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來自深淵的聘禮
海風驟停。
那種停滯極其突兀,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暫停鍵。原本翻湧的海浪在一瞬間被撫平,黑色的海面靜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
嘩啦——
鏡子碎了。
一道巨大的水柱從「曙光號」正前方噴涌而出,直衝雲霄。緊接著,一頭體型堪比小型島嶼的變異藍鯨破水而出。它那深藍色的脊背上布滿了銀色的符文,每一次呼吸都噴出帶著彩虹光暈的水霧。
在藍鯨寬闊的背脊上,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神。
那是一個擁有銀色長發的男人。他赤裸著上半身,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肌肉線條並不誇張,卻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而他的下半身,是一條長達數米的銀色魚尾,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暈的七彩光芒。
海皇,滄溟。
他手裡握著一把由深海玄冰打造的三叉戟,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鮫人軍團。那些鮫人戰士手持骨矛,半個身子探出水面,像是在拱衛著他們的王。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端著槍喊打喊殺的士兵們,此刻連扣扳機的力氣都沒了。尤其是那些女兵,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忘了。
太美了。
這種超越了物種、超越了性別的極致美感,簡直就是對人類審美的降維打擊。那張臉妖異而聖潔,哪怕是只看一眼,都讓人覺得是一種褻瀆。
滄溟沒有看那些螻蟻。
他那雙深藍色的豎瞳直接越過層層防禦,鎖定了站在露台上的那個嬌小身影。
「終於見到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子裡響起。帶著一種海浪拍打礁石的韻律,空靈,深情,又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
「我的新娘。」
陸時淵站在蘇軟身前,手裡的黑色長刀發出一聲嗡鳴。
「找死。」
他沒有任何廢話,反手就是一刀。
滋啦!
一道漆黑的雷霆刀氣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奔滄溟的面門而去。這一刀沒有留手,足以把一艘驅逐艦劈成兩半。
面對這足以滅世的一擊,滄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輕輕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
轟!
一道透明的水幕憑空升起。那看似薄如蟬翼的水膜,在接觸到雷霆刀氣的瞬間,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的巨響。狂暴的雷電被水幕吞噬,連個浪花都沒激起來就消失了。
絕對防禦。
陸時淵眼底的黑色風暴瞬間凝實。
有點意思。
這隻鹹魚比之前遇到的那個鳥人要強得多。
滄溟放下手,甚至沒有多看陸時淵一眼。在他眼裡,這種依靠外力變異的人類,不過是低等的爬蟲。
他看著蘇軟,臉上露出一個足以讓天地失色的笑容。
「人類的世界太髒了。」
滄溟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發出邀請。
「跟我回深海吧。那裡沒有病毒,沒有喪屍,只有無盡的寶藏和永恆的生命。我會用整片海洋為你加冕,讓你成為萬物之主。」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海面再次沸騰。
無數鮫人戰士從水下躍起,手裡捧著各式各樣的東西,噼里啪啦地往甲板上扔。
拳頭大的深海夜明珠,滾得滿地都是。
一人高的紅珊瑚,被隨意地堆在角落。
還有從沉船里打撈出來的金幣、寶石、古董,像垃圾一樣被傾倒在「曙光號」的甲板上。
短短几分鐘,那片綠油油的真草皮就被珠光寶氣給埋了。
這哪裡是打仗?
這分明就是炫富。
秦風看著腳邊滾過來的一顆粉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玩意兒在末世前能換一座城,現在竟然被拿來當鋪路石?
「這些,只是見面禮。」
滄溟看著蘇軟,眼底的佔有慾濃得化不開。
「只要你點頭,海底皇宮裡的一切,都是你的。」
陸時淵氣笑了。
他這輩子見過搶劫的,見過搶地盤的,還沒見過當著他的面,拿錢砸他老婆的。
「你當我是死的?」
陸時淵把長刀往地上一插,堅硬的合金鋼板像豆腐一樣被切開。
天空驟然變色。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烏雲覆蓋,黑壓壓的雷雲在頭頂翻滾,紫色的電蛇在雲層中穿梭,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整個海域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爆發神戰的關鍵時刻。
一個軟糯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好腥哦。」
蘇軟從陸時淵身後探出一個腦袋。她一隻手捏著鼻子,另一隻手在面前扇了扇,眉頭皺得緊緊的。
「你能不能離遠點呀?」
全場安靜。
滄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蘇軟的反應。驚艷、感動、貪婪,甚至是恐懼。唯獨沒有想過,會被嫌棄。
「腥?」
滄溟低頭看了看自己完美的身體,又聞了聞空氣。
除了淡淡的海水味,只有屬於皇族的高貴氣息。哪裡腥了?
「就是很腥啊。」
蘇軟指了指他那條引以為傲的銀色魚尾巴,一臉的一言難盡。
「而且……你長尾巴哎。」
「我不喜歡長尾巴的男孩子。睡覺的時候會把被子弄濕的,而且上面還有鱗片,硌得慌。」
她說完,還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我有老公了。他雖然脾氣壞了點,但是他是熱乎的,還沒有魚腥味。」
噗嗤。
秦風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
神特么熱乎的。
嫂子這關注點,永遠這麼清奇。
陸時淵原本已經到了臨界點的怒火,被這一盆冷水澆下去,瞬間滅了大半。他側過頭,看著那個還在嫌棄地扇風的小女人,眼底的殺意化作了一抹無奈的笑意。
這女人。
總是能在最緊張的時候,把他氣笑,又能把他哄好。
滄溟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后的陰鷙。
他是海皇。
是統御萬里的深海霸主。
竟然被一個人類雌性嫌棄有魚腥味?
