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別過來!我怕!
紫色的雷電還在峽谷口肆虐。
空氣里全是焦糊味。
那是肉體被高壓電瞬間碳化的味道,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直衝天靈蓋。
陸時淵站在「方舟」前十米處。
他沒動。
只是簡單地抬手,落下。
每一次揮手,都有十幾隻撲上來的變異喪屍變成灰燼。
但數量太多了。
幾萬隻餓瘋了的野獸,像黑色的潮水一樣,見縫插針地往這邊涌。
它們雖然畏懼那致命的雷電,但對於活人血肉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尤其是車裡。
那裡有一個散發著極度誘人香氣的「點心」。
「吼——!」
一隻身形瘦小、四肢卻異常發達的二級速度型喪屍,趁著陸時淵清理正面屍潮的空檔,猛地從側面的岩壁上彈射而出。
它像一隻黑色的壁虎。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它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陸時淵。
而是那輛黑色戰車的副駕駛窗口。
那裡,有一層薄薄的玻璃,後面坐著那個香噴噴的獵物。
「找死。」
陸時淵感應到了側面的風聲。
他眉心狠狠一跳。
轉身。
掌心雷光凝聚,準備把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轟碎。
但慢了半拍。
屍潮太多,牽扯了他大半精力。
那隻速度喪屍已經越過了雷網的封鎖線。
「砰!」
一聲巨響。
一張腐爛到只剩下半邊臉皮的面孔,狠狠貼在了「方舟」的防彈玻璃上。
距離蘇軟的臉,不到十公分。
那隻喪屍扒著車窗。
灰白色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死死盯著車裡的蘇軟。
嘴裡流出的黑血,順著玻璃蜿蜒而下。
甚至能看到它牙縫裡掛著的肉絲。
太近了。
那種直面死亡的衝擊感,根本不是坐在車裡看戲能比的。
蘇軟手裡剛撿起來的一片薯片,「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渾身僵硬。
大腦一片空白。
雖然看過小說,知道這輛車的防禦力哪怕是導彈都轟不開。
但本能的恐懼根本控制不住。
那隻喪屍還在用爪子瘋狂抓撓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它張開嘴。
對著蘇軟發出了一聲渴望的嘶吼。
「啊——!!!」
蘇軟終於崩潰了。
她閉上眼。
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發出一聲極度尖銳的尖叫。
「走開!」
「別過來!我怕!」
聲音凄厲。
帶著哭腔。
但這聲音里,卻夾雜著一種人類聽不見、只有變異生物能感知的特殊頻率。
像是一道無形的波紋。
以「方舟」為圓心,瞬間向四周擴散。
嗡——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就在陸時淵手中的雷球即將脫手而出,準備把那隻趴在車窗上的喪屍轟成渣的時候。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原本瘋狂抓撓玻璃的二級喪屍,動作猛地停住。
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它那隻原本充滿貪婪和暴虐的灰白色眼球里,突然湧現出一種極度的驚恐。
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戰慄。
像是低等生物見到了位於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
或者是……見到了它們的王。
「吼……嗚……」
它喉嚨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嗚咽。
抓在玻璃上的爪子開始劇烈顫抖。
緊接著。
它像是觸電一樣,猛地鬆開手,從車窗上滾了下去。
落地后。
它沒有再次攻擊,也沒有逃跑。
而是五體投地,把那顆腐爛的腦袋深深埋進土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但這只是開始。
隨著那道無形波紋的擴散。
原本像海嘯一樣洶湧而來的幾萬隻屍潮,在這一秒,集體急剎車。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隻喪屍,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因為慣性太大。
後面的喪屍撞在前面的喪屍身上。
瞬間倒了一大片。
若是平時,這種擁擠早就引發了踩踏和自相殘殺。
但現在。
沒有一隻喪屍敢叫喚。
剛才還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斷了脖子。
整個峽谷。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聲嗚嗚作響。
陸時淵舉著那團雷球,僵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詭異到極點的場面,那雙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閃過一絲茫然。
怎麼回事?
這些東西……怎麼不動了?
剛才那架勢,明明是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吞進肚子里。
現在卻一個個趴在地上裝死?
甚至。
陸時淵敏銳地發現。
以戰車為中心,方圓五十米內,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真空地帶。
那些喪屍寧願擠在一起互相踩踏,也不敢越過那條無形的線半步。
就像那裡有什麼讓它們靈魂都感到顫慄的恐怖存在。
遠處。
峽谷口。
雷暴正舉著望遠鏡,嘴裡叼著一根雪茄,等著看陸時淵被屍潮淹沒的好戲。
結果看到了這一幕。
「啪嗒。」
雪茄掉在了坦克蓋子上。
燙壞了一塊漆。
雷暴沒管。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貼到望遠鏡鏡片上了。
「這特么……是什麼情況?」
「卡bug了?」
「那些喪屍怎麼不動了?!」
他甚至看到幾隻平時凶得要命的三級變異種,此刻正夾著尾巴,撅著屁股往岩石縫裡鑽。
那模樣。
活像是見到了鬼。
「老大……」旁邊的小弟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那姓陸的……是不是會妖法啊?」
「你看那些喪屍,好像是在……跪拜?」
跪拜?
