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移動的籠子與最後的晚餐
廢墟之下,陳默用單手撥開壓在身上的碎石。
斷肢處的劇痛像火燒一樣順著神經往腦子裡鑽,但他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快意。
他從白大褂的內襯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通訊器。
這是違禁品。
在曙光基地,私藏這種能跨區域聯絡的軍用設備,抓到就是死刑。
但現在,誰還在乎規則?
陳默用牙齒咬開天線,大拇指飛快地輸入了一串複雜的頻率代碼。
滋滋的電流聲過後,那邊傳來一個粗獷暴躁的男聲。
「誰?」
「是我,陳默。」
陳默靠在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上,血順著嘴角往下滴,染紅了通訊器。
「我要跟雷王通話。」
對面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嘲笑。
「陳博士?聽說你在曙光基地混得不錯啊,怎麼有空找我們這種強盜敘舊?」
「少廢話。」
陳默喘著粗氣,那種瀕死的瘋狂讓他顧不上客套。
「告訴雷王,我有曙光基地的全套布防圖。」
「還有那個女人的秘密。」
對面笑聲戛然而止。
「哪個女人?」
「陸時淵藏在心尖上的那個。」陳默把硬碟插進通訊器的拓展槽,按下發送鍵,「那個讓喪屍下跪的神。」
進度條緩慢爬升。
陳默盯著屏幕,那雙渾濁的眼珠子里全是紅血絲。
這可是他用一隻手換來的寶貝。
只要那個視頻發過去,雷霆軍團那群瘋狗絕對會聞著味兒就撲過來。
那是北方最大的掠奪者勢力,全是亡命徒,首領雷王更是一個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的瘋子。
如果讓他們知道,只要吃了蘇軟的肉,或者得到她的基因,就能控制喪屍……
哪怕是陸時淵,也擋不住這種鋪天蓋地的貪婪。
「叮。」
發送成功。
不到半分鐘,通訊器再次震動。
這次換了一個聲音。
低沉,陰冷,像是金屬摩擦過玻璃。
「陳默。」
「視頻我看過了。」
「條件。」
陳默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我要陸時淵死。」
「基地歸你們,物資歸你們。」
「那個女人,留口氣給我就行。」
對面停頓了一下。
「成交。」
「三天後,我們會到。」
通訊掛斷。
陳默把通訊器砸在地上,一腳踩碎。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陸時淵轟開的大洞,笑得渾身發抖。
陸時淵。
你很強。
但你能殺光這世上所有的貪婪嗎?
……
頂層別墅。
陸時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逐漸沉下去的夕陽。
右眼皮一直在跳。
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從離開後山開始就沒消散過。
太安靜了。
陳默那種人,絕對不會甘心吃這麼大的虧。
斷了一隻手,意味著他在科研院的前途徹底毀了。
一條走投無路的瘋狗,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秦風。」
陸時淵沒回頭,手指在防彈玻璃上無意識地敲擊。
「把那輛車開出來。」
秦風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老大,現在?」
「那輛『堡壘』還沒完全調試好,內部的軟裝才做了一半……」
「不管了。」
陸時淵轉過身,眉宇間壓著一層散不去的陰霾。
「把倉庫里所有的S級晶核都搬上去。」
「還有蘇軟喜歡吃的零食,穿的衣服,用的枕頭。」
「全部打包。」
秦風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要跑路?
