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海皇的宮殿,被當成神像供起來
蘇軟回過頭,對著觀察窗后的男人眨了眨眼。
陸時淵坐在劇烈搖晃的深潛器里,五指死死扣住操作桿。
金屬桿身在他的力道下開始扭曲,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盯著那團逐漸沒入珊瑚叢的金光,胸口劇烈起伏。
「老大,深壓補償系統快爆了!」
秦風在駕駛位上瘋作,汗水順著下巴砸在控制面板上。
深潛器像是一隻受驚的鐵甲蟲,尾部噴射出混亂的氣泡,一頭扎進那片發光的建築群。
烏賊停下了。
它那巨大的觸手在水中揮動,推開幾根幾人高的發光珊瑚,露出了後方的白骨大門。
蘇軟從烏賊頭頂跳下。
她的身體在水中輕盈地打了個轉,長發散在背後,隨著水流起伏。
腳尖點在白色的海沙上,她並沒有沉下去,而是懸浮在離地十厘米的高度。
皮膚上的金色紋路明亮奪目,將周圍漆黑的海水映照得如同白晝。
宮殿大門緩緩開啟。
滄溟站在門后,手裡緊緊握著三叉戟。
他看著緩步走來的蘇軟,視線在那些金色紋路上停滯。
哐當。
沉重的三叉戟掉落在貝殼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滄溟雙膝彎曲,身體在水中下沉,最後重重地跪在蘇軟面前。
他的長發在水中鋪散開來,遮住了那張妖異的臉。
「預言是真的……」
他的話語在水中激起一圈圈波紋,帶著顫音。
「擁有金色紋路的雌性,海洋的母親,您終於回來了。」
蘇軟歪著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銀髮男人。
她伸出手,指尖劃過周圍的水流。
那些原本暴躁的暗流在觸碰到她時,瞬間變得溫順平滑。
「你是說我嗎?」
蘇軟往前走了一步。
滄溟低著頭,不敢直視那些光紋。
「除了您,沒有誰能讓萬獸臣服。」
「這片深海,等待您已經太久了。」
後方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深潛器蠻橫地撞開了幾株珊瑚,直接停在了宮殿門口。
泄壓艙門開啟,陸時淵穿著黑色的抗壓服走了出來。
他周身纏繞著細小的黑色電弧,海水在接近他時被瞬間電解,冒出細密的氣泡。
陸時淵大步跨過白骨門檻。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蘇軟面前的滄溟。
「離她遠點。」
陸時淵伸手,一把拽住蘇軟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他的手掌很燙,即便隔著抗壓服,蘇軟也能感覺到那股驚人的熱度。
滄溟抬起頭,視線落在陸時淵身上。
原本虔誠的姿態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人類,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若非你是神母選中的伴侶,此刻你已經成了海底的養料。」
陸時淵沒說話。
他只是把蘇軟護得更緊,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短刀柄上。
周圍的陰影里,無數鮫人戰士探出頭。
它們握著骨矛,對著陸時淵發出威脅的嘶鳴。
蘇軟拍了拍陸時淵的手背。
「哥哥,我沒事。」
她看向滄溟,指著宮殿深處那張巨大的貝殼床。
「我累了,想休息。」
滄溟立刻變了臉,畢恭畢敬地站起身。
「請隨我來,神母。」
宮殿內部由巨大的鯨魚肋骨支撐,牆壁上鑲嵌著磨盤大的珍珠。
蘇軟躺在那張鋪滿深海海綿的貝殼床上。
床墊極其柔軟,陷進去就像被雲朵包裹。
陸時淵坐在床沿,寸步不離。
他解開抗壓服的頭盔,露出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由於長時間在深海高壓下活動,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幾個鮫人侍女遊了過來。
它們手裡端著盛滿發光水果的銀盤,在經過陸時淵時,齊刷刷地翻了個白眼。
其中一個侍女甚至故意甩動尾巴,將一股渾濁的水流扇向陸時淵。
陸時淵指尖微動。
滋啦。
一道細小的電弧在水中閃過。
那個侍女尖叫一聲,尾巴尖被電得焦黑,丟下盤子落荒而逃。
「都滾出去。」
陸時淵拿過盤子里的一個果子,修長的手指剝開表皮,遞到蘇軟嘴邊。
滄溟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牙根咬得咯吱響。
他招了招手。
兩個強壯的鮫人抬著一個通體透明的玉瓶走了進來。
瓶子里裝著乳白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
「這是深海靈髓。」
滄溟走上前,語氣中帶著一絲炫耀。
「千年才凝聚這麼一瓶,只有歷代海皇才有資格享用。」
「它能洗滌基因,讓神母徹底適應海洋。」
蘇軟接過瓶子,聞了聞。
味道很像加了薄荷的牛奶。
她仰起頭,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靈髓入腹,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從小腹爆發。
「唔……」
蘇軟丟掉瓶子,蜷縮在貝殼床上,身體開始輕微顫抖。
陸時淵臉色一變,伸手去抱她。
「軟軟!」
「別碰她!」
滄溟大吼一聲。
「她在進化!人類的體溫會幹擾能量融合!」
陸時淵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蘇軟皮膚上的金色紋路開始劇烈跳動。
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她的腰部向下蔓延。
蘇軟的雙腿緊緊併攏。
原本白皙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金色鱗片。
鱗片在珍珠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屬質感。
她的雙腿在融合,變長。