「無知。」
滄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他手中的三叉戟重重頓在鯨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你被這個人類蒙蔽了雙眼。」
他抬起三叉戟,戟尖直指陸時淵。
「看看他,弱小,醜陋,連在水下呼吸都做不到。」
「這種低等生物,也配擁有完美的你?」
「只有我,擁有神之血統,才能讓你進化成真正的神。」
陸時淵拔出地上的長刀。
他沒生氣。
跟一條魚生氣,掉價。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露出了修長的脖頸和性感的鎖骨。
「配不配,不是你這條鹹魚說了算的。」
陸時淵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踩在了欄杆上。
狂風吹起他的黑髮,露出了那雙已經完全變成漆黑色的眸子。
「你說你在水裡無敵?」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災。」
轟隆!
隨著他話音落下,天空中的雷雲徹底炸開。
不是一道雷。
是成千上萬道黑色的雷霆,像是一場黑色的暴雨,傾盆而下。
目標不是滄溟。
而是這整片海域。
「所有人員,撤回艙內!」
秦風嘶吼著下達命令。他太清楚自家老大的路數了。這是要開大了。
士兵們連滾帶爬地衝進船艙,死死關上厚重的防水門。
下一秒。
世界變成了黑白兩色。
黑色的雷,白色的浪。
數以億萬計的高壓電流瞬間注入大海。
原本平靜的海水瞬間沸騰。
滋滋滋——
那種電流穿過肉體的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圍在「曙光號」周圍的那些鮫人戰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接被電成了焦炭。
海水導電。
這就是一個天然的超巨型電椅。
滄溟臉色驟變。
他沒想到這個人類竟然瘋到這種程度。這種規模的雷暴,哪怕是S級異能者也會瞬間被抽干精神力而死。
這個男人,難道沒有極限嗎?
「起!」
滄溟怒吼一聲,手中的三叉戟猛地揮動。
原本平鋪的海面突然豎了起來。
數萬噸海水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條巨大的水龍,咆哮著沖向天空,試圖擋住那漫天的雷霆。
水與雷的碰撞。
沒有爆炸聲。
只有令人耳膜刺痛的電流聲和水汽蒸發的嘶鳴聲。
白茫茫的水蒸氣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能見度降到了零。
「軟軟,閉眼。」
陸時淵的聲音在蘇軟耳邊響起。
蘇軟乖乖閉上眼睛,雙手捂住耳朵。
下一秒。
她感覺身體一輕。
整個人被陸時淵抱了起來。
「抓緊。」
陸時淵沒有躲在船上。
他竟然抱著蘇軟,直接從幾十米高的甲板上跳了下去。
跳進了那片沸騰的雷池之中。
「哥哥?!」
蘇軟嚇得驚呼出聲。
但預想中的落水感並沒有傳來。
她的腳下,踩到了實處。
睜開眼。
蘇軟驚呆了。
她正站在海面上。
準確地說,是站在一片由黑色雷電凝聚而成的「陸地」上。
陸時淵以自身為中心,強行用精神力將方圓百米的海水排開,形成了一個真空領域。
周圍是高達數十米的水牆,頭頂是漫天雷霆。
而他們兩人,就站在這風暴的中心,滴水未沾。
「在這裡等我。」
陸時淵把蘇軟放在一塊凸起的礁石上——那是剛才被雷劈出來的海底岩石。
他脫下身上的風衣,蓋在蘇軟頭上。
「別看。」
「殺魚這種事,場面有點臟。」
說完,他轉身。
提刀。
沖向了那個站在水龍頂端的銀髮身影。
這一刻的陸時淵,不再是指揮官,也不再是那個會給老婆剝蝦的男人。
他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既然你想搶我的人。
那就做好變成死魚的準備。
滄溟看著那個踏浪而來的人類,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凝重。
他能感覺到。
這個男人身上的殺氣,比這片深海還要冷。
「狂妄的人類。」
滄溟冷哼一聲,魚尾猛地拍擊水面。
腳下的藍鯨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長鳴,張開那張足以吞下一棟樓的巨嘴,朝著陸時淵咬了過去。
陸時淵不閃不避。
他迎著那張深淵巨口,手中的長刀猛地斬下。
「給我,開!」
黑色的刀光暴漲百米。
那一瞬間。
蘇軟聽到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不是人的。
是鯨魚的。
那頭如島嶼般巨大的藍鯨,竟然被這一刀,硬生生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鮮血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整片海域。
血雨腥風中。
陸時淵踩著藍鯨的屍體,一步步走向滄溟。
他身上的襯衫已經被血染透,分不清是鯨魚的,還是他自己的。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可怕。
「你的坐騎沒了。」
陸時淵抬起刀,指著滄溟那張慘白的臉。
「下一個,輪到你了。」
「還有什麼遺言嗎?」
「比如,紅燒還是清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