「老大,基地那邊……」
「基地?」陸時淵冷笑一聲,眼底劃過一絲譏諷,「這破地方,早就爛透了。」
以前留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有最完善的防禦體系。
但現在。
蘇軟的秘密暴露了。
那個能讓喪屍下跪的畫面,陳默肯定看見了。
只要那個瘋子把消息散出去,這看似固若金湯的曙光基地,瞬間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斗獸場。
所有人都會想來咬一口。
既然守不住,那就毀了。
或者,換個更安全的地方。
「去辦。」
「今晚必須裝好。」
秦風不敢多問,行了個軍禮轉身就跑。
半小時后。
地下車庫。
蘇軟抱著一桶爆米花,站在那輛堪稱巨無霸的改裝車面前,嘴巴張成了O型。
這哪裡是車。
這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鋼鐵要塞。
全車身覆蓋著半米厚的特種合金裝甲,連輪胎都是實心的防爆材料,車頂架著兩台重機槍和一門小型電磁炮。
通體漆黑,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氣。
「這就是你說的房車?」
蘇軟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
「嗯。」
陸時淵走過來,把她掉在衣領上的一顆爆米花捏走,順手塞進自己嘴裡。
「上去看看。」
車門打開。
裡面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沒有冰冷的金屬,也沒有硬邦邦的座椅。
入眼全是米白色的真皮軟包,地上鋪著厚厚的長絨地毯,連桌角都做了圓弧處理。
一張兩米寬的大床佔據了後半部分空間,上面堆滿了蘇軟平時抱著的玩偶。
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恆溫浴缸。
「哇……」
蘇軟踢掉鞋子,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興奮地轉了個圈。
「陸時淵,你這是打算帶我去旅遊嗎?」
陸時淵靠在車門邊,看著她在裡面滾來滾去。
「算是吧。」
「帶你去找個沒人的地方。」
「把你藏起來。」
蘇軟動作一頓,從床上探出腦袋。
「基地出事了?」
她雖然嬌氣,但不傻。
陸時淵這種突然的大動作,肯定是因為那個陳默。
「沒有。」
陸時淵走過去,把她從被子里挖出來,抱在懷裡。
「就是覺得這裡太吵了。」
「蒼蠅太多。」
他沒說實話。
不想讓她怕。
那些骯髒的、血腥的事,他一個人扛著就行。
她只需要負責吃好喝好,在他懷裡當個快樂的小廢物。
「哦。」
蘇軟也沒拆穿他。
她伸出手,戳了戳陸時淵緊繃的眉心。
「那你記得帶上我的薯片。」
「還有那個草莓味的沐浴露,少帶一樣我就咬你。」
陸時淵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知道了。」
「祖宗。」
夜幕降臨。
別墅的餐廳里亮著暖黃色的燈。
陸時淵難得下廚。
煎牛排,蘑菇湯,還有一份賣相極佳的蔬菜沙拉。
在這個連壓縮餅乾都要搶破頭的末世,這一桌子菜簡直奢侈得令人髮指。
蘇軟坐在他對面,切著牛排。
刀叉碰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時淵。」
蘇軟突然開口。
「怎麼?」
陸時淵把切好的牛肉換到她面前,把自己那份沒切的拿過來。
「要是哪天我變成了喪屍,你會殺了我嗎?」
蘇軟撐著下巴,眨巴著大眼睛看他。
這問題她在小說里看過無數遍。
標準答案應該是「我會陪你一起死」或者「我會治好你」。
陸時淵切肉的手一頓。
刀刃劃過瓷盤,發出刺啦一聲。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蘇軟,裡面翻湧著某種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不會。」
他回答得乾脆。
「那你會養著我?」蘇軟來了興緻,「給我喂活人?」
「不。」
陸時淵把一塊肉送進嘴裡,嚼得很慢。
「我會把你手腳鎖起來。」
「牙齒拔光。」
「關在籠子里。」
「每天只喂你喝我的血。」
蘇軟打了個寒顫。
手裡的叉子差點掉了。
這男人。
果然是個變態。
「騙你的。」
陸時淵突然笑了,雖然那笑意沒達眼底。
「你不會變喪屍。」
「那些東西不敢咬你。」
蘇軟愣了一下。
他知道了?
也對。
陳默那件事鬧得那麼大,再加上之前在籠子里的異樣,這男人又不瞎。
「那萬一呢?」蘇軟不死心。
「沒有萬一。」
陸時淵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只要我活著。」
「這世上就沒什麼東西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閻王爺也不行。」
餐廳里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巡邏車警報聲。
蘇軟看著對面那個男人。
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他看起來很平靜。
但蘇軟能感覺到,在那平靜的表象下,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她。
所以才會這麼急著要把她裝進那個鋼鐵籠子里,帶離這個是非之地。
「陸時淵。」
蘇軟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
直接坐在他大腿上。
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我不跑。」
「這輩子就賴著你了。」
「你趕我也不走。」
陸時淵渾身一僵。
隨即,大手扣住她的后腰,把人死死按進懷裡。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記住你說的話。」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啞得厲害。
「要是敢騙我。」
「我就真的把你關起來。」
「哪也不許去。」
窗外。
夜色深沉。
幾輛沒有開燈的越野車,正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曙光基地的外圍。
車門上。
畫著一個猙獰的雷電骷髏標誌。
那是雷霆軍團的徽章。
獵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