幾秒鐘后,一雙筆直的長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達兩米的金色魚尾。
尾鰭寬大而輕薄,像是在水中展開的巨大扇面,邊緣帶著半透明的弧度。
蘇軟睜開眼。
她的瞳孔徹底變成了湛藍色,深邃得如同腳下的深淵。
她試著擺動了一下尾巴。
啪。
尾鰭拍擊在貝殼床上,帶起一股強勁的水流,直接把旁邊的陸時淵掀翻在地。
陸時淵從地板上爬起來。
他顧不得擦掉臉上的水漬,死死盯著床上的女人。
此時的蘇軟,美得驚心動魄。
金色的魚尾在水中緩緩扇動,長發繚繞。
她像是這片海洋孕育出的最完美的藝術品,聖潔得讓人不敢觸碰。
陸時淵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走上前,手掌顫抖著撫上那些金色的鱗片。
鱗片很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彈性。
「軟軟……」
蘇軟看著自己的尾巴,眨了眨眼。
「哥哥,我好像變重了。」
她試著直起身子,魚尾在貝殼床上支撐著,讓她看起來比平時高了一截。
滄溟看著這一幕,眼底的虔誠徹底爆發。
他再次單膝跪地,右手撫著胸口。
「完美……這才是真正的神母。」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陸時淵,直視蘇軟。
「神母,這個人類給不了你永恆。」
「他的異能終會枯竭,他的身體終會腐朽。」
「請允許我成為您的侍衛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卑微,甚至帶著一絲祈求。
「哪怕只是作為側室,只要能讓我在深海中侍奉您左右,我願獻出整個族群的忠誠。」
陸時淵原本驚艷的表情瞬間僵死。
他緩緩轉過頭,盯著跪在地上的滄溟。
黑色的電弧在他周身瘋狂炸裂,周圍的海水因為高溫開始劇烈沸騰。
「側室?」
陸時淵拔出腰間的短刀,刀鋒在水中劃過一道漆黑的殘影。
「你這條鹹魚,是不是覺得我剛才那一刀劈歪了?」
滄溟沒看他,只是死死盯著蘇軟。
「神母,海洋需要繼承者,您的基因不該浪費在卑微的人類身上。」
陸時淵不再廢話。
他猛地跨出一步,短刀帶著毀滅氣息直刺滄溟的喉嚨。
滄溟身形一閃,魚尾在地面一蹬,瞬間後退數米。
「這裡是我的地盤!」
滄溟張開手,周圍的海水瞬間凝聚成無數根冰刺。
「神母需要的是強者,而不是一個只會吃醋的掛件!」
兩股強大的能量在宮殿內對撞。
貝殼床劇烈搖晃。
蘇軟坐在床上,看著兩個打成一團的男人。
她摸了摸自己金燦燦的魚尾巴,又看了看旁邊桌子上剩下的半瓶靈髓。
她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股金色的波動順著水流擴散。
原本狂暴的電弧和冰刺,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散。
陸時淵和滄溟同時僵在原地,身體像是被凍結在琥珀里。
蘇軟擺動了一下巨大的魚尾,游到陸時淵面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了捏陸時淵僵硬的臉頰。
「哥哥,別打啦。」
她轉過頭,看向滄溟,語氣變得有些冷。
「側室是什麼?能吃嗎?」
滄溟愣住了。
蘇軟拍了拍身下的貝殼床,發出一聲脆響。
「我不喜歡魚腥味,剛才說過了。」
「還有,哥哥不是掛件。」
她抱住陸時淵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金色的魚尾纏繞在陸時淵的腰間。
「他是我的飼養員。」
「沒有他,誰給我剝蝦?」
陸時淵感覺身體的禁錮消失了。
他回過神,反手扣住蘇軟的後腦勺,狠狠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瘋狂。
他在向整個深海宣告主權。
滄溟看著相擁的兩人,眼底閃過一抹不甘。
但他不敢動。
因為蘇軟剛才釋放出的那一絲氣息,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那是絕對的階級壓制。
就在這時。
宮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一名鮫人戰士跌跌撞撞地遊了進來,臉上全是驚恐。
「王!」
「不好了!」
「那群『天使』……他們衝進來了!」
陸時淵鬆開蘇軟,轉過頭。
白骨大門外,幾道潔白的光柱劃破黑暗,直直照進宮殿。
光柱中,隱約可見幾個長著機械翅膀的身影。
蘇軟眯起眼睛。
那些人身上的氣息,讓她感到非常厭惡。
那是和靈髓完全相反的味道。
冰冷,死寂。
陸時淵撿起地上的抗壓服頭盔,重新戴好。
「看來,這頓飯是吃不消停了。」
他拉住蘇軟的手,指尖的電弧再次亮起。
蘇軟擺動著金色的魚尾,擋在陸時淵身前。
「哥哥,這次我來。」
她指著那些衝進來的光柱,語氣平淡。
「我不喜歡這些發光的小蟲子。」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整座海底城市的珊瑚,在同一時間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蘇軟身上那刺眼的、幾乎要將深海點燃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蘇軟的身體開始向上漂浮。
她俯視著那些闖入者,金色的魚尾在水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大個子。」
蘇軟對著外面的黑暗喊了一聲。
轟!
那隻大王烏賊撞破了宮殿的側牆,巨大的眼球死死盯著那些機械翅膀。
蘇軟伸出手,指尖指向前方。
「撕碎他們。」
激烈的碰撞在深海之城爆發。
光柱與金芒撞在一起,海床開始劇烈顫抖。
陸時淵站在蘇軟身後,看著那個如神明般降臨的少女。
他突然意識到。
他的嬌軟小廢物。
好像真的成神了。
但他並不擔心。
因為蘇軟在動手之前,還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
「哥哥,一會兒打完了,我要吃那個藍色的果子。」
陸時淵笑了。
他握緊手中的刀,沖向了最近的一個機械人。
「好。」
「管夠。」
在這漆黑的海底,殺戮與守護再次交織。