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片海,我煮了
「清蒸?」
滄溟沒動。
腳下的巨浪卻動了。
數萬噸海水在他腳下壓縮、旋轉,最後化作一隻巨大的透明手掌,狠狠拍向站在海面上的兩人。
這裡是深海。
每一滴水都是他的武器,每一縷海風都是他的耳目。
在陸地上他或許會被壓制,但在這裡,他就是唯一的規則制定者。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巨掌落下,遮蔽了頭頂那原本就微弱的陽光。
巨大的水壓尚未觸及身體,周圍的空氣已經被擠壓出了爆鳴聲。
陸時淵沒躲。
他站在那塊由雷電凝聚而成的黑色礁石上,甚至鬆開了握著長刀的手。
噹啷。
黑色長刀墜落,刀尖刺入腳下的海水,只留半截刀柄在水面上。
「軟軟,抓緊我。」
陸時淵反手扣住蘇軟的腰,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用那件已經濕透的風衣裹住她的頭。
蘇軟乖乖把臉埋進他胸口,兩隻手死死抓著他腰側的皮帶。
陸時淵抬起雙手。
十指張開。
沒有對準天空,也沒有對準滄溟。
他猛地彎腰,雙手重重插入腳下沸騰的海水中。
「物理沒學好,就別出來混社會。」
滋——!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極其尖銳的電流聲響起。
下一秒。
世界白了。
不是光。
是蒸汽。
陸時淵體內的晶核瘋狂運轉,屬於SSS級雷系異能者的能量,毫無保留地順著他的雙臂,通過那把插入水中的長刀,瞬間注入大海。
海水是導體。
含鹽量極高的海水,是這世上最完美的導體。
方圓十里。
整片海域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電場。
轟!!!
那隻即將拍落的巨大水掌在半空中僵住了。
緊接著,它炸開了。
沒有水花飛濺。
所有的水滴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被高溫蒸發,化作漫天白霧。
滄溟臉上的冷笑凝固了。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麻痹感順著海水,瞬間鑽進他的鱗片,直衝脊椎。
「啊——!」
這位高傲的海皇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他引以為傲的銀色魚尾在水中劇烈抽搐,幾片完美的鱗片崩裂、脫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但這只是開始。
海面上。
原本翻湧的浪花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浮上來的白色肚皮。
那些藏在水下的鮫人軍團,連露面的機會都沒有。
電流穿過它們的身體,瞬間破壞了神經系統。
成千上萬隻鮫人保持著衝鋒的姿勢,渾身僵硬,翻著白眼,像死魚一樣漂滿了海面。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的、帶著焦香的烤魚味。
海水在沸騰。
咕嘟咕嘟的氣泡從水下冒出來,整個東海彷彿變成了一口煮開了的巨鍋。
陸時淵半跪在水面上,雙手依舊插在水裡。
黑色的雷霆順著他的手臂瘋狂輸出,他赤裸的上身青筋暴起,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
他在煮海。
以一人之力,對抗整片汪洋。
「瘋子……」
滄溟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絲藍色的血液。
他看著那個在蒸汽中若隱若現的男人,眼底終於露出了恐懼。
這個人類根本不在乎後果。
這種無差別的全覆蓋攻擊,不僅是在殺敵,也是在自殺。
只要有一絲電流失控,首先被電焦的就是陸時淵自己。
「撤!」
滄溟咬著牙,強忍著渾身的劇痛。
他不敢再戰。
在水裡,他是無敵的。
但在通了電的水裡,他就是活靶子。
滄溟猛地一擺魚尾,身形化作一道銀光,毫不猶豫地扎向深海。
「人類,大海是我的領域。」
「你會後悔的。」
隨著他的下潛,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終於散去。
剩下的鮫人殘部也顧不上同伴的屍體,爭先恐後地往深水區逃竄。
只要潛得夠深,電流就追不上它們。
海面上的白霧漸漸散去。
陸時淵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那雙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嚇人。
「哥哥?」
蘇軟從他懷裡探出頭,小聲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陸時淵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插在水裡的雙手想要拔出來,卻使不上力氣。
