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入海,她是海的女兒?
落入水中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耳膜生疼。
黑色的海水迅速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出。
蘇軟緊緊抱著陸時淵的脖子,感覺到對方的手臂橫在腰間,像是一道鐵箍。
上方傳來了沉悶的機械轟鳴。
那是方舟號放下的深潛器。
沉重的金屬艙門在水下緩緩開啟,產生了一股強勁的吸力。
陸時淵蹬開腳下的水流,帶著蘇軟鑽進了泄壓艙。
艙門重重合攏,排水泵發出刺耳的嘯叫,積水迅速退去。
陸時淵鬆開手,身體晃動了一下,單膝跪在濕漉漉的地板上。
剛才那場煮海的雷暴幾乎抽幹了他的體力。
蘇軟趴在他背上,大口喘著氣,嘴裡全是苦澀的海鹽味。
泄壓艙的內門開啟。
秦風帶著幾名穿著防護服的士兵沖了進來。
「老大!」
秦風一把扶住陸時淵,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驚恐。
「快!去醫療艙!」
陸時淵推開秦風的手,扶著艙壁站了起來。
由於過度透支,指尖還在輕微打顫。
「下潛。」
陸時淵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
秦風愣住了,手裡的急救包差點掉在地上。
「現在?這深潛器還沒經過深海測試,萬一……」
「下潛。」
陸時淵重複了一遍,黑色的碎發貼在額頭上,遮住了那雙陰沉的眸子。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蘇軟。
蘇軟此時的狀態很奇怪。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哭鬧,也沒有喊冷。
她盯著深潛器那塊厚重的觀察窗,外面是漆黑一片的海水。
那種藍色的流光在她的瞳孔深處轉動,頻率越來越快。
「他在下面。」
蘇軟輕聲開口,聲音在這狹窄的金屬空間里顯得有些空靈。
「他在等我。」
陸時淵走到蘇軟身邊,將她整個人拎了起來,塞進旁邊的固定座椅上。
他親手扣上安全帶,動作粗魯卻迅速。
「秦風,滾去駕駛位。」
深潛器開始劇烈震動,尾部的推進器噴射出幽藍色的火光。
它脫離了母艦,像一顆黑色的流星,扎進了萬米深淵。
高度計上的數字飛速跳動。
一千米。
兩千米。
三千米。
光線徹底消失了。
深潛器外側的探照燈亮起,強光劃破黑暗,照亮了周圍懸浮的海雪。
那是無數細小的生物碎屑,在燈光下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葬禮。
「好安靜。」
蘇軟貼在觀察窗上,臉頰被冰冷的玻璃映得發白。
周圍的海水像是凝固了,厚重得讓人窒息。
深潛器的外殼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咯吱。
咯吱。
那是萬噸水壓在尋找金屬的縫隙。
秦風坐在駕駛位上,滿頭大汗,不停地調整著壓力補償系統。
「老大,五千米了。」
「這是極限了,再往下,這鐵罐子會直接變扁。」
陸時淵坐在蘇軟身後,手裡握著一把備用的合金短刀。
他盯著雷達屏幕,上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關掉探照燈。」
陸時淵突然開口。
秦風手一抖,差點按錯鍵。
「關燈?那咱們就成瞎子了!」
「關掉。」
陸時淵的語氣不容置疑。
燈光熄滅。
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蘇軟睜大眼睛,試圖看清外面的東西。
突然。
一個巨大的陰影從觀察窗前掠過。
速度極快,甚至沒有帶起一絲水流。
緊接著,整個深潛器猛地一沉。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警報!船體受損!」
紅色的警報燈在黑暗中瘋狂閃爍,映得每個人的臉都變得扭曲。
探測器傳回了畫面。
一隻巨大的觸手纏繞在深潛器的腰部。
那觸手足有水桶粗細,上面布滿了臉盆大小的吸盤。
吸盤邊緣長著一圈鋒利的牙齒,正在啃咬著堅硬的特種鋼材。
是大王烏賊。
但這隻烏賊的體型大得離譜,僅僅是露出來的這一截觸手,就長達幾十米。
「它在絞殺我們!」
秦風瘋狂按動著推進器的過載開關,試圖掙脫。
深潛器發齣劇烈顫抖,金屬艙壁開始變形,內飾板紛紛脫落。
陸時淵猛地站起身,手掌按在艙壁上。
黑色的電弧在指尖跳躍,試圖順著金屬傳導出去。
但深海的高壓環境干擾了能量的釋放,電流在艙內亂竄。
「該死。」
陸時淵低咒一聲,精神力強行凝聚。
轟!
