甚至連肌肉都沒有緊繃一下。
他一直在關注懷裡的人。
「還疼嗎?」
他在她耳邊輕聲問。
蘇軟抽噎了一下,感受著後背那股火辣辣的劇痛逐漸消退,變成了一種酥麻的癢意。
「不……不疼了……」
「就是有點癢……」
她想伸手去抓後背,被陸時淵一把按住。
「別動。」
「忍著。」
陸時淵看著老三收回手,後背的傷口已經完全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記。
「老大,好了。」
老三擦了一把汗,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治得快,不然這低氣壓能把人壓死。
「滾下去。」
陸時淵冷冷吐出三個字。
老三如蒙大赦,抓起醫藥箱就跑,連車門都差點忘了關。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蘇軟還在吸鼻子,剛才哭得太狠,現在眼睛腫得睜不開,嗓子也啞了。
陸時淵拿過旁邊的濕毛巾,一點一點給她擦臉。
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以後。」
陸時淵把毛巾扔在一邊,手指摩挲著她紅腫的眼皮。
「不管我在哪。」
「不管我在做什麼。」
「只要你疼了。」
「就告訴我。」
蘇軟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告訴你有什麼用?」
「疼的又不是你。」
陸時淵勾唇,笑得有些邪氣。
「有用。」
「你疼一分。」
「我就讓那個傷我的人,疼一萬分。」
他轉過頭,按下全頻道廣播鍵。
聲音通過車載擴音器,傳遍了整個車隊,甚至傳到了幾公裡外的荒原上。
冰冷。
暴戾。
不帶一絲溫度。
「所有人聽著。」
「從今天起。」
「我的命,不是我一個人的。」
「誰要是敢讓我受一點傷,哪怕是擦破點皮。」
「那就是讓她疼。」
「誰讓她疼。」
「我就讓他全家死絕,骨灰揚了喂狗。」
「聽懂了嗎?」
車隊頻道里一片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吼聲。
「是!指揮官!」
所有隊員都聽得頭皮發麻。
他們雖然不知道剛才車裡發生了什麼,但聽老大的語氣,這事兒比天塌了還嚴重。
以後保護老大,不再是為了任務。
是為了保住那個嬌氣包不哭。
更是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小命。
車隊重新啟動。
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
穩得像是在開靈車。
生怕顛簸一下,讓那位姑奶奶不舒服。
陸時淵靠在椅背上,單手把蘇軟抱在大腿上坐著。
那隻受傷的手指已經癒合了,但他還是時不時地拿起來看一眼。
然後又去捏捏蘇軟的手指。
「這裡還疼嗎?」
蘇軟翻了個白眼。
「早就不疼了!」
「你煩不煩啊!」
陸時淵不生氣。
他把她的手指含進嘴裡,用舌尖輕輕舔舐指尖。
那種濕熱的觸感,讓蘇軟渾身一顫,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陸時淵!你臟不臟啊!」
「消毒。」
陸時淵說得一本正經。
「以後這裡,只能我碰。」
蘇軟想罵人。
但看著這男人眼底那種病態的滿足感,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跟個瘋子計較什麼。
反正以後他是絕對不敢讓自己受傷了。
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護身符吧?
雖然代價有點大。
蘇軟嘆了口氣,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哥哥。」
「嗯?」
「我餓了。」
「想吃什麼?」
「想吃那個光頭……啊呸,想吃火鍋。」
剛才被那個死光頭嚇了一跳,又疼了一場,體力消耗巨大。
必須要吃頓好的補補。
陸時淵頓了一下。
火鍋?
這荒郊野嶺的,上哪給她弄火鍋?
但看著懷裡人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好。」
「回去就吃。」
「要麻辣的。」
「不行,你剛才哭了,嗓子啞,吃清湯。」
「我就要麻辣!特辣!變態辣!」
「……」
陸時淵看著她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心裡那塊空缺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軟軟的。
暖暖的。
哪怕是疼,也是活著的證明。
他低下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依你。」
「都依你。」
只要你不哭。
命都給你。
車窗外,夕陽如血,將荒原染成了一片赤紅。
陸時淵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廢墟,那雙總是充滿殺戮和暴戾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安定的光。
以前他活著,是為了殺光喪屍,為了在這個地獄里爬到最高。
現在。
他只想護著懷裡這點溫度。
誰敢來碰。
神擋殺神。
佛擋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