SSS級異能全功率輸出,還要維持腳下的立足點不崩塌,這對精神力的消耗是毀滅性的。
他透支了。
「哥哥!」
蘇軟臉色一變,連忙伸手架住他的胳膊。
陸時淵順勢倒在她身上,沉重的身軀壓得蘇軟差點跪進水裡。
「沒事。」
陸時淵的聲音很啞,像是含著一把沙子。
他勉強抬起手,擦掉蘇軟臉上沾到的水汽。
「跑了。」
「可惜,沒留下那條魚尾巴給你做腰帶。」
蘇軟看著他蒼白的嘴唇,還有那雙因為過度用力而痙攣的手,眼眶瞬間紅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腰帶!」
她架著陸時淵,費力地把他往那塊黑色礁石的中心拖了拖。
此時的海面雖然平靜了,但危機並沒有解除。
滄溟只是暫時退卻。
這裡是深海。
只要他們還在水面上,只要陸時淵還沒恢復,那些東西隨時會捲土重來。
「我們得回去。」
陸時淵靠在蘇軟肩膀上,呼吸急促。
「回船上……秦風有重武器……能頂一陣……」
「回不去。」
蘇軟打斷了他。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那艘鋼鐵巨艦。
因為剛才的雷暴和海嘯,「方舟號」已經被推到了幾公裡外。
而且,海面下那些紅色的陰影並沒有完全消失。
它們還在徘徊。
在等待陸時淵徹底倒下的那一刻。
如果現在回船上,只會把戰場引向秦風他們,整船人都會死。
「哥哥。」
蘇軟扶著陸時淵坐下,讓他靠在自己的腿上。
她看著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海水。
那個聲音又來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它在海底。
在那個最深、最黑的地方。
「他在下面等我們。」
蘇軟伸手摸了摸陸時淵滿是冷汗的額頭。
「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
「只要我們在水面上,就永遠是被動挨打。」
陸時淵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你想幹什麼?」
「不下水。」
「這是命令。」
哪怕虛弱成這樣,他的語氣依舊不容置疑。
下水就是死。
人類在深海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蘇軟沒有被嚇住。
她反手握住陸時淵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哥哥,你信我嗎?」
陸時淵盯著她。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信。」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命都可以給她,還有什麼不信的。
「那就好。」
蘇軟笑了。
她伸手探進那件濕透的襯衫口袋,摸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藍色玻璃瓶。
那是從「零號實驗室」帶出來的。
上面貼著一個標籤:【X-72號試劑:深海適應性誘導液】。
但這只是個幌子。
真正的葯,是她的血。
是她那個身為「完美容器」的身體里,早已覺醒的基因本能。
「這是什麼?」
陸時淵看著那個瓶子,眉頭皺緊。
「也是聘禮。」
蘇軟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那個魚尾巴怪說要把大海送給我。」
「既然是送上門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她拔開瓶塞,仰頭將那藍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然後。
她低下頭,吻住了陸時淵的唇。
冰涼的液體順著兩人的唇齒渡了過去。
帶著一股淡淡的、像是薄荷又像是海鹽的味道。
陸時淵瞳孔猛地放大。
隨著液體的入喉,一股奇異的熱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缺氧和透支而沉重的肺部,突然變得輕盈起來。
脖頸兩側的皮膚開始發癢,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長出來。
蘇軟鬆開他。
她舔了舔嘴唇,那雙原本黑色的瞳孔深處,隱約浮現出一抹妖異的湛藍。
「抓緊我。」
蘇軟抱住陸時淵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這次。」
「換我帶你去抓魚。」
噗通。
水花濺起。
兩人相擁著,直接墜入了那片漆黑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