雷暴渾身一激靈。
他再看過去。
確實。
那些喪屍雖然姿態扭曲,但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那輛黑色的戰車。
低垂著頭顱。
表示臣服。
「放屁!」
雷暴一巴掌扇在小弟後腦勺上,雖然他自己心裡也毛毛的。
「神特么跪拜!」
「肯定是陸時淵那小子用了什麼聲波武器!」
「這世上哪有人能讓喪屍下跪?就算是喪屍皇來了也沒這排場!」
車內。
蘇軟還保持著抱頭的姿勢,縮在副駕駛座上。
等了半天。
預想中玻璃破碎的聲音沒傳來。
也沒感覺到疼痛。
她偷偷把手指張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咦?」
那張貼在玻璃上的恐怖鬼臉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空蕩蕩的地面。
再往遠處看。
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怪物,此刻全都退到了幾十米開外。
一個個老實得像鵪鶉。
有的甚至因為退得太急,把自己絆倒了,也不敢爬起來,就那麼趴在地上裝死。
「它們……」
蘇軟眨了眨眼,那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置信。
剛才明明那麼凶。
怎麼她一叫,全都嚇跑了?
難道是陸時淵把它們都殺光了?
蘇軟轉頭。
看向車外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
陸時淵還站在那裡,周身的雷光慢慢收斂。
但他並沒有回頭。
而是死死盯著那群趴在地上的喪屍,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波動。
不是異能。
更像是一種……精神威壓。
而且是從身後傳來的。
陸時淵轉身。
視線穿過擋風玻璃,落在蘇軟身上。
小姑娘正一臉懵懂地看著他,眼圈紅紅的,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手裡還緊緊攥著安全帶。
看起來弱小、可憐、又無助。
是她嗎?
陸時淵心裡閃過這個荒謬的念頭。
但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怎麼可能。
她連瓶蓋都擰不開,看到蟑螂都要跳腳。
剛才那股能壓制幾萬隻喪屍的恐怖威壓,怎麼可能是這個嬌氣包發出來的?
應該是巧合。
或者是這群喪屍里誕生了新的王者,正在召集部下?
「陸時淵……」
蘇軟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心裡有點發毛。
她按下車窗鍵。
玻璃降下一條縫。
「那些怪物……怎麼不動了?」
她聲音還有點抖,帶著濃濃的鼻音。
陸時淵回過神。
他大步走到車邊,拉開車門。
一把將蘇軟從座位上撈了出來,按進懷裡。
動作有些粗魯。
但他身上的肌肉綳得很緊。
「不知道。」
陸時淵的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
不讓她看外面那些噁心的東西。
「可能是怕死。」
「畢竟剛才死了不少。」
他隨口胡扯了一個理由。
雖然連他自己都不信。
蘇軟在他懷裡蹭了蹭,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嚇死我了……」
「剛才那個鬼東西貼著我的臉,好醜啊。」
「以後不許讓它們靠這麼近。」
她在撒嬌。
也在抱怨。
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那個讓全場靜止的源頭,就是她自己。
陸時淵聽著她的抱怨,感受著懷裡溫熱的體溫。
那種因為殺戮而沸騰的血液,慢慢冷卻下來。
「好。」
他低聲應了一句。
視線卻越過蘇軟的頭頂,冷冷地掃向遠處那群還在瑟瑟發抖的喪屍。
既然這群畜生不敢動。
那就輪到他動了。
「抱緊。」
陸時淵單手托著蘇軟,另一隻手再次抬起。
這次。
目標不是喪屍。
而是峽谷口那個堵路的雷暴。
「剛才打得很爽是吧?」
陸時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現在。」
「該我了。」
轟隆——
天空中的烏雲再次翻滾。
比剛才更加狂暴的雷霆在雲層中醞釀。
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的喪屍,感受到這股毀滅性的氣息,抖得更厲害了。
它們想跑。
但那個「王」還在車邊。
「王」沒有下令讓它們滾,它們不敢動。
於是。
這群倒霉的喪屍只能夾在兩個恐怖的存在中間,充當背景板。
雷暴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雷光,還有那個站在屍潮中心、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手裡的望遠鏡「咔嚓」一聲被捏碎了。
「撤……」
「快撤!!!」
「這特么就是個怪物!」
「連喪屍都不敢咬他!」
雷暴終於崩潰了。
他一腳踹在駕駛員身上,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倒車!別管什麼陣型了!」
「跑!」
晚了。
陸時淵沒打算放過這群垃圾。
既然敢把主意打到蘇軟身上。
那就都留下來當肥料吧。
「秦風。」
陸時淵對著通訊器冷冷下令。
「把路封死。」
「一個都別放過。」
一直躲在後面裝死的秦風,聽到這話,瞬間滿血復活。
他從那輛破皮卡里探出頭,看著前面那個大殺四方的身影,激動得熱淚盈眶。
「收到!」
「老大威武!」
「兄弟們!抄傢伙!打落水狗了!」
戰局。
瞬間逆轉。
而蘇軟趴在陸時淵肩頭,偷偷睜開眼。
正好對上一隻躲在岩石後面、探頭探腦的三級喪屍。
那喪屍看到蘇軟看來。
嚇得一哆嗦。
居然人性化地抬起兩隻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臉。
像是在說: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蘇軟:「……」
這屆喪屍。
好像真的不太聰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