深潛器劇烈搖晃,左側的觀察窗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海水順著裂痕噴涌而出,像是一把高壓水刀,瞬間切斷了旁邊的座椅。
「破了!艙體破了!」
士兵們發出絕望的尖叫。
在六千米的海底,只要有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湧入的海水就能瞬間把人撕碎。
陸時淵撲向蘇軟,試圖用身體護住她。
但又一根巨大的觸手狠狠抽在了深潛器的頂部。
整台機器在水中翻滾。
蘇軟的安全帶在劇烈的撞擊中崩斷。
她像是一片落葉,被那股狂暴的涌浪直接卷向了破碎的觀察窗。
「軟軟!」
陸時淵目眥欲裂,手指死死抓向蘇軟的衣角。
撕拉。
布料斷裂的聲音。
蘇軟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壓力直接拽出了深潛器,消失在漆黑的渦流中。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滿了肺部。
蘇軟感覺到胸口像是被大鎚重重擊中,意識在一瞬間變得模糊。
要死了嗎?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變成深海魚類的食物。
她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要呼喊,卻只吐出了一串氣泡。
海水順著喉嚨灌了進去。
奇怪。
那種預想中的窒息感並沒有出現。
當冰冷的海水填滿肺葉時,一種奇異的溫熱感從心臟位置爆發。
原本因為缺氧而劇烈跳動的心臟,突然平穩了下來。
蘇軟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沉入深淵。
她懸浮在水中。
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是一張精密的電路圖。
這些紋路在發光。
微弱卻堅韌的光芒,將周圍幾米的範圍照亮。
蘇軟試著呼吸。
她發現自己的皮膚似乎變成了一層過濾膜。
海水中的氧氣被直接抽離,注入血液。
原本沉重的水壓,此刻竟然變得像輕紗一樣溫柔。
她伸出手,指尖劃過水流。
那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母體的羊水裡,安全,溫暖。
「咕?」
一個巨大的黑影湊了過來。
是那隻大王烏賊。
它那隻碩大的眼球足有磨盤大,此刻正死死盯著發光的蘇軟。
它感受到了。
這種氣息,這種讓它靈魂都感到顫慄的威壓。
那是海洋的意志。
是萬物的主宰。
烏賊那原本準備絞殺一切的觸手,此刻僵硬地懸停在半空。
蘇軟看著這個恐怖的怪物,心裡卻沒有半點恐懼。
她伸出手。
白皙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那粗糙的觸手尖端。
嗡。
金色的紋路順著她的指尖蔓延,爬上了烏賊的觸手。
原本暴躁的巨獸,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溫順。
它收起所有的吸盤,小心翼翼地捲起蘇軟的腰,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它把蘇軟輕輕放在了自己的頭頂。
「帶我去下面。」
蘇軟拍了拍烏賊那厚實的皮層。
她不需要開口。
精神波動順著觸手直接傳達。
烏賊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巨大的身軀猛地擺動,帶著蘇軟向更深處掠去。
周圍的魚群被金光吸引,成千上萬條發光的深海魚匯聚過來。
它們圍繞在烏賊周圍,形成了一道橫跨深淵的銀色星河。
蘇軟坐在巨獸頭上,長發在水中散開。
這一刻。
她不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廢物。
她是這片深海的女王。
與此同時。
受損的深潛器內。
陸時淵跪在水泊里,雙手死死抓著破損的邊緣,手指被金屬割得鮮血淋漓。
他盯著外面那團逐漸遠去的金光。
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嬌滴滴的、連瓶蓋都擰不開的女人,正騎著那隻差點殺了他們的海怪。
她在那片足以把人壓成肉泥的海域里,閑庭信步。
「老大……」
秦風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剛才是不是產生幻覺了?」
「嫂子她……她成精了?」
陸時淵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道金色的背影,眼底的紅色風暴瘋狂翻湧。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是因為那些怪物。
而是因為他發現,那個一直依賴他的小女人,似乎不再需要他的懷抱了。
這種感覺讓他發瘋。
「修好它。」
陸時淵猛地站起身,周身雷光爆閃,強行將湧入的海水擋在艙外。
「修不好,你們就全部留在這裡餵魚。」
他死死盯著那團快要消失的金光。
蘇軟。
你是我的。
哪怕是深海,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深潛器的推進器再次發出咆哮,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
在這漆黑的萬米深淵下。
一場關於掠奪與守護的角力,才剛剛開始。
蘇軟騎在烏賊頭上,感覺到下方的海床出現了一座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座沉沒的城市。
無數發光的珊瑚覆蓋在斷壁殘垣上,像是一座海底的墓園。
而在城市的最中心。
那個長著銀色魚尾的男人,正坐在一張白骨王座上。
他看著騎著巨獸而來的蘇軟,眼底閃過一抹狂喜。
「你終於來了。」
滄溟站起身,三叉戟在海水中劃過一道弧度。
「我的新娘。」
蘇軟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拍了拍腳下的烏賊。
「大個子。」
「揍他。」
巨大的觸手猛地抽向那座白骨王座。
水浪炸裂。
蘇軟在混亂的流光中回頭,看向後方追來的深潛器。
她對著那個滿臉陰沉的男人